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你》灯花渡

64、苹果 因为一颗苹

　　几人跟着江聿行走进卧室，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洁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江聿行随手从墙边摞了三把椅子，轻轻摆开：“随便坐。”

　　几人依次落座，房间里暖气充足，驱散了清晨雨后残留的凉意，舒服得让人浑身松懈下来。
　　大家闲散地搭着话，随口讨论着待会儿的行程，说去公园散步、去逛文创街，又念叨着就近找家甜品店坐坐，叽叽喳喳的，热闹得很。

　　秦醇靠在椅背上，没怎么搭腔，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斜前方的江聿行身上。

　　少年刚洗完澡没多久，柔软的棕发还是湿漉漉的，一缕缕垂在额前，晶莹的水珠顺着发梢不停往下坠，滑过纤细的脖颈，没入衣领口里。

　　看着那总也不干的头发，秦醇实在忍不住，淡淡开口提醒：“你的头发，确定不吹一下？”

　　江聿行闻言微微一顿，抬手随意摸了把后脑勺的发尾，指尖沾了满手细碎的水珠。
　　还没等他应声，旁边的李夏澈立刻凑了热闹，兴冲冲地插话：“江神！我有个速干的办法，不用吹风机！你就学我，甩几下就干得差不多了。”

　　话音未落，他直接当着几人的面，大幅度左右摇晃起脑袋，头发甩得乱飞，看上去就像哪个中二病患者。

　　林娜雅看得一脸嫌弃，默默把自己的椅子往旁边挪了大半截：“你可别丢人了，跟路边甩水的流浪狗一模一样，哪个傻子会学你啊。”

　　谁都以为这只是李夏澈提出来的玩笑话，没人会当真。

　　可下一秒，众人眼睁睁看着江聿行微微俯身，学着李夏澈的样子，轻轻左右甩了甩头发。
　　湿润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细碎的水珠飞溅开来，落在干净的空气里。

　　整个卧室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李夏澈僵着身子停了动作，林娜雅睁圆了眼睛，两人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猝不及防的错愕。

　　短暂的沉默后，秦醇没忍住，低低嗤笑出声：“这不就有个傻子。”

　　轻飘飘一句话落下。
　　江聿行的动作骤然停住。

　　他原本白皙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薄红，顺着耳尖慢慢蔓延开。
　　他大概也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幼稚多尴尬，眼神微微躲闪，慌乱地收回手，急于找台阶溜走：“我去吹头发。”
　　说完不等众人回应，他就低着头，快步走出了卧室。

　　房门轻轻合上，没过几秒，门外就传来了嗡嗡的吹风机声响，填满了安静的屋子。

　　房间里剩下的三个人对视一眼，终于没忍住，齐齐低低笑出声。

　　李夏澈瘫靠在椅背上，笑得直晃身子，一脸唏嘘：“我的天，我居然能看到江神做这种憨憨动作，今天属实赚到了，这画面我能记一整个学期。”
　　林娜雅轻轻点头附和：“真的少见，江同学平时看着那么高冷，没想到还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笑声慢慢散去，房间里恢复了闲适。

　　李夏澈懒懒散散地伸了个懒腰，蹭着暖和的暖气，一脸惬意地感慨：“说真的，外面风凉飕飕的，这里又暖和又舒服，出去逛也麻烦。要不咱们今天别出门了，就在江神家待着玩算了～”

　　这话像是说到了众人的心坎里，没人反驳。

　　干坐着闲聊终究有些无聊，秦醇坐了一会儿，觉得浑身不自在，索性站起身，打算出去随便逛逛：“你们先聊。”
　　他轻声说了一句，便独自走出了卧室。

　　刚踏出房门，走廊里的吹风机嗡嗡声就恰好停了。
　　下一秒，浴室门被轻轻拉开，江聿行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的头发已经吹干了，变得蓬松柔软，微微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
　　抬眼看见站在走廊的秦醇，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口问道：“商量好了？”

