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你》灯花渡

63、清晨 周末清晨的

　　十几分钟后，秦醇抱着小白狗走到了自家楼下。
　　楼道的声控灯已经坏了很久了，他熟门熟路地摸黑爬上楼，走到家门口还是下意识地跺了跺脚，希望有灯亮起来，但四周依旧一片漆黑。

　　怀里的小狗似乎是怕了，爪子紧紧揪着他的衣服，脑袋一个劲地往里缩。秦醇低头瞥了一眼，无奈地从口袋里摸出钥匙缓缓打开了家门。
　　他单手拉开了门，把伞柄的绳子挂在自己手腕上，小心翼翼地托着那团毛茸茸进了屋子。

　　客厅的灯光白亮温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秦韵听见动静朝门口望去，视线瞬间被自家弟弟怀里那只不明白色毛团吸引，皱起眉头，疑惑地问道：“什么东西啊？”

　　秦醇没应声，他弯腰蹲下身子，轻轻把怀里的小白狗放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脱离了温暖的怀抱，小狗也不怯生生，慢悠悠地晃了晃身子，一边转脑袋好奇地打探四周，一边小碎步慢慢往客厅里挪。

　　秦韵凑近一看，瞥见一只干干净净的可爱小狗，脸上的不悦瞬间一扫而空，眉眼立马温和下来，快步走上前蹲下，伸手轻轻摸了摸小狗身上的绒毛，满眼欢喜：“原来是小狗啊，真可爱，你哪弄来的？”他抬头看向秦醇，问道。

　　秦醇抖了抖伞上的水珠，把它放在了门口的鞋架上，随手关上了家门，脱下沾着湿气的外套，语气平淡地解释道：“江聿行在路边捡的，浑身是泥还受了伤，他家不方便养，给它洗了个澡我就带回来了。”
　　秦韵点了点头，手上还在不停地一遍遍给小狗顺毛。小家伙胆子格外大，一点不认生，反倒眯起眼睛一副享受的样子。

　　秦韵小声惊叹道：“这也太乖了吧。”指尖轻轻拂过它柔软的背毛，触感蓬松又细腻，“看着才两三个月大，这么小一只就在外面流浪……幸好被聿行捡到了，还碰到你这么个心软的，不然真不知道要遭多少罪。”

　　秦醇靠在玄关墙边，垂眸看着乖乖站着的小狗，嘴角不自觉噙着点浅淡的笑意。

　　也是，也就江聿行会这么心软。

　　“它叫Lucky。”秦醇轻声说了一句。
　　“英文名？还挺洋气。”秦韵再次抬眼看向他，调侃道，“看不出来啊，你们两个取名字还挺有格调。”

　　秦醇耳尖微热，没有反驳，只是弯着腰，伸手轻轻勾了勾Lucky的小爪子。

　　接下来的半个晚上，家里大半的注意力都被这只小白狗占据了。秦韵翻出家里闲置的小毛毯，铺在客厅角落给它当小窝，又细心倒好温水和狗粮，蹲在地上一遍遍rua着绒毛，舍不得起身。

　　夜深之后，秦韵回房休息，客厅终于安静下来。
　　屋内暖灯融融，窗外依旧雨声淅沥。

　　秦醇坐在沙发上，没有立刻回房间，目光静静落在已经熟睡的Lucky身上，手指无意识地摸索着沙发边缘，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傍晚的一幕幕。

　　怔神片刻，他随手摸过手机，指尖熟练地点开那个没怎么特意打开翻看过的校园男神榜单。
　　榜单的排名几乎没怎么变动，江聿行还是稳稳的第一。

　　秦醇的目光定格在那张公开的证件照上。照片里的少年眉眼干净清澈，气质清冷又带着点稚气，看起来像是初中时期的照片。

　　他以前看这个榜单，只觉得旁人的追捧太过夸张，可今晚看着看着，心底的情绪就莫名一点一点漫了上来。

　　……

　　屏幕的光映在秦醇眼底，他盯着榜单上的名字看了许久，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的照片，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

　　可手指无意间一个用力，榜单一直向下划，在他按停的时候，一张熟悉的脸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
　　明明是乖巧干净的五官，拼凑起来却让人想起了那张丑恶的嘴脸——凌肖。

