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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白露 连续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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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几天,崔照里重复最多的事就是喊云澜意的名字,循序渐进,但效果微乎其微,对方该不理他的时候还是不理他。东西也吃得少,整个人瘦脱相,只能喝一些营养剂为此最基础的生命活动。
入九月,白露,秋意渐浓。崔照里照常在翻手机相册,企图把他从梦里唤醒。翻到一张照片,是去年的白露,他在酒局上看到本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云澜意,偷偷拍下的一张。
照片里的人影模糊,稍微还能看见他脸上的红晕,应该已经醉了。那时候虽然也瘦,但脸颊侧还有些肉,看起来手感很好,而现在那里却什么都不剩了。
原来已经一年了,他已经爱了云澜意一年多。
那个曾经在他眼里不识好歹地撞进他生活的人已经成为了他的爱人,眼睛明亮如琥珀,笑起来温和又悲悯。他像一个拼图者在一块又一块拾起云澜意的碎片,企图把他完整地拼起来,但他还是高估了自己。
太难了。这件事太难。
太难了。这个人一路走到现在太难。
他环着云澜意的手收得更紧些,手机屏幕上滴下一颗泪珠,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哭了。
但云澜意却抬起了手,抵在他脸上,轻柔缓慢地擦去泪水。
崔照里怔住,直直地扭头看向对方。
云澜意眼神重新亮起,轻轻眨眼,语速很慢,似乎在重新适应说话:“不……哭……”
“崔……照……里……”
他再也无法绷住,把人按在怀里,把头埋在他的颈窝哭出来。
钟撰进门就看到他哥靠在小云老师身上哭,而云澜意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腰,于是定在了原地一动不动,不知道是该先震惊他哥哭了还是先震惊云澜意醒了。脑子回笼后又飞快关上门,掏出手机直接给黄辉打了电话。
“靠靠靠!黄哥!我哥哭了!”
“出什么事了?你说话别大喘气行吗?”
“不是,是小云老师他醒了!”
这下变两个人疯了。
直到崔照里抬起头,眼眶通红,云澜意惊讶于见他的情绪如此外放,脑子里却空空的,像睡了好几天,记忆还停留在杀青的时候。
四周都是白墙,跟家里很不一样,他一醒来就发现了,只是当时有更大的事发生在眼前,没顾得上问。
“崔照里,这里,是,哪里啊?”
“医院。”
“医院?”云澜意皱了皱眉,“你,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崔照里的手抚上他的脸,珍重又执拗,“是你。你发病了。”
“我?”云澜意有些不愿相信,明明自己听话吃药戒断好得很,怎么会突然发病呢?
察觉到自己应该忘了什么东西,他陡然紧张起来,睫毛颤了颤,抓住崔照里的一角,问:“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都过去了,忘了也好,那些太痛苦,你不用记得。”
崔照里的眼睛里藏着万分的温柔和毋庸置疑,他没再追问下去,选择相信对方,低头静了一会,主动靠在对方肩上,感受崔照里手臂收紧,品尝他的怀抱。
不知道为什么,云澜意总觉得已经很久没拥抱过了,现在的他非常非常渴望肢体接触,可能除了分离焦虑还有皮肤饥渴症吧。
从解离状态出来,崔照里带人去复诊,重新做了一次检查,虽然结果与上次相比没有多少改变,但总归是向好处发展。
自理能力恢复就能出院,但还要定期复诊和进行治疗。云澜意坐在病床上,已经换下了病号服,身上穿着崔照里买的新衣服,看着人一点一点收拾行李。
云澜意坐得很里面,脚刚好离地,一翘一翘地动。被崔照里的手猛然一抓,冷到了,条件反射抬了抬腿,差点打在崔照里脸上。
“好凉啊。”
