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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年末 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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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澜意伸手想把衣服要回来,被崔照里一口回绝,美其名曰:帮你把西装送去干洗店了,到时候一起还你。
两人就这么站在家门口静默对持。
崔照里抱着胸噙着笑十分得理所应当,垂眼看着皱着眉像一只皱巴巴的蘑菇的人。
最后依然是云澜意先败下阵来,松了肩膀,“好吧。”
冬至后,天终于舍得放晴。雪堆了厚厚一层,云澜意踩着雪去救助站,留下半深的脚印。
郊区的梅花星星点点缀在树枝上,在一片苍白中红得很明显。救助站供的暖比他家还要暖和,云澜意进门脱了手套和围巾,搓了搓手上的霜,拿热水洗了手。
一年下来又新增了许多毛孩子,云澜意摆碗配粮配水,一旁的传来喵喵汪汪叫,交织作响,好不热闹。打开笼子一批一批放出来,他盘着腿坐在一旁,举起手机给崔照里和曲别淮录像。
崔照里点开视频,记忆里的场景和此刻有些许重合,没见到云澜意,只有一堆很吵的小猫小狗,有点不爽。他们合作的第一次就去了当地的救助站,只是那时他对云澜意还很不屑,并没有在意对方。
他啧了自己一声,懊恼。随即找了A市大大小小的救助站,半小时后终于在茫茫地方里找到了这一家。
抓起车钥匙就准备过去,被黄辉的电话拦住了脚。
“照里啊,你今天上午的复诊别忘了。我让钟撰过去接你。”
“好。”
好个屁。
复查结果显示有略微好转倾向,大概是因为后半年忙着云澜意的事脑子换了个方向,没再过度病态关注自身。
再者,今年档期紧张,全身心投入在拍摄中,没有阑珊奖的评选,母亲程女士也在忙她的宝贝学生没有过多控制他。
总之,是好的开端。
他就说云澜意是一剂良药。
临近元旦,崔照里在早些时间拒绝了元旦晚会的邀请,倒不是为了跟云澜意过,纯粹是想给自己一个放松时间。
只是好巧地给云澜意发了个跨年邀请,对方自然是答应了。
三十一号当天,大雪,街上白茫一片,雪挡住世界的视线,只有街边路灯、店铺灯牌和红灯笼隐约闪烁。
云澜意拒绝了对方来接自己的请求,装好崔照里的两套睡衣——衣服他洗了两遍,快被洗衣液的味道腌入味了,出门打车。
私心作祟,他为了风度不要温度,穿了件极具设计感但并不很厚的毛衣,学院风,活像个大学生,外套是羊羔绒,手感极佳,还斥巨资买了崔照里同款的针织重工围巾,只不过他的是白色。
外来车辆和人员不得进入小区,周围也没有屋檐,他只能冒着雪站在一旁等崔照里出来接人。
崔照里是打着伞跑出来的,喘息间带着白烟,伞遮过来的一瞬间他世界的雪停了,视线里只有崔照里,还有为他拍去肩上头上的落雪的手。
那张魅惑的脸实在迷人,云澜意只是盯着,什么声音都消失了。
“澜意?”崔照里打了个响指,把他唤回来。
“啊?”
“想什么呢?怎么不带伞?”
“没什么,忘了。”这块没撒谎,他是真忘了,锁了门也懒得回去拿了。
“走吧。”
伞被偏到云澜意这一边,被崔照里圈出一小块安全地,里面没有雪,甚至无风。
但当他看到崔照里左边的肩头堆着薄薄一层雪,顿时不是滋味。
不应该这样的。怎么能为了他淋雪,他一点都不值得。
心里又泛冷,连骨头都冻,他低着头跟着对方的脚步进门,暖气迎面而来,撞得他发疼。
茶几上已经摆好了菜,还有主食和小吃,可见崔照里的重视。
晚八点,卫视跨年晚会准时开播,云澜意其实没什么胃口,但不吃对方肯定会伤心。他象征性地吃了些,大多数是小食,他很喜欢里面的蛋挞,内里甜而不腻,外皮也烤得酥脆,挞顶的小树莓的酸和蛋挞的甜很好的融合在一起。
崔照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找话题跟他聊天,从食物聊到工作再到圈里八卦。云澜意十分不扫兴,有问必答。
零点的钟声准时敲响,屏幕上的人相互拥抱,喝彩,迎接新一年的到来。云澜意并没有什么感触,他只是很艰难地活着一年,对来年并没有很好的期待。
而崔照里叹谓:“新年快乐,澜意。”
紫色的眸子转过来看他,云澜意笑了笑,回应他:“嗯,新年快乐。”
不知为何,崔照里觉得对方并不开心。
整个晚上,云澜意明显地感觉到崔照里在照顾他,贴着他的情绪说话,做的东西也是他爱吃的,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机。