　　秦醇刚想锁屏不看了，可手指却纹丝未动，甚至不自觉把照片放大了来看。
　　说实话，抛开人品不谈，凌肖这张脸确实长得端正惹人爱。

　　可是抛不开。

　　即便凌肖现在已经退学了，他之前干的种种龌龊事也一直刻在秦醇脑海里。哪怕只是单纯瞥了他一眼，就会感觉胃里一阵恶心。
　　秦醇甚至开始感谢江曼的伟大创举了。

　　越看越心烦，他干脆关掉手机，揣进口袋，看了眼熟睡的Lucky，轻轻关灯进了房间。

　　一夜安睡，雨声落幕，天朗气清。

　　一夜的淅沥雨声终于彻底停了。
　　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浅浅渗进来，秦韵一大早就出门上班去了，小房子安安静静的，没人打扰，秦醇难得睡了个踏实的懒觉，整个人都陷在被窝里，半点不想睁眼。

　　迷迷糊糊间，一阵急促地敲门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咚咚咚——

　　又急又重，隔着门板传进来，聒噪得让人头疼。

　　秦醇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打算装死糊弄过去。
　　大清早的，谁这么闲得没事干扰民？

　　可门外的人半点不体贴，见没人应声，敲门声反而愈演愈烈，执着得不行，大有不开门就一直敲下去的架势。

　　扰人的声响反反复复钻入耳膜，最后一点困意彻底磨没了。

　　秦醇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不耐烦地掀开被子下床，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一把拽开大门，眼里都没抬就冲屋外喊道：“谁啊？大清早的想干嘛？”
　　话音落下，他才慢悠悠地掀起眼皮。

　　门口的光线清亮刺眼，让他下意识眯了眯眼睛。
　　看清门口站着的人后，他满肚子的火气硬生生憋回了肚子里。

　　是林娜雅。

　　小姑娘穿着套运动装，一脸元气满满的样子，而她身后的门缝里，还偷偷缩着半个脑袋的李夏澈，探头探脑，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秦醇：“……”

　　他足足沉默了好几秒。
　　这两人大清早不睡觉，跑他家门口闹什么？

　　他压下心底的无奈，语气尽量放缓，淡淡开口道：“你们干什么？”
　　林娜雅无视了他的起床气，笑着解释道：“我今天早起出门散步，刚好碰到了李夏澈，我们边走边聊，闲得无聊呢，想着大家好久没凑在一起玩了，干脆喊你一起出来转转。”

　　话音刚落，躲在后面的李夏澈见秦醇没什么反应，才松了口气似的完全探出头来，咧嘴笑道：“对啊对啊，好不容易周末不用赶早自习，在家待着也闷得慌。我们还打算去找江神呢，人多热闹点。”

　　秦醇靠在门框上，神色淡淡：“你们两个去玩就好了，找我干什么。”

　　“多个人多份乐趣嘛。”林娜雅摆摆手，“而且江同学平时应该也不爱出门，正好趁这个机会约他一起，去附近的公园逛逛，听说雨后那边景色特别好。”

　　秦醇垂眼沉默了片刻，最终随意丢下一句：“等我换件衣服。”
　　说完便转身折返卧室，随手带上了房门。

　　秦醇随便套了件厚的卫衣，简单收拾了两下，就拿着手机和钥匙重新走了出来。

　　李夏澈一眼见到他这穿搭，立刻拍上了彩虹屁：“帅！”，说完立马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走走走，你带路，咱们赶紧去找江神。”

　　秦醇没接他的话，面无表情地双手插进卫衣口袋，迈开步子往前走。没花多久，就到了江聿行家所在的小区门口。

　　气派的大门干净雅致，绿植修剪得整整齐齐，看上去安静又高级。

　　李夏澈当场愣住，下意识出声惊叹：“我去……这是富人区吗？”
　　林娜雅拉了把他的胳膊，小声纠正道：“也不算，就是小洋楼而已，很低调的。”
　　嘴上说着低调，但她眼底也藏着几分惊讶。