　　秦醇双手揣在卫衣口袋里，语气平平淡淡：“李夏澈嫌外面冷，说干脆留在你家蹭暖气，不出去逛了。”
　　江聿行闻言顿了两秒，轻轻点头，没什么异议：“也行，随你们就好。”

　　他说着，转身走到洗手台边，伸手拿起台面上的眼镜盒，打开来，准备清洗眼镜。
　　秦醇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

　　干净的自来水哗哗流淌，清凉的水流裹住镜片，也漫过少年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指。水流轻轻冲刷着镜框，一点点洗去上面细微的灰尘。
　　看着这副熟悉又崭新的眼镜，秦醇脑子里忽然闪过很久以前的画面，下意识开口发问：“这副眼镜是新配的吧？我记得你之前那副，被凌肖踩坏了。”

　　江聿行洗眼镜的手指顿住了，不过只是片刻的停滞，他便恢复了刚才的动作，依旧慢条斯理地清洗着镜片，而后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关掉水龙头，他拿起干净的擦镜布，耐心地把镜片擦得一尘不染。随即抬手戴上眼镜，清冷的眉眼被镜框轻轻衬着，瞬间变回了众人熟悉的模样。

　　江聿行抬步往客厅走，秦醇默默跟在他身后，目光不自觉地扫过整间屋子。

　　家里的装修简约大气，处处收拾得一尘不染，整洁得过分，安静得甚至有些冷清。
　　客厅的白墙上挂着几幅精致的相框，都是家庭合照。

　　秦醇下意识放慢脚步，凑近看了过去。

　　最中间的是一张老旧的全家福，照片里的画面温暖又明媚。
　　年轻的女人长发披肩，裙摆随风轻轻扬起，应该是年轻时的江曼，处处透着温柔体贴的气质。她一手牵着小小的江聿行，一手牵着身旁金发碧眼的高大男人。

　　那个男人轮廓深邃，眉眼温柔，应该就是江聿行说的意外昏迷的父亲。

　　照片里的江聿行看着才六七岁的年纪，小小的一只，笑得眉眼弯弯，露出浅浅的虎牙，眼底是毫无保留的纯粹与灿烂。

　　那样鲜活又热烈的笑容，是秦醇从来没有在如今的江聿行脸上见过的。

　　秦醇看着照片，心头莫名轻轻沉了一下，说不清是酸涩还是感慨。
　　他转头看向江聿行。

　　江聿行站在餐桌旁，拿着苹果和水果刀，正垂着眼安静地削着皮。
　　锋利的刀刃贴着果皮缓缓滑动，动作不算熟练，甚至带着点生硬。
　　秦醇视线往下落，清晰看见他指腹上还贴着一小块浅色的创可贴，边角微微翘起，看着格外惹眼。

　　……

　　秦醇心底无声叹了口气，抬脚慢慢走了过去，轻声开口：“要帮忙吗？”
　　江聿行闻声抬头，愣了半秒，礼貌摇头：“不用。”

　　他话音刚落，秦醇像是完全没听见似的，径直走到他身前，伸手轻轻从他手里抽走了水果刀和苹果，语气自然又带着点淡淡的嫌弃：“算了吧，你削得坑坑洼洼的，还是我来吧。”

　　江聿行微微一怔，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空掉的掌心，眼底满是无奈。
　　他低头瞥了眼自己刚削了一半的苹果，果皮完整，果肉也光滑平整，哪里坑坑洼洼了？

　　分明就是这人想抢过去而已。

　　他没开口反驳，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垂着眼，目光稳稳落在秦醇身上，看着他动作熟练地削皮。

　　秦醇稳稳地握着水果刀，手腕轻轻转动，一圈完整的果皮连绵不断地落下来，全程行云流水，利落又好看。

　　很快，苹果削得干干净净，果肉白嫩圆润。秦醇随手把果皮丢进垃圾桶，拿起刀利落地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码在干净的白瓷盘里。

