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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溃堤 秦醇居然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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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句话的瞬间,秦醇心里那点松弛感瞬间一扫而空,莫名窜出几分烦躁。
他指尖摩挲着屏幕,懒得多想,随手敲了个乖巧的语气回复:
【^v^:可能下下周吧。】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两秒,对面直接甩来一张微信截图。
截图是秦韵和江聿行的聊天记录,时间就在几分钟前。
【韵:小老师最近有空吗?你们是不是马上期末考试了?】
隔了几秒,是江聿行回复道:【小老师:下周考,怎么了姐姐?】
【韵:我们家小醇的英语还是不太行啊,今天晚上能不能麻烦你过来辅导一下?】
这一条消息后面,空白了足足五分钟的对话框,安静得离谱。
秦醇几乎能脑补出那个画面——江聿行看着屏幕,沉默许久,一直不知道怎么回绝。
最后,对话框跳出简单的两个字:
【小老师:好的。】
简简单单一个应允,看得秦醇心口莫名发闷,又无奈又无语。
他指尖顿在屏幕上,半晌:【^v^:。】
【韵:你别不乐意啊,英语成绩上去了,你的年级第一不就回来了吗。】
又是这样。
即便他现在是年级第二,但只要之前考过更好的成绩,除了他自己,谁都不会甘心。
秦醇看着屏幕,心底的烦躁越积越满,懒得再多说一个字,直接熄了屏,把手机塞回外套口袋里。
晚风夹杂着雨丝吹过来,他敛了眼底所有情绪,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小区走。
他家的老小区没有规整的林荫道,只有斑驳的旧墙面和老旧的单元楼,路灯忽明忽暗,雨雾里看着格外昏暗。
快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秦醇脚步突然顿住。
单元楼门口的台阶下,零零散散站着三个男人。
个个染着夸张的发色,胳膊脖颈露着大片纹身,松松垮垮吊儿郎当地靠着墙,嘴里叼着牙签,眼神散漫又阴鸷,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秦醇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下意识五指收拢,攥紧了口袋里的手机。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几个人也瞥见了他,齐刷刷转头看过来,目光直白又不怀好意,牢牢锁在他身上。
为首的男人往前踱了两步,吊儿郎当地开口:“小子,你姐呢?”
熟悉的嘴脸,熟悉的语气,瞬间勾起心底尘封的戾气。
秦醇抬眼,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她不在。你们来干什么?之前的钱不是全都还清了?”
家里早年欠下的旧债,前两年已经东拼西凑彻底了结,他本以为这事就此翻篇,再也不会纠缠不清。
那个男人却嗤笑一声,牙签在舌尖颠了颠,无赖又恶劣:“旧债是清了,可这不还有新债吗?”
秦醇眉头皱得更紧:“什么意思?”
“简单得很。”男人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笑得一脸贪婪,“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不多,五十万。”
五十万。
轻飘飘三个字,压得人喘不过气。
秦醇愣了短短几秒,随即低低嗤笑出声,眼底满是冷冽的嘲讽:“没钱,一分都没有。”
他本就清冷的眉眼彻底覆上寒霜,浑身气场冷得吓人。
男人见他不仅不怕,还这副拽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正要发作,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事,话锋一转,露出一脸油腻又猥琐的笑:
“没钱也好办啊。”
“让你姐跟以前一样,配合我们一下,这债,就能慢慢拖。”
这句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扎进秦醇的脑子里。
嗡的一声。
耳边所有的雨声、风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无数的碎片,顺着记忆的裂缝疯狂涌上来,那些不堪的过往,猝不及防在脑海中炸开。
画面骤然倒退,回到他小学一年级的那个傍晚。
天色和现在一样,阴沉昏暗,乌云压顶。
小小的他背着书包,乖乖站在小学门口的保安亭旁,安安静静等秦韵来接。
校门口的同学一个个被家长牵走,喧闹声渐渐褪去,偌大的校门口越来越空。
夕阳彻底沉落,路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铺满地面,可他始终没等到秦韵的身影。
保安大叔收拾着东西准备下班,看着孤零零的他,忍不住弯腰轻声询问:“小朋友,你家人还没来呀?要不要叔叔帮你打个电话?”
