《近你》灯花渡

83、雾窗 洗澡时雾化

　　闹归闹，任务还是要完成。

　　两人放下小别扭，默契配合，一个采摘叶片，一个观察记录，没一会儿就填好了任务单，顺利完成打卡。

　　忙完所有任务时，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夕阳落幕，暮色笼罩了整个研学基地。全体学生集合整顿，统一前往准备好的住宿场所。

　　这次研学，学校居然掏了大价钱在基地附近定了民宿，双人单间，空间不算宽敞，但布置得干净整洁，设备齐全。最方便的是配有独立卫浴，不用挤公共澡堂。

　　但唯一的尴尬之处，就是浴室的隔断是通体透明的玻璃。

　　刚入住的时候，不少同学都发现了这个问题，纷纷吐槽私密性太差，全都跑去和何洋说着实太尴尬。

　　何洋听了一众抱怨，有些哭笑不得地解释：“浴室墙角应该有雾化开关，按一下玻璃就能变成磨砂的。”他不禁啧了一声，“就算没有，你们都是高中生了，也该懂得互相尊重彼此隐私，自觉一点啊。”

　　众人听完这才作罢。

　　秦醇拎着行李走进房间，第一时间钻进浴室摸索，果然在角落找到了开关。指尖轻轻一按，透明的玻璃瞬间变成磨砂质感，遮挡了大部分视线，只是依旧能透过薄雾，隐约透出模糊的人影轮廓。

　　收拾好行李后，秦醇转头提醒正在整理书本的江聿行：“浴室里有开关，按一下就能雾化，洗澡记得开。”
　　“嗯。”江聿行淡淡应声，头也不抬地整理着桌面，也不知听见没有。

　　房间瞬间陷入安静，空气微微凝滞，只剩风刮玻璃的轻响。

　　两人各占一张床，江聿行安静地坐在床边翻书，秦醇则靠在床头刷手机，两人没有任何交谈。

　　没过多久，困意渐渐席卷了秦醇，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底泛起浅浅倦意，转头看向江聿行问道：“你先洗我先洗？”

　　江聿行依旧头也不抬，目光落在书页上，语气随意：“随便。”
　　“那你先。”秦醇干脆利落的敲定。

　　闻言，江聿行终于抬眼，淡淡瞥了他一下，合上书本，从书包里翻出换洗的衣物，转身走进浴室，抬手按下了雾化开关。

　　白茫茫的雾气瞬间笼罩整片玻璃，将浴室与房间隔绝开来。

　　可秦醇靠在床头，目光根本不受控制，直直黏在那层雾白色的玻璃墙上，怎么都挪不开。

　　朦胧的物色挡得住细节，却挡不住人影。
　　一道修长利落的轮廓映在玻璃上，抬手、俯身、冲水，细碎的动作在薄雾间晃动，模糊又缱绻，自带撩人的氛围感。

　　秦醇握着手机的指尖突然收紧，屏幕上的游戏界面还亮着，他却已经没了玩的心思，所有注意力全都被那道晃动的剪影勾了过去。

　　理智一遍遍提醒自己别偷看、别乱想、赶紧移开视线，可目光像是被牢牢黏住，死死落在玻璃上，动弹不得。

　　明明什么都看不清，可这份若隐若现的朦胧，比直白的景象更让人悸动，心底的燥热一点点蔓延开来，挠得人心间发痒。

　　他干脆关掉手机屏幕，转过身面对着墙壁，试图放空思绪，压下心底纷乱躁动的情绪。

　　可滴滴答答的水流声从浴室里飘出来，钻进耳朵里，挥之不去。
　　越是克制，脑海里就越是反复浮现那道模糊的剪影。

　　不知煎熬了多久，浴室的水声才终于停下。

　　房间瞬间陷入死寂。
　　秦醇下意识坐起身子，目光再次锁定浴室的方向。

　　几秒后，浴室门被轻轻拉开。

　　江聿行手里攥着干毛巾，缓步走出来，抬手随意擦着湿润的头发，抬眼看他看向坐在床上愣住的秦醇，淡淡道：“好了，你去洗吧。”

　　秦醇猛地回过神，耳根瞬间发烫，慌忙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故作淡定地爬起来，含糊应了一声：“……哦。”

