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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温情脉脉   “昭昭 ...

  •   “昭昭。”

      “嗯?”

      “你怕吗?”

      阮昭昭想了想,老老实实地说:“怕。但我怕的不是他们。”

      “那你怕什么?”

      她转过头,看着沈砚舟的眼睛。

      “我怕你受伤。”

      沈砚舟沉默了一瞬。

      “三年前你为了寒玉诀差点死掉,”阮昭昭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再来一次,我可能没有那个运气刚好路过。”

      “所以……”

      她迟疑了一下抬头,目光变得格外认真。

      “师兄,寒玉诀,你还留着吗?”

      沈砚舟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解开衣领处的第一颗扣子。

      阮昭昭:“!!!”

      她猛地别过头去,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师、师兄你干什么!”

      “给你看寒玉诀。”

      “那你先说一声啊!”

      “……我说了。”

      “你没说你要解扣子!”

      沈砚舟沉默了一下,觉得跟她争论这个问题好像没什么意义。他从领口拉出一条细细的红绳,红绳的末端系着一块巴掌大的白玉令牌。

      令牌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字迹细如发丝,却清晰可辨。令牌的边缘有一道深深的划痕,那是三年前的战斗中留下的。

      “这就是寒玉诀。”沈砚舟把令牌托在掌心,“三年来,我一直贴身带着。”

      阮昭昭慢慢转过头,偷偷瞄了一眼,确认他衣服穿得好好的,才松了口气。但目光落在令牌上的时候,她的眼神变得认真。

      “这就是那些人拼了命想要的东西?”

      “嗯。寒玉诀中记载的寒冰真气修炼之法,可以让修炼者在十年之内突破先天之境。对于任何一个武林中人来说,这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那师兄你……修炼了吗?”

      沈砚舟摇头:“没有。寒冰真气与我的内功心法相冲,强行修炼只会走火入魔。我当初夺走寒玉诀,也不是为了自己修炼。”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不让它落到幽冥殿手里。”沈砚舟的目光沉了下来,“厉无极如果练成寒玉诀上的功夫,整个武林都会陷入浩劫。我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阮昭昭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要一直守着它?”

      “是。”

      “守多久?”

      “守到厉无极死,或者我死。”

      阮昭昭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那块白玉令牌,月光在令牌表面流转,映出她清亮的眸子和微微抿起的嘴唇。

      “那就一起守。”她说。

      沈砚舟看着她。

      “你不需要……”

      “我知道我不需要。”阮昭昭打断他,语气罕见地有些强硬,“但我愿意。”

      她抬起头,目光坦荡荡地看着他。

      “三年前我管了这趟闲事,现在我已经管了三年了,不差再管三十年。”

      沈砚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昭昭,这件事很危险。”

      “我知道。”

      “可能会死。”

      “我知道。”

      “你不怕?”

      阮昭昭认真地看着他。

      “怕。但如果让我再选一次……”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小小的、温柔的、却又倔强得让人心疼的笑容。

      “我还是会在那个雪夜里,把你从雪地里捡起来。”

      沈砚舟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阮昭昭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他伸出手,把寒玉令牌从红绳上解下来,托在掌心,递到她面前。

      “帮我收着。”

      阮昭昭愣住了。

      “师兄?”

      “你是最适合的人选。”沈砚舟说,“他们以为寒玉诀在我身上,会集中所有力量来对付我。你带着令牌,反而更安全。”

      “可是……”

      “而且。”他看着她,目光平静而认真,“我信你。”

      阮昭昭的睫毛颤了颤。

      她低头看着那块令牌,看了很久。然后伸出双手,郑重地从他掌心接过令牌。

      令牌入手微凉,沉甸甸的,像是托着一整个冬天的重量。

      她小心地把令牌收进腰间的暗袋里,拍了拍,确认放好了。

      “师兄。”

      “嗯?”

      “我会保护好它的。”

      “我知道。”

      “也会保护好你。”

      沈砚舟看着她认真的小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也一样。”

      阮昭昭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的“一样”是什么意思。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脸又红了。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检查腰间的暗袋有没有扣好,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沈砚舟看着她的后脑勺,忽然觉得,三年前那个雪夜里,他以为自己失去了一切。

      但现在他才知道,他在那个雪夜里,得到的比失去的多得多。

      洞外,月亮渐渐西沉。

      长夜将尽,天边隐隐透出一丝鱼肚白。

      阮昭昭靠在洞壁上,眼皮越来越沉。哭了大半夜,又说了那么多话,她的体力已经耗得差不多了。

      “困了就睡。”沈砚舟说。

      “不行……我得守着……”她强撑着睁开眼睛,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我守着。你睡。”

      “可是师兄你腿不好,不能熬夜……”

      “我的腿不好,跟我的眼睛有什么关系?”

