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共枕 同床共枕 ...

  •   两声咳嗽在安静的房间里轻飘飘散开。

      秦醇攥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目光死死盯着床边的地板,死活不敢往江聿行身上瞟。江聿行也略显局促地抬手拢了拢领口,下意识把松开的扣子往上扣了扣。

      “睡衣刚好合身。”江聿行率先开口打破僵局,语气和平常没两样,细听倒是能听出一丝紧张。

      他是不是对合身有什么误解?

      秦醇心里暗自嘀咕。这套睡衣当初姐姐买大了一码,他穿估计都松松垮垮,本来打算拿去退的,但流程太复杂索性丢在那了。
      被江聿行套在身上更是空荡荡的,领口敞着一点,腰线也垮垮的,这人还一本正经地说合身。

      心里吐槽归吐槽,秦醇面上不敢表露半分,也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抬脚走到地铺边上,垂眼打量地上薄薄一层被褥。
      地砖浸着雨天的潮气,光是看着都能感觉到一股凉意往上窜,一眼瞧着就冷。

      可话是自己说出去的,刚才当着姐姐的面主动要求打地铺,男子汉大丈夫哪能这会儿反悔?

      秦醇咬咬牙,掀开被子侧着身子躺了下去。后背一贴上冰凉的地面,浑身当即一颤,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

      江聿行站在床边,目光落在蜷缩在地铺上的人身上,眉头轻轻蹙起:“地上太凉了,要不换一下,我睡下面。”

      “别。”秦醇连忙抬头摆手,生怕对方真下来换位置,“没事,我经常这么睡,习惯了。你别矫情了,赶紧上床歇着,不然明天上学该没精神了。”他刻意扯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实则后背的寒意顺着皮肉一点点渗进来,胳膊上的伤口被冷气激得隐隐发酸。

      窗外雨势不见小,哗啦啦敲着玻璃窗,夜风顺着窗缝溜进屋里,室温又降了几分。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地砖的寒意层层裹上来,秦醇缩着身子,后背凉得发麻,胳膊上的酸涩感一阵接着一阵,忍不住轻轻哼唧了一下。

      ……

      当时江聿行正坐在床边低头看书,整个房间安静得出奇,那一声动静虽然不大,却清清楚楚落进江聿行耳朵里。
      江聿行沉默片刻,轻声开口:“别硬撑了,上来挤一挤吧……床虽然小,但可以凑合一晚。”

      这话一出,秦醇整个人都僵住了,埋在被子里的脑袋悄悄抬了点,眼神犹犹豫豫瞥了眼窄小的单人床。
      嘴上还在逞强:“不用。这床真的就只能一个人躺,挤两个人太别扭了,反正在哪睡不是睡,将就一晚就行。”
      “总比冻一整晚要好,万一伤口发炎更麻烦。”江聿行说着合上了书,随手放在床头,他往床内侧挪了挪身子,特意留出靠外一小半位置,抬手轻轻搭在床沿,耐心劝道,“地上寒气太重,你胳膊还有伤,扛不住的。快点上来,夜里只会更冷。”

      秦醇拿着那床被子,装作矜持了一会儿,就这么“半推半就”地同意了。

      两人背靠着背都没再说话。

      江聿行大概是真的累了。雨夜奔波过来,又帮他处理伤口、耽搁了补习,刚才看书估计也是转移注意力。
      折腾了大半天,躺下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绵长又平稳,显然是已经睡着了。

      整个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别人睡着了是安稳入眠,秦醇躺着,却是满心乱麻,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黑暗会无限放大所有藏在心底的情绪。
      白天那一瞬间冒出来的“我喜欢江聿行”的念头,此刻在他脑海里被翻来覆去地咀嚼、复盘,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他一遍遍在心里确认:是真的喜欢。

      没错,看见这人靠近就心跳加速,盯着对方的脸就挪不开目光,听见他的声音耳根就发烫。可确认过后,接踵而至的便是无休止的自我怀疑。

      大家都是男生,哪能生出这种奇怪的心思?说起来也挺离谱的,算一算,他跟江聿行撑死也就认识四个月。
      就这么短短一段时间,自己居然悄无声息动了心思。
      他一度怀疑自己太草率了,是不是那会儿浑身伤口情绪差,刚好对方递过来一点温暖,就错把感激当成了喜欢?

      两种念头来回拉扯,搅得秦醇心头发闷,睡意全无。

      越琢磨越焦躁,身子跟着不自觉扭动,在床上来回翻身,被褥被蹭得窸窸窣窣轻响。他一门心思陷在自己的思绪里,翻来覆去折腾,早就忘了旁边还睡着人,动作幅度一次比一次大。
      就在他再次侧身,胳膊差点磕到床框的时候,旁边传来一道含糊不清的轻响。

      声音裹着浓浓的睡意,朦朦胧胧,轻飘飘落进秦醇的耳朵里:“……安分点。”

      短短几个字,像一盆凉水猛地浇在秦醇乱糟糟的心思上。
      他这才后知后觉、猝不及防地反应过来——

      对啊。
      床上有人。
      江聿行睡着了,就在离他咫尺之遥的地方。

      刚才自己翻来覆去折腾那么久,岂不是全都被听见了?