秦醇摇了摇头:“不用,我姐姐应该在忙,我自己可以走回家的。”
他礼貌地谢过保安,背着书包一步一步往家走。
走着走着,变成了一路小跑。
他气喘吁吁跑到单元楼下,抬头却看见自家家门大敞着,冷风顺着门缝呼呼往屋里灌。
心底瞬间窜出莫名的慌张。
他快步走进屋子,家里乱得一塌糊涂,桌椅翻倒,杂物散落一地,像是被人洗劫过一般,狼藉得刺眼。
寂静的屋子里,隐约传来细微又压抑的呜咽声,从紧闭的卧室里传出来。
“姐姐?”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就是这一声,屋里的呜咽声突然变大,带着极致的委屈和恐惧。
秦醇心里一紧,不管不顾冲过去推开卧室门。
视线撞进眼里的那一刻,小小的身躯瞬间僵住,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一个陌生的男人死死捂着秦韵的嘴,不让她发出半点声音。姐姐头发凌乱、衣衫褴褛、眼眶通红,满脸都是无助的泪水。
年幼的他不懂成年人的龌龊事,看不懂眼前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清清楚楚看懂了一件事——
他姐姐,被人欺负了。
他二话不说,一把扯下肩上的书包,卯足全身力气,狠狠朝着那个男人的后背砸了过去。
厚重的书包砸中男人的腿,让对方猝不及防地踉跄了一下。
男人猛地回头,眼神凶狠又暴戾,死死盯着他,咬牙怒骂:“他妈的,哪来的小兔崽子?”
“不许欺负我姐姐!”秦醇喊道。
男人根本没把一个小孩子放在眼里,不耐烦地甩开视线,转头就要继续逼迫秦韵。
秦醇脑子一热,直接冲了上去,狠狠一口咬在男人的胳膊上,牙关死死咬紧,用尽了全身力气。
“操!”
男人吃痛,暴怒出声,反手狠狠一甩。
巨大的力道直接将秦醇单薄的身体掀飞出去。
他的身子重重摔在冰冷的地板上,后脑勺狠狠磕在瓷砖上,“咚”的一声闷响,震得他眼前发黑,嗡嗡作响。
疼痛席卷全身,可他硬是一滴眼泪都没掉,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眼底只有死死的恨意和不甘。
秦韵见他摔倒了,疯了一样挣脱束缚,扑过来死死抱住地上的他,浑身发抖,低声安慰:“没事吧?”
而那个男人,满脸戾气,抬手就朝着他们的方向狠狠挥了下来——
回忆戛然而止。
刺骨的寒意和滔天的怒意,瞬间席卷了秦醇的四肢百骸。
眼前这几个男人的嘴脸,和当年那个人,一点点完美重合。
秦醇眼底瞬间染满猩红,胸腔的火气轰然炸开,骂出一声:“我操你妈!”
话音未落,他攥紧拳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拳砸在男人的脸上。
男人猝不及防地挨了结实的一拳,疼得闷哼一声,连连踉跄后退好几步,嘴角瞬间破了皮。
反应过来的瞬间,他眼底戾气暴涨:“还给我动手?找死!”
旁边两个小弟立马冲了上来,三个人瞬间围着秦醇扭打在一起。
秦醇身形单薄,对方人多势众,可他此刻早已不管不顾,脑子里全是当年的阴影,招招用力,丝毫没有退缩。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砸在地面,掩盖了打斗的声响。
混乱的缠斗里,秦醇的胳膊、脸颊都蹭出了大大小小的伤口,皮肤火辣辣地疼,可他半点没松手,死死咬着牙硬扛。
……
不知道是谁在混乱中报了警。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清晰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雨幕。
刺眼的警车灯光打过来的时候,扭打的几人瞬间僵住,动作齐齐停了下来。
警察下车迅速制止冲突,将所有人一并带上了警车。
派出所的白炽灯惨白刺眼,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警察联系了他的监护人,一系列流程走完,硬生生耗了整整一个下午。
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雨夜沉沉,夜色浓稠得化不开。
微凉的晚风迎面吹来,拂过脸上的擦伤,火辣辣的刺痛感清晰传来。
秦醇抬手,随意抹了把脸上的灰尘和水渍,指尖触到破皮的伤口,疼得他微微蹙眉,却也只是轻轻抿了抿唇,毫不在意。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最上方是秦韵发来的消息。
【姐:回家注意安全,我今晚去同事家住,不回来了。】
秦醇面无表情地看完,什么也没回,手指轻轻按灭屏幕,揣回兜里,抬脚往家走。
回到熟悉的单元楼下,他抬眼,昏黄路灯穿透细密雨帘,落在楼道门口,照亮了一道熟悉至极的身影。
那人撑着一把浅色雨伞,安静地站在台阶下,身形挺拔清瘦,雨夜的风轻轻掀动他的衣角。
是江聿行。
秦醇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整个人彻底愣住,心底复杂的情绪在这一刻僵住。
兜里的手机无声滑落,屏幕轻轻暗下。
雨夜很静,只剩下簌簌雨声。
良久,秦醇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你……等多久了?”