      阮昭昭被噎了一下,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她挣扎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敌不过铺天盖地的困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最后,她的头靠在了沈砚舟的肩膀上。

      沈砚舟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她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气,那是院子里的桂花树,她每天都会去树下坐一会儿,久而久之,身上就沾了桂花的味道。

      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温热的鼻息喷在他的颈侧,像一小片春天的暖风。

      沈砚舟没有动。

      他安静地坐着,感受着肩膀上那个小小的、柔软的重量。

      洞外的天空从鱼肚白渐渐变成了淡粉色,然后又变成了金黄色。第一缕晨光照进山洞的时候,他低下头,看了一眼靠在他肩上熟睡的少女。

      她的睡颜很安静,嘴唇微微张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眉心终于舒展开了,不再蹙着,看起来像是做了一个很好的梦。

      沈砚舟伸出手,替她把滑落的薄毯往上拉了拉。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洞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忽然觉得,活着,好像真的是一件还不错的事。

      天亮之后,阮昭昭是被一阵嘈杂的人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是脖子后面一阵酸痛。靠着一个姿势睡了太久,肌肉都僵了。然后她意识到自己正靠着什么东西,温热而坚实,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慢慢抬起头。

      沈砚舟正低着头看她。

      他的脸色还是那么苍白,眼底有淡淡的青色,显然一夜没睡。但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倒映着洞口的晨光和她睡眼惺忪的脸。

      阮昭昭愣了一秒。

      然后她猛地弹起来,脑袋“咚”地撞上了洞顶的石壁。

      “嘶!”

      “小心。”沈砚舟伸手拉住她的胳膊,把她拽回来,免了她第二撞。

      “我、我我我不是故意靠着你睡的!”阮昭昭捂着头顶,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我明明记得我是在守夜来着……”

      “你睡着了。”沈砚舟淡淡地说,“而且你打呼噜了。”

      阮昭昭:“!!!”

      “我没有!”她瞪大眼睛,声音都变调了,“我才不打呼噜!”

      “打了。”

      “没有!”

      “很响。”

      “沈砚舟!!!”

      沈砚舟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阮昭昭这才发现他在逗她,气得鼓起腮帮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瞪完之后,自己又忍不住笑了。

      “师兄你学坏了。”她嘟囔着说。

      “跟你学的。”

      “我才不坏!”

      “嗯,你不坏。”沈砚舟的语气忽然认真起来,“你很好。”

      阮昭昭的笑一下子僵在脸上,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她“腾”地转过身去,假装整理衣服,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沈砚舟看着她的后脑勺,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洞外的嘈杂声越来越近了。有人在喊叫,有人在奔跑,还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阮师妹!阮师妹你在哪里?”

      “沈师兄!沈师兄!”

      阮昭昭收起笑容,走到洞口拨开藤蔓往外看了一眼。

      是青崖派的弟子们。大约有二三十人,分成几队,正在后山上搜索。领头的几个脸色焦急,手里拿着刀剑,身上还带着夜巡时的露水。

      “他们来找我们了。”阮昭昭回头说。

      “嗯,该回去了。”

      阮昭昭点点头,走回来扶沈砚舟。她弯下腰,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胳膊,轻轻一用力,就把他从干草堆上扶了起来,稳稳地放进轮椅里。

      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一千遍。

      实际上,她确实做过一千遍。

      沈砚舟坐好之后,低头看了看轮椅底部的暗格,弩箭已经重新装填好了,机关也完好无损。他伸手按了一下扶手,确认一切正常,然后抬起头。

      “走吧。”

      阮昭昭应了一声,推着轮椅走出山洞。

      晨光扑面而来。

      她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推着沈砚舟沿着小路往下走。

      走了没多远,就迎面遇上了一队搜索的弟子。

      “找到了!找到了!”领头的圆脸弟子看见他们,激动得差点跳起来,“阮师妹!沈师兄!你们没事吧?”

      “没事。”阮昭昭小声说,又缩回了那个怯生生的模样,低着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就、就是昨天晚上好多人来,我好害怕,就推着师兄躲到后山来了……”

      圆脸弟子打量了她一眼,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沾着草屑和泥巴,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推轮椅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松了口气,又看了看沈砚舟,“沈师兄呢?没受伤吧?”

      沈砚舟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那就好。掌门师伯听说有刺客,急得不行,让我们天一亮就出来找你们。快回去吧,掌门师伯要见你们。”

      “嗯。”阮昭昭乖巧地点点头,推着沈砚舟跟在队伍后面往回走。

      路上,她低着头,缩着肩膀,走路的姿势又变成了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

      沈砚舟坐在轮椅上,看着前方渐渐清晰起来的青崖派建筑群,目光沉沉。

      昨夜那一战,他暴露了轮椅里的机关,阮昭昭暴露了武功。虽然那些影卫死的死、逃的逃,但消息迟早会传出去。

      从今以后,他们再也回不到过去那种日子了。

      不能再假装废人,不能再躲在角落里不引人注意。

      而他不知道的是,阮昭昭也在想同样的事情。

      她低着头,看着沈砚舟的背影,嘴唇微微抿着。

      三年了。

      这三年里,她一直缩在他身后,替他挡掉所有的麻烦,假装自己是个什么都做不了的胆小鬼。

      从今天开始,这个游戏结束了。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有一件事她很确定,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不会离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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