　　切完之后，他随口偏头问身侧的人：“你家牙签放哪了？”
　　江聿行回过神，转身走到储物柜前，拉开抽屉拿出一盒牙签，递到他手边。

　　秦醇拿起牙签，一块块插好，随手捏起一块果肉，毫无预兆地递到江聿行嘴边。
　　江聿行完全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微微张口，稳稳咬住了那块苹果。

　　清甜的果香瞬间在舌尖散开，温温甜甜的。
　　等尝到苹果的味道，江聿行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耳尖又开始微微发烫。

　　突如其来的投喂太过自然亲昵，空气里瞬间漫开一层淡淡的暧昧。

　　秦醇看着他错愕的样子，唇角勾了勾，语气散漫地扯了句玩笑：“试个毒。”
　　江聿行咬着果肉，慢慢咀嚼着，抬手拔掉嘴里的牙签，抬眼看向他，低声反驳：“你觉得我会拿毒苹果招待朋友？”

　　“说不定呢。”秦醇挑眉，语气慢悠悠的，故意逗他。
　　江聿行没再争辩，只是皱着眉默默嚼着苹果。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推开，李夏澈伸着脑袋走了出来，直奔主题：“江神，你家Wi-Fi密码是多少？我连个网，打两把游戏。”
　　江聿行咽下嘴里的果肉，神色恢复如常，淡淡开口：“jyx-0103。”

　　“jyx……”李夏澈低头飞快在手机上输入，输完后反应过来，好奇问道，“你名字缩写加生日？”

　　江聿行轻轻点头，算是应答。

　　紧随其后，林娜雅也跟着走了出来，目光落在餐桌上码得整整齐齐的苹果块上，笑着客气道：“江同学太客气啦，我们过来随便玩而已，不用特意准备水果的。”

　　李夏澈这会儿才看见盘子里的苹果，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捏起一块塞进嘴里，咀嚼两口立刻竖起大拇指，又拍起了彩虹屁：“好吃！超甜！江神刀功可以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聿行抬眼，视线不偏不倚扫过身侧的秦醇，眉眼淡淡，神色平平，唯独语气带着点刻意的、慢悠悠的挑衅：“是你醇哥削的。”

　　他字字清晰，偏偏着重咬了“你醇哥”三个字。
　　像是故意把这个称呼摆出来，明晃晃地逗人、怼人。

　　空气瞬间凝固了。

　　秦醇整个人微微怔住，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猝不及防抬眼看向身侧的少年，

　　江聿行的脸上半点异样都没有，神色平静自然，可微微紧绷的唇角，还是悄悄泄露出他在置气的小心思。

　　秦醇盯着他看了两秒，回过神，低低嗤笑一声，毫不示弱地开口反怼：“对，是我削的，没办法，你江神刀功不行。”

　　一句轻飘飘的话，直接把较劲的氛围拉满了。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空气里弥漫开一层淡淡的火药味，暧昧又别扭，别扭又黏糊，让一旁的两个旁观者瞬间头皮发麻。

　　李夏澈嘴里还嚼着苹果，甜滋滋的果肉瞬间没了味道，尴尬得手脚无处安放。
　　绞尽脑汁后，他连忙飞快咽下嘴里的果肉，尬笑着摆手圆场：“都厉害都厉害，你俩可是咱们学校公认传神级别的大佬，样样都顶！”
　　说着，他又连忙扯开话题试图把这剑拔弩张的氛围掰回苹果的味道上：“这苹果真甜，我再吃一块。”

　　一旁的林娜雅也看出了两人的不对劲，默契地跟着打圆场。她连忙拿起一块饱满的苹果块，递到秦醇手边，眉眼弯弯地笑着打哈哈：“对对对，吃苹果吃苹果，这个苹果特别甜，秦醇你也尝尝。”

　　江聿行看着递到秦醇手边的苹果，眼尾轻轻挑了一下，依旧没说话，只是双手环胸静静看着他。
　　秦醇瞥了眼手边的苹果，又抬眼扫了扫故作平静的江聿行，指尖捏起那块苹果，淡淡咬了一口。

　　幼稚。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