　　秦醇倒是神色如常，波澜全无，毕竟他也不是第一次来，早就习惯了这里的环境。他熟门熟路地绕来惊讶的两人，径直走进小区，抬手按响了江聿行家的门铃，身后那两人立刻凑了上来。

　　几秒过后，门上的智能门锁屏幕瞬间亮起，高清摄像头捕捉到三人的身影，将画面同步在显示屏上。
　　“高科技啊。”李夏澈又是一声惊叹。

　　又安静等了片刻，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
　　秦醇下意识往前半步，视线透过门缝，猝不及防对上了门后少年的目光。

　　江聿行看上去像是刚洗完澡，棕色的短发湿漉漉的，细碎的水珠顺着脖颈一路滚进宽松的领口，藏进清晰的锁骨窝里，惹得人视线不由自主地跟随。

　　四目相对的瞬间，秦醇下意识飞快移开视线，耳尖不受控制地发烫，喉咙也莫名干涩。
　　他稳住神色，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又把视线挪回了江聿行脸上。

　　江聿行看着门口突然到访的三人，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诧异，疑惑地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话音落下，他伸手彻底拉开大门，侧身让出宽敞的入口，礼貌地示意他们进来。

　　李夏澈率先迈进门，好奇地问了句：“江神，天气这么冷，你大白天洗澡，不怕着凉吗？”
　　江聿行随手捋了捋湿发，淡淡道：“有暖气。”

　　简简单单三个字，把李夏澈的话堵得干干净净。

　　“进来坐吧。”江聿行礼貌地招呼道，“我去换套衣服。”
　　话音落，他转身走进屋里。

　　李夏澈当即没脸没皮的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暖融融的热气瞬间席卷全身，他舒服地喟叹一声：“好暖和。”
　　客厅里安安静静，没人说话，只剩暖气运行的细微声响。

　　就在这时，一道女声突然凭空响起，落在空旷的客厅里：“聿行带同学来家里玩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气氛瞬间诡异起来。

　　三人同时一顿，下意识转头环顾四周，可客厅空空荡荡，根本看不到半个人影。

　　李夏澈瞬间头皮发麻，浑身发毛，下意识地往林娜雅身边缩了缩：“哪来的声音啊？没人啊。”
　　林娜雅也吓得往角落里靠了靠，两人缩在一起“抱团取暖”。

　　秦醇抬眼慢慢环视客厅，视线快速扫过四周，最终定格在天花板角落那个一闪一闪的小红点上。
　　小巧的监控摄像头正亮着红光，安静地悬在墙角，无声无息，却刚好覆盖整个客厅视野。

　　他盯着摄像头皱眉看了两秒，随即用手肘轻轻戳了戳身旁还在惊慌失措的李夏澈，眼神不动声色地往摄像头的方向瞥了一眼，隐晦地示意。
　　缩在一起的两人立刻反应过来，瞬间明白了声源的出处，林娜雅对着摄像头礼貌地解释道：“阿姨好，我们是江同学的朋友，想约他一起出去走走。”

　　三人安静的等着回应，可半空中却再也没有响起任何声音。
　　空气莫名陷入一阵微妙的凝滞，场面多多少少有些尴尬。

　　此时，江聿行换好干爽的衣服从卧室走了出来。
　　他一边低头整理着袖口的褶皱，一边平淡解释道：“我妈一直这样，每次都通过监控问话，回答后她反而不说话了。”
　　他抬眼看向已经站起来的三人，语气随意：“不用管，我们聊我们的。”

　　话虽是这么说，可林娜雅心里还是隐隐觉得有些不自在。
　　对着一个看不到人的监控，总觉得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格外拘束。

　　她犹豫了一下，试探着开口提议：“江同学，我们方便进去聊吗？坐在这里……”
　　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江聿行没有半点犹豫，轻轻点了点头：“可以。”
　　话音刚落，李夏澈和林娜雅像是终于解脱了一样，立刻抬脚，快步朝着走廊的房间走去。
　　唯独秦醇依旧慢悠悠地落在最后。他起身的瞬间，目光再次淡淡扫过墙角亮着红光的监控。

　　漆黑的眼眸里情绪浅浅，没什么波澜，一言不发。
　　等前面两人走进卧室，他才不紧不慢地抬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