      一瞬间,巨大的窘迫和羞耻感瞬间裹住了他,心底那点躁动的心思瞬间一干二净。

      秦醇立刻收了所有小动作,身体绷得笔直,规规矩矩地躺平,双手老老实实放在身侧。
      姿势标准得离谱,跟在校操场上站军姿似的,一动都不敢再动。

      他刻意放缓呼吸,生怕稍一用力就闹出动静吵醒身旁的人。

      窗外雨声依旧缠绵,风撞着玻璃发出轻响,房间里只剩下两道轻重不一的呼吸声。

      秦醇睁着眼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起初还紧绷着神经不敢松懈,时间久了,紧绷的身子慢慢泛起困意。夜里的困意层层包裹上来,脑子里纷乱的念头慢慢模糊。
      不知熬了多久,困意彻底压过心底的纠结,眼皮沉沉地耷拉下来,秦醇维持着僵硬平躺的姿势,不知不觉也沉沉睡了过去。

      ……

      夜色缓缓褪去,天边透出淡淡的微光,连绵的雨声慢慢小了下去,只剩下零星细雨轻轻敲打窗户。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细碎的光线落在卧室地板上。秦醇是被窗外几声早起的鸟鸣轻轻唤醒的,他慢悠悠睁开眼,脑袋还有点昏沉,下意识抬手往身侧摸索,空荡荡的,没有半点温度。

      他心里微微一愣,瞬间清醒大半,坐起身扭头看向身旁。床铺内侧空荡荡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江聿行早就不在房间里了。

      昨晚明明一起躺在床上休息,这人走得悄无声息,连句道别都没有。

      秦醇心头掠过一丝落空,下床收拾好床铺,简单拿起衣物走进卫生间洗漱。冷水拍在脸上,驱散残存的困意,镜子里的少年眼底带着浅浅的倦意,脸颊的创可贴还好好贴着。

      洗漱完毕换好衣服,秦醇走出卫生间。

      客厅里飘着米粥和煎蛋的香气,秦韵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餐桌上摆好了碗筷瓷勺。听见脚步声,秦韵回头瞥了他一眼。

      “醒了?刚好早饭快弄好了。”

      秦醇走到客厅中央,四下扫了一圈,玄关没有鞋子,沙发上空空如也,不由得开口发问:“江聿行呢?怎么没看见他人?”

      秦韵关掉燃气灶,端着煎好的鸡蛋走到餐桌旁放下,随口答道:“一大早就说要回家了,天刚蒙蒙亮就收拾东西出门了,我留他吃顿早饭再走,怎么劝都劝不住。”
      说完她抬手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拉开椅子坐下,抬眼看向神色低落的秦醇,安慰道:“醒了就赶紧吃吧,一顿早饭而已不用多想,等下到了学校不也能见到吗,又不是往后不见面了。”

      秦醇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桌沿,心底那点失落藏不住。昨晚暗自打定主意只做朋友,可一早起来见不到人,还是免不了觉得空落落的。

      “走这么急干什么。”他小声嘟囔一句,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白粥,米粥温热软糯,入口却没什么胃口。

      秦韵看出弟弟藏着的小情绪,也不刻意戳破,夹起一块煎蛋放进他碗里:“人家家里肯定有事,早点回去也正常。再说你们教室里、宿舍里碰面的机会多着呢。”
      秦醇点点头,没再多说话,低头默默吃着早饭。

      窗外空气湿润清爽,雨后的天色清亮通透,一夜的阴雨彻底散去,藏在心底的情愫却悄悄扎根。

      吃完早饭,秦醇收拾碗筷简单冲洗一遍,回卧室背起书包走到玄关换鞋。

      “路上小心点,路面还有积水,骑车慢点。”秦韵倚着门框叮嘱。
      “知道了姐。”秦醇应声拉开房门往外走。

      自行车稳稳停进车棚,车链条轻轻咔哒响了声,秦醇抬脚撑住地面锁上车锁,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锁扣,不远处两个女生的说话声慢悠悠飘进耳朵里。

      “哎对了,你看天气预报没?说我们这儿今天要下雪呢。”
      另一个人脚步顿了顿,满是难以置信:“不是吧?饶城也能下雪?往年冬天顶多刮点冷风飘点小雨,哪有正经雪花啊。”

      这话勾得秦醇心头一动,随手从校服口袋摸出手机,指尖划开屏幕点开天气预报页面,目光落在定位那一栏上——饶城,小雪。
      屏幕上显示的清清楚楚。
      他微微睁大眼,满脸诧异。

      饶城是实打实的南方小城,冬天气温再低,也极少落雪。他长到这么大,记忆里也就七八岁那年凑巧赶上一回小雪,雪花落地上转眼就化,连积雪都攒不出来多少,从那以后再也没见过下雪的光景。
      今年气温冷得离谱,居然真要下雪了。

      秦醇锁屏把手机塞回兜里,抬手拢了拢松垮的校服领口,冷风顺着领口钻进去,脖颈一凉,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抬脚顺着楼道往班级走。

      踩着早读铃的尾音跨进教室,班里闹哄哄的,大多同学都忙着聊闲话、补作业。
      秦醇抬眼扫过并排的课桌,一眼就盯住江聿行的座位。黑色双肩包安安稳稳摆在椅子上,书本摊开半叠着,椅子却空着,不见人影。

      他眉梢微微一挑,拎着自己的书包走到位置旁放下,心里暗自纳闷,这人一大早急匆匆离开他家,到学校也不见踪影,难不成又去别处忙活了?

      刚把椅子拉出来坐下,李夏澈突然窜过来,一眼看见秦醇脸颊上贴着的创可贴,脸上吊儿郎当的笑意瞬间收得干干净净,问道:“不是,醇哥,你这脸咋回事?不会破相了吧?”

      秦醇随意抬手摸了摸创可贴,指尖蹭过粗糙的胶布,语气漫不经心:“没事,大惊小怪。”
      说着抬下巴点了点旁边空荡荡的座位,随口问道:“江聿行人呢?书包都放这儿了,跑哪儿去了?”

      李夏澈像是猛然想起正事,一拍大腿:“嗨,差点忘了跟你说,坚果刚过来找过你,让你抽空去趟他办公室,好像是家访的事,江神估计已经过去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