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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檐下 一把黑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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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尖还留着苹果清甜的余味,秦醇的目光依旧懒懒落在江聿行身上,两人之间那点别扭又黏糊的氛围依旧没散开。
李夏澈和林娜雅一左一右打着圆场,努力稀释空气里淡淡的火药味,客厅里刚要重新回暖,玄关处却忽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是门锁被转动、打开的声音。
四人瞬间齐刷刷顿住动作,下意识一齐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门外的天光随着敞开的门缝漏进来一缕,江曼拎着简约的手提包,开门走了进来。
视线轻轻一扫,便落定在餐桌旁扎堆的四个少年少女身上,最后瞥过桌上码得整整齐齐的苹果块,唇角勾起一抹浅浅淡淡的笑意:“吃水果呢?”
这是李夏澈和林娜雅第一次见到江聿行的妈妈。
两人瞬间收敛了刚才打闹说笑的随意姿态,立马站直了身子,规规矩矩、毕恭毕敬地齐声问好:“阿姨好!”
江曼闻言轻轻颔首,露出一个礼貌疏离的微笑,算是回应,笑意浅浅浮在表面,没抵达眼底。
她没有多停留,目光淡淡掠过众人,便径直往屋内走去。
身旁的秦醇见状,悄悄侧过头,余光飞快扫了眼身侧的江聿行。
少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情绪,一如既往的平静淡然。
秦醇抬手轻轻碰了下他的手肘,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问道:“你妈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上班去了吗?”
江聿行微微摇头,目光平静地望着里屋的方向,低声回了三个字:“不知道。”
屋内很静,几人站在原地,没人敢随意说话。
没等多久,里屋传来轻微的翻找声,片刻后,江曼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她手里捏着一个小巧的蓝色文件夹,随手塞进手提包里,拉上拉链,动作利落干脆。随即转身往外走,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脆规律的哒哒声响,一下下落在众人耳朵里,莫名让人有些拘谨。
她路过客厅时,目光依旧平和,不紧不慢地淡淡开口:“你们玩儿,我就回来拿个东西。”
话音落下,她径直走到玄关,抬手带上门。
“砰”的一声轻响,家门闭合。
江曼抬手关上门的那一瞬间,刚才还紧绷的客厅,才像是终于被人松开了的弦,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气息缓缓散去,但空气里残留的压抑一点也没少,仍旧笼罩着整个屋子。
林娜雅几乎是立刻松了肩膀,悄悄偏头和李夏澈对视了一眼,两人眼底都带着同款的松了口气的无奈。
“阿姨气场也太强了吧。”林娜雅压着极低的声音小声吐槽,语气里带着点后怕。
李夏澈极其认同地点头,也压低声音附和:“真的,我玩手机的手都不敢动一下。”
刚才当着江曼的面,几人全程规规矩矩,连大气都不敢喘,这会儿人一走,尴尬感反倒直直冒了上来。
偌大的客厅安安静静,没人说话的间隙格外难熬,两个人坐立难安,又默契十足的对视一眼,都想着赶紧逃离这份尴尬。
“那个……时间好像不早了。”李夏澈率先开口,找了个最稳妥的借口开溜,“我家里刚才发消息催我回去了,再不回该晚了。”
林娜雅立马跟着附和:“我也是!我妈也在催,我们就先撤啦。”
两人语速飞快,打完招呼也不等别人客套两句,就迅速地换鞋出了门,马不停蹄地逃离了现场。
这下,这宽敞的客厅是真的彻底安静了。
偌大的空间里,就只剩秦醇和江聿行两个人。
空气里的尴尬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因为少了旁人的掩饰,变得更加清晰。
谁都没有率先开口说话,各自站在餐桌一角,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轻微的风声,气氛黏糊糊的,带着点莫名的别扭。
沉默僵持了好一会儿,终究是秦醇先打破了这片死寂。
他视线淡淡扫过空荡荡的玄关,轻声随意感慨道:“你妈好像不太喜欢外人来家里,看着全程都很礼貌,但总感觉……不太欢迎。”
江聿行垂着眼,视线落在掉在桌面的几块苹果块上,没什么情绪地一块块捡起,重新放回果盘里,动作慢条斯理。
过了两秒,他才淡淡应声:“她只喜欢一个人待着。”
秦醇闻言心头莫名轻轻一动,忽然有点莫名的酸涩和同情?