“抱歉。”崔照里半跪在地上,很低,抬头看他,道歉道得似乎很好意思。
生病瘦了很多,显得云澜意的脚踝更细,崔照里小心翼翼地给人穿袜子穿鞋,像对待一个bjd娃娃。
回到家被一股艾草菖蒲味熏了鼻,是崔照里让阿姨特地煮的水,用来洗澡去晦。云澜意权当是A市的老传统。
主卧浴室空了一块,原本的浴缸被崔照里撤走了,胡乱给云澜意抛了个解释:浴缸质量太差,裂了。
云澜意半信半疑。
他忘了一些事情,潜意识回到了戒断治疗完成的那段时间,因此对崔照里稍微离开一点表示可以接受,但崔照里本人十分不愿意,盯着人脱衣服,浇水洗澡,一步不离,把他盯得脸红心跳。
就连崔照里自己洗澡也不准出浴室,一定要在他的视野范围内,一时间分不清谁有分离焦虑。
晚饭吃了快两个小时,两人各持己见,一个要对方先吃完再吃,一个要一起吃,最终还是崔照里败下阵来,但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云澜意,看着人一鼓一鼓的脸颊,暗自发誓一定要把他养回来。
睡觉时两具身体也紧贴在一起,心脏贴着胸腔,呼吸伴着呼吸,同频共振。
这是崔照里这半年以来感到最安心,最幸福的一个晚上。
翌日,云澜意睁开眼的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天花板,而是是崔照里的眼睛,眼睛里噙着笑。
他也跟着笑,弱弱地喊了一声崔照里,然后任凭对方把自己抱起来。
吃过早饭两人去了市里最大的一个寺庙。早八点,来的人却多,庙里红墙黄瓦,香烟缭绕,诵经和钟声时不时传出,回荡在空气中,进入的人都不自觉多了一份严肃。
大家各有各求,各有各的愿要还。
两人领了香去上香祈福,双双跪在蒲团上跪拜。崔照里带着云澜意绕了一圈庙中心的那颗千年帝王树,去晦纳吉,还为他求了平安福带在身上,望人平安健康。
云澜意第一次发现崔照里相信这些。
其实在这之前崔照里是不信的。但当云澜意毫无生气地躺在他怀里时,他不得不信,哪怕是万分之一的概率,他也要去祈求,请神恩赐,让他的爱人健康快乐。
两人没多留,庙里除了祈福还有一些别的,阴阴阳阳,云澜意还是病人,不好久待。
崔照里没往回家的路走,而是转了个弯,往另一处小区开。等两人到时,楼危凭已经在楼下等候多时。
云澜意已经很久没见他,对方身上的狂野劲好像消失了不少,多了更多沉稳。
两人像是约定好的,交换了个眼神,楼危凭领着他们上电梯。
“小澜,你跟别淮聊聊天吧,你们也好久没见了。”
云澜意猛得一僵,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就真的再也没有收到过曲别淮的消息了,自己却丝毫没有察觉,心里产生愧疚,十分难过得拉了拉崔照里的手。
两人十指相扣,崔照里感受到手动了动,猜到他到心思,在进屋前说了几句悄悄话安抚他。
曲别淮手术将近一年,复健做了不少,恢复得还算不错
他坐在阳台边的摇椅上,日光打在他脸上晕开一片暖黄,听到开门声响,转头,那双蓝色的眼睛依旧如天空般明亮,如湖水澄净。
“澜意,好久不见。”
手术复健的这一年他陆陆续续收到崔照里的消息,说云澜意患上了分离焦虑,说在戒断,说又发病住院了,直到昨天,才收到人从解离中醒了出院的消息。
作为朋友,他在那几年见到了云澜意摸爬滚打走过来的样子,但依旧坚强明媚,不卑不亢,却只是谈了个男朋友就生病,说实话曲别淮是有些记恨崔照里的。
但也仅仅只是个想法。他知道,云澜意的世界潮湿泥泞了这么久,也该有一束阳光照耀了。
一看到人,云澜意的眼泪就开始打转,要掉不掉。他强忍泪水,看着原先在舞台上闪光的人如今好像变了许多,不光是瘦了,更多的应该是内在的,更加的柔和也更加的……释然,而自己身为朋友却毫不知情。
崔照里和楼危凭看着两人相拥,默默关上门站到门外,留给他们独处时间。
大约过了半小时,云澜意红着眼睛出来,但脸上还留着笑意,他扣上崔照里的手,跟楼危凭道别,说下次有空再来。
一直到今年结束前,云澜意每周都会约曲别淮散心,给两位病人家属留下两个毛茸茸的背影。
“我很久没见别淮笑得这么开心了。”楼危凭抱着胸,感慨。
崔照里插兜,附和:“我也很久没见到他这么放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