台阶下的少年闻声,缓缓抬眼。
昏黄灯光落在他清隽的眉眼间,柔和了他平日里清冷的轮廓。他轻轻笑了笑:“刚到。”
可话音刚落,他的视线便稳稳落在秦醇脸上。
当看清他脸颊上蹭破的伤口、泛红的淤青,以及凌乱狼狈的发丝时,他脸上那点浅浅的笑意,瞬间一寸寸褪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眉头一点点蹙起,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沉沉的冷意,他问道:“你脸怎么了?”
秦醇下意识移开视线,抬手胡乱蹭了蹭脸颊,装出漫不经心的无所谓模样:“没事。”
他不想让江聿行看见自己这副狼狈又落魄的样子,不想把满身的负能量和烂摊子摊在对方面前。
说完,他爬上楼,低头掏出钥匙,快步上前打开家门,侧过身让开路,声音平平淡淡:“你先进去,我去趟厕所。”
不等江聿行回应,他转身快步钻进卫生间,反手轻轻带上房门,彻底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狭小的卫生间密闭又安静,只有窗外雨声淅沥,清晰得吓人。
门外没有半点动静,安静得极致。
秦醇后背轻轻靠在冰凉的门板上,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顺着门板一点点滑落在地,蜷缩坐在冰凉的瓷砖地面上。
刚才打架的时候,愤怒撑着他,什么疼痛和委屈,全都被压在心底,半点感觉不到。
可此刻安静下来,所有的情绪,所有的痛感,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脸颊的擦伤、胳膊的磕碰、手腕的淤青,每一处都火辣辣地钻心疼。
更疼的是心口。
他垂着头,盯着脚下冰冷的瓷砖,视线渐渐模糊。
下一秒,一滴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砸落在他的膝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秦醇整个人怔住了。
他抬手错愕地摸了摸眼角,指尖沾着温热的水渍。
他居然哭了。
看清指尖沾着的泪水后,更多的泪水夺眶而出。
一滴、两滴、三滴……
温热的眼泪无声无息地滚落,顺着脸颊不断坠落,砸在衣服上、地面上,晕开点点湿痕。
他把整张脸埋进弯曲的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着抽泣声。
他蹲在地上,安静地哭了很久很久。
直到心底那股堵得窒息的闷意稍稍散去,直到情绪慢慢平复,他才缓缓抬起头。
抬手打开水龙头,冷水哗啦啦冲刷下来,狠狠拍在脸颊上,冲掉泪痕,冲掉狼狈。
他对着镜面一点点整理凌乱的发丝,擦掉脸上的水渍,强行压下眼底所有的红血丝。
深吸一口气,平复好所有情绪,他抬手,轻轻打开卫生间的房门。
可门刚推开一条缝隙,视线便直直撞进一双清澈深沉的眼眸里。
江聿行就站在卫生间门口,静静立在灯光下,不知道站了多久。
四目相对的瞬间,秦醇清晰地在他眼底,看见了复杂的情绪。
像汹涌翻卷的海浪,层层叠叠,汹涌不止,几乎要将人吞噬。
秦醇下意识张口想要解释,声音却已经哑得不成样子,轻轻一开口,就带着掩饰不住的哽咽:“我没事啊……你这是什么表情……”
他努力扯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江聿行静静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室内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轻轻的呼吸声,以及窗外未曾停歇的雨声。
最后,他轻声开口,一字一顿地吐出两个字:
“秦醇。”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像滚烫的烙铁一般碾过他的心口,怔住了他牵强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