他没说话,默默倾身伸出手,帮着一起捡起桌上掉的果肉。
两人的指尖毫无预兆地撞在一起,微凉的触感一瞬间相触,空气瞬间凝固。
片刻间,手指被迅速缩回,两人都很默契地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动作很自然地继续收拾。
很快,所有散落的水果块都被整齐码回盘子里,桌面恢复了干净。
秦醇抬眼,就看见江聿行端着果盘,径直朝着阳台的方向走去。
看见那个熟悉的背影,秦醇下意识就想起学校教学楼的露台。上次也是这样,两人独处,安静吹风,沉默却不讨人厌。
他几乎没有犹豫,抬脚默默跟了上去。
江聿行家的小阳台打理得很干净,护栏边摆着好几盆绿植,枝叶郁郁葱葱的,绿意鲜活,在略显沉闷的天气里,透着勃勃生机,刚好冲淡了屋里残留的压抑感。
江聿行把果盘放在栏杆的小台子上,单手撑着栏杆,静静站在一侧。
秦醇走过去,和他隔着半步的距离并肩靠着栏杆。
微凉的风徐徐吹过来,拂乱额前的碎发,带走了身上大半的紧张感。两人就这么安静地站着,随手拿起盘子里的水果慢慢吃着。
秦醇侧过头,余光瞥向身边的人。
江聿行的目光遥遥落在远方,眼神放空,明显是在走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底情绪淡淡的,让人看不透。他的手则是机械性地重复着抬手、送入口中的动作,全然不用心思。
秦醇看了他好一会儿,斟酌着开口,试探性地挑了个轻松的话题,试图打破这份沉寂。
一开始两人都有点放不开,对话是有一搭没一搭的,问一句答一句的。慢慢的,氛围松弛下来,聊天的节奏也轻松了不少,没有了刚才客厅里的尴尬别扭。
不知不觉,盘子里的水果就被吃了个干净。
明明还是大清早,天色却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原本浅浅的天光一点点沉下去,云层厚重地压在头顶,整片天空灰蒙蒙的,透着山雨欲来的沉闷,光线昏暗得像是临近傍晚。
江聿行收回远眺的目光,拿起台子上的空盘子,淡淡地开口叮嘱:“看着要下雨了,你早点回去吧。”
话音落,他转身走进屋里,往厨房的方向走去,应该是要去洗盘子。
秦醇还靠在栏杆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下意识伸出手。
一滴冰凉的雨丝精准落在掌心,凉意刺骨。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接连落下,细碎的雨点密密麻麻,不过几秒时间,就织成了一片朦胧的雨幕,噼里啪啦地敲打着阳台的栏杆,雨声瞬间清晰起来。
秦醇对着厨房的方向,微微扬声开口:“已经下了,我没带伞,怎么办?”
厨房隔着一道推拉门,隔绝了大半声音。
江聿行像是没听清,片刻后,他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疑惑道:“啊?”