　　他抓起自己的换洗衣物，几乎是落荒而逃般钻进浴室，反手按下雾化开关。

　　温热的水汽瞬间将他包裹，他抬手擦掉洗手台镜子的水雾，看着镜中自己红透的耳朵，咬牙暗骂自己没出息。

　　快速冲完澡，秦醇擦干身子换上睡衣，随手关掉雾化开关，推开浴室的门走出去。
　　屋外的凉风一吹，瞬间驱散了满身热气。

　　江聿行已经吹干头发，他靠在床头，只开了一盏床头的小夜灯，见秦醇出来，他抬眼看过来，眼神清清浅浅：“洗完了？”

　　“嗯。”秦醇不敢多看他，心里还残留着刚才的躁动，低着头快步走到自己床边坐下，耳根依旧微微发烫。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掠过的虫鸣。两张床离得不远，中间就隔着小小的过道，近得能隐约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秦醇躺着翻来覆去，一点睡意都没有。
　　除了刚才的画面，脑子里还反反复复闪过下午在后山，江聿行冷落他还甩开手的画面。

　　最终他还是忍不住，侧过身，隔着昏暗的夜色看向对面床上的少年。

　　江聿行平躺着，双眼微阖，似乎已经睡着了。

　　秦醇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还是压低声音试探着开口：“江聿行？”

　　“嗯？”江聿行没睁眼，嗓音淡淡的，带着一点慵懒的睡意。

　　原来在装睡。

　　秦醇便直奔主题，问道：“你下午是不是故意报复我？”

　　江聿行这才缓缓掀开眼皮，眸子在夜色里亮得很，有些不明所以地侧身看向他：“报复什么？”

　　“后山啊。”秦醇直白道，“我看着你，你假装没看见。”

　　闻言，江聿行沉默了两秒，而后轻轻笑了一下，几乎听不出来：“谁让你自作聪明。”

　　简单几个字，瞬间戳中秦醇。

　　秦醇噎了一下，不服气地回道：“那我还不是为了免得让何洋觉得我们不合群。”

　　“演得挺投入。”江聿行语气平平，却莫名带着点调侃，“舍不得松手？”

　　秦醇又被噎住了，干脆转过身不理他，心里痒痒的。

　　沉默了很久，倦意慢慢爬上来，两个人都渐渐没了声音，闭着眼准备入睡。

　　秦醇好不容易把那些心事都抛在脑后，迷迷糊糊间酝酿出一点睡意，可就在他快要睡着的一瞬间，隔壁房间突然炸开一声尖锐的叫声。

　　“啊——！”

　　声音突兀又刺耳，穿透力极强，直直钻进安静的房间里。

　　秦醇瞬间被惊醒，浑身一激灵，刚攒起来的困意碎得一干二净。

　　他烦躁地皱着眉坐起身，胡乱抓了两把额前的碎发，一脸不爽地转头看向贴着隔壁的墙面，抱怨道：“隔壁在吵什么？大半夜的不睡觉。”

　　江聿行也慢慢坐起身，还有点蒙圈，抬手揉了揉眉心，随手摸过床头柜上的眼镜戴上，视线落在隔壁墙面的位置，轻轻摇了摇头：“不清楚。”

　　两人话音刚落，隔壁非但没收敛，噪声反而愈演愈烈。
　　叮叮当当、噼里啪啦的杂物碰撞声源源不断，吵得人头皮发麻。

　　秦醇本来被吵醒就一肚子火气，这下彻底没了耐心，脸色沉了下来：“没完了是吧。”

　　他咬着牙掀开被子下床，要过去找人好好理论理论。

　　秦醇几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
　　走廊的声控灯光线昏暗，他刚探出头，就撞见站在门口抬手准备敲门的林娜雅。

　　两人四目相对，动作同时顿住，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林娜雅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说道：“隔壁居然是你？”

　　秦醇此刻满心烦躁，闻言半点好语气都没有，双手抱臂倚在门框上，冷飕飕开口：“怎么，你有意见？大半夜砸东西。”

　　“不是。”林娜雅连忙摆手解释，“我们房间突然窜出来一只超大的蜘蛛，在打蜘蛛呢。”
　　她说完，摆出一副诚恳的模样，双手合十恳求道：“那个蜘蛛爬得特别快，到处躲，我们打不到，麻烦你过去帮个忙呗？”