那副懵懂的样子,让秦醇低低嗤笑了一声,他耐心重复了一遍,有些无奈:“我说,已经下雨了,我没带伞,走不了了。”
江聿行愣了愣,低头看了眼窗外突然变大的雨势,思考两秒,抬手指了指客厅角落的收纳箱,淡淡开口:“你去那个箱子里找找,应该有备用的伞。”
“嗯。”
秦醇应声走回客厅,蹲在那个原木收纳箱前,轻轻掀开盖子。
箱子里大多是些杂物,整齐叠放着雨衣和闲置的小物件,最上面摆着两把折叠伞。他随手拿出其中一把黑伞,正要盖上箱子,视线却被底下一个东西勾住。
箱子最角落,躺着一把小小的塑料铲子。
看着已经有些年头了,外壳褪色发白,边缘磕得坑坑洼洼,表面还有几道深深的裂痕,一看就是被丢弃过却又被好好收起来的旧东西。
秦醇有些好奇,伸手轻轻把那把小铲子拿出来,捏着柄端翻看,随口问道:“这是什么?看着好旧了。”
他指尖轻轻蹭过裂开的缺口,塑料断面有些锋利,不小心就能划到手。
刚好江聿行洗完盘子擦完手,从厨房走了出来。
他扫了眼秦醇手里的东西,神色没什么波澜:“应该是我小时候的玩具。”
“都坏成这样了,怎么还留着?”秦醇有点不解。
小孩子基本都是三分钟热度,玩具大多丢得丢、换得换,这种破损严重的旧物件,应该早就被扔掉了,没必要特意收纳珍藏。
江聿行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一瞬。
他快步走过来,伸手将秦醇手里刚找出来的雨伞直接塞进他怀里,指尖不经意擦过秦醇的手腕。
没等秦醇反应,他俯身干脆利落地合上收纳箱的盖子,扣好卡扣,彻底盖住了底下所有的旧东西。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目光落在秦醇身上,语气听不出情绪:“需要我送你出去吗?”
秦醇抱着怀里的伞,目光还落在那个箱子上。
江聿行刚才那番动作,反倒让他心里更加好奇了。
他鬼使神差地点了下头:“好。”
江聿行随即转身,从旁边拿了一把自己常用的伞。
两人一前一后出门,撑开雨伞走进雨里。
雨势已经不小了,细密的雨帘笼罩着整个小区,地面湿漉漉的,积起浅浅的水洼,踩上去会溅起水花。
两人各撑一把伞,并肩走在小区的林荫道上,中间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一路无话,只有雨声簌簌,安静得恰到好处。
一直走到小区大门口,耳边车流声渐起,秦醇突然停下脚步。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江聿行,轻声开口:“就送到这吧,前面路口我自己走就行。”
说着他便抬手,想要收起手里的伞还给对方。
“伞送你了。”
江聿行的声音响起,稳稳拦住了他的动作。
秦醇动作一顿,有些诧异地抬眼,低头看了看怀里干净崭新的几乎没用过几次的伞,还没等他开口,江聿行的声音便再次别扭的响起。
“我也不缺这一把。”
江聿行垂着眼,雨声模糊了他的语气。
秦醇看着他略显僵硬的侧脸,瞬间了然。
他没戳破对方的小心思,眼底悄悄漫上一点浅浅的笑意,轻轻颔首:“行,那我收下了,谢谢。”
他刚转过身,抬脚准备踏入路边的雨幕,身后的人又一次出声叫住他。
“秦醇。”
秦醇回头,眉眼带着点疑惑:“还有什么事?”
江聿行垂着眼,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
下一秒,秦醇兜里的手机传来清晰的消息提示音。
他解锁屏幕一看,赫然是江聿行刚刚转来的六百块钱。
“这是Lucky这个月的住宿费。”江聿行收起手机,语气坦荡又认真,一字一句道。
秦醇盯着屏幕上的转账记录,忍不住失笑:“你还真转啊?”
“说到做到。”江聿行抬眼看向他,眼神澄澈又固执。
秦醇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也不再推辞,挥了挥手:“行,那我走了。”
他转身走进雨里,撑开那把崭新的伞,脚步慢悠悠的。
雨还在慢悠悠地下着。
细雨绵密,打湿了街边的柏油路,路面倒映着昏黄的路灯,碎成一片晃悠悠的光斑。
秦醇撑着那把崭新的黑伞,脚步松散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两下。
秦醇单手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置顶联系人“姐”的消息弹了出来。
【姐:你们什么时候期末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