　　秦醇闻言嗤了一声：“那你怎么不去找何洋？”
　　“何老师今天带我们做了一整天的任务，肯定累坏了，早就休息了。”林娜雅老老实实解释道，“现在把他大老远喊过来，太折腾他老人家了。”
　　秦醇闻言心里不爽更甚，阴阳怪气道：“所以就可以折腾一下我是吗？”

　　就在两人僵持的空档，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江聿行慢悠悠走过来，站在秦醇身侧，看向林娜雅问道：“怎么了？”

　　秦醇侧头瞥了他一眼，淡淡敷衍道：“没事，就一只蜘蛛，你回去睡吧，我过去帮她们处理了就回来。”

　　不等江聿行应声，他就径直跟着林娜雅往隔壁宿舍走，顺手轻轻带上了身后的房门。

　　隔壁房间的门半敞着，一进去就看见另一个女生站在床上，拿着根晾衣杆四处张望。

　　林娜雅小声开口道：“小葵，我找了帮手来，要不你先下来？”

　　听见动静，小葵立刻转头看过来，看见进门的秦醇，稍稍松了口气。她小心翼翼地从床上爬下来，把晾衣杆递过去，一脸后怕：“可算有人来了，这蜘蛛太吓人了。”

　　秦醇接过晾衣杆，随手掂了掂，看着两个女生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淡淡嗤笑一声：“你们打蜘蛛的方式未免太原始了点。”
　　林娜雅无奈地看他：“那你有什么高级的办法？”
　　秦醇认真思索两秒，摇了摇头：“没有。”

　　两个女生：“……”

　　林娜雅朝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懒得再跟他贫嘴，紧张地盯着房间的角落，时刻关注着蜘蛛的动向。

　　秦醇收起玩闹的心思，举着晾衣杆在房间里慢慢踱步，低头抬头仔细扫视了所有角落。
　　可来回看了一圈，半个蜘蛛的影子都没有。

　　他微微皱眉，看向紧紧挨在一起的两人：“没东西啊，是不是早就跑了？”
　　“不可能。”小葵立刻反驳，伸手指向被窗帘挡住的墙角，“我亲眼看见它钻到那里面了，然后就不见了。”

　　秦醇顺着她指的方向，缓步走过去。夜里的风吹得窗帘微微晃动，看着莫名有点瘆人。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一把将窗帘拉开。

　　下一秒，一只体型不小的蜘蛛赫然出现在窗帘缝隙里，八条细腿张开着，看得人头皮发麻。

　　秦醇完全没料到蜘蛛这么大，毫无防备之下，吓得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蜘蛛被突然的亮光和动静惊扰，立刻开始疯狂逃窜，四处寻找新的躲藏位置，速度快得惊人。

　　一旁的林娜雅看见他愣在原地不动，有些着急地喊道：“秦醇你打不打啊，它又要躲起来了。”

　　秦醇这才回过神来，强压下心里的膈应，抬手握着晾衣杆狠狠一棒子挥过去。
　　可不仅没打到，蜘蛛还纵身一跃，稳稳跳到了晾衣杆上，细腿扒着杆子，顺着飞速往上爬。

　　那一瞬间，恐惧直冲头顶。

　　秦醇浑身一僵，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下意识爆了句粗口：“我操！”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手疯狂甩动晾衣杆，想把蜘蛛从杆子上甩下去，地板和墙壁被砸得哐哐作响。

　　两个女生彻底吓坏了，连忙踩着拖鞋快步跑出房间，站在走廊上，扒着墙壁探头往里看，又紧张又不敢靠近。

　　整个房间瞬间乱作一团。

　　就在秦醇手忙脚乱的时候，走廊里传来一阵沉稳急促的脚步声。

　　何洋披着外套，一脸无奈地快步走过来，走进房间看向手足无措的秦醇，开口道：“秦醇你出来，我来处理。”

　　秦醇听见老师的声音，仿佛看到了救星，立马停下动作，长舒一口气，乖乖把晾衣杆递过去，快步退出了房间。

　　他站在走廊上，拍着身上并不存在的的灰尘，后背还有点微微发僵，心里又后怕又疑惑：何洋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过来？

　　他正低头暗自琢磨，一抬头，就看见走廊灯光下，江聿行穿着睡衣站在不远处，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看样子已经看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