他愈发怀疑,自己的靠近是否会让对方开心,还是说,会让对方太过于负担,一旦这样,就完全违背了他的原则。
喜欢他,但是他不能因为自己有任何的过度付出和牺牲。因为这种东西与他而言太重了,他没办法还。
他觉得自己该走了,于是随便编了个曲别淮来接的理由婉拒了对方想要送他回家的想法。
但走到电梯门口时,崔照里在后方,他突然间很抵触,心闷发慌,像有什么东西重重地砸在心脏上,喘不上气,眼泪要落不落。
他知道这次一离开,可能很久都不会允许自己接触崔照里。他突然,非常舍不得。
明明好不容易,明明他对自己那么好。
那一刻,云澜意转了脚尖,鬼使神差地发问:“我听说崔老师和柳文心老师在一起了,是真的吗?你们俩好配啊。”
崔照里怔了好一会,完全没想到他会突然问种问题。不过既然问上了,就择日不如撞日。
他失笑,摇摇头,回答对方:“没有啊,我们只是同事。不过我确实有喜欢的人了。”
云澜意笑容僵在脸上,上不去下不来,望着那双眼眸,突然看不清里面的东西,只觉得陌生。
他就不应该问的。
“哈哈,是吗,那是谁啊,我保证不会告诉别人的。”
他心脏疯跳,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驱使他说话,反正应该不是他的脑子。
他现在应该跑,而不是被定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一定要听到对方的回答。
崔照里依旧笑着,那双眼睛狭长,带着他看不懂的情绪,“想知道?那你走近点。”
云澜意迈了几步。
“再近点。靠过来。”
直到云澜意几乎要贴在他身上,对方才善罢甘休。
他明显感觉到对方低下头,嘴唇靠近耳边,鼻息落在他脸上,却迟迟不说话,对他来说简直是一种酷刑。
不会是自己的,因此从此以后就再也不见,他非常能狠下心来把自己千刀万剐。
“我喜欢……”
崔照里感受到身下人的呼吸很重,手紧紧攥着衣服。
其实他早就看出来了,眼睛里对自己的喜欢太明显,耳红也太明显,作为被暗恋的一方怎会没发觉一双赤诚害羞的眼睛在看他。只是想看看对方到底什么时候发现他暗恋的人也喜欢他。
但真是太木头,一脸我们只是朋友的样子。
今天问起来绝对不是偶然,但看他的表现绝对不是要开窍了,倒像是要走了。
他绝对不会允许。
时间被拉得很长,电梯来了又走,云澜意不敢看,只能盯着地板,两人的脚挨的很近。
直到他听见对方说。
“你。我喜欢你。”
云澜意怔住了,十分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他,只能看见对方得逞的笑。他忘了呼吸,只是张嘴,一句话都不说出来,好像一切都静止,被温度凝结在这一刻。
“呼吸,等会缺氧了。”
像是得到允许,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眼泪一滴一滴往下落,掉在崔照里手上。
对方在接他的眼泪。
温热的手捧着他的脸给他擦眼泪,“别哭啊,我这么吓人吗?”
云澜意摇头,委屈地抬眼看他。
紫色的瞳孔被蒙上一层厚水雾,他把云澜意按进怀里,环着他的腰给他拍背顺气。
“别哭。乖,不哭了。”
怀里的人把脸蒙在他肩上,泪水打湿了衣服的一块,攥着自己衣服的手改为攥他的。
雪停了。
云澜意被带到沙发上,他没有拿过杯子,而是借着崔照里的手喝水,还在小声抽泣。
“缓好了么?”
对方半跪在他前面,抬头看着他,温柔得不成样子。
云澜意微点头,“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那双眼睛还攒着泪,崔照里曲着手指给他擦拭脸上的泪痕,“《悬浮》杀青那一天吧。”
“我能看出来你的心意,想着你什么时候开窍,没想到跟木头一样。我对你这么好,还看不出来?还是你觉得朋友之间就是我们这样的?”对方挑了挑眉,安慰他。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云澜意小小声问到。
崔照里简直被他逗笑了,“你觉得呢?”
对方眨眼看他,没说话,欲言又止。
“好啦,去洗澡好不好?男朋友?”崔照里揉了揉他的头发,一脸宠溺。
云澜意足足愣了十秒才接受这个称呼,红着耳朵点头,跟着崔照里走,也忘记了自己本来是要回家的。
像个自动跟随的小机器人,云澜意跟着他进衣帽间,看着他拆开自己送过来的睡衣递给自己,又从放贴身衣服的柜子里拿了一条他尺码的内裤。
“你为什么买这么多?”
那里几乎有半柜子都是他的尺码,剩下半柜子估计是崔照里的。
“嗯?想把你拐回家特地买的。”
云澜意:?
确定关系了就什么都不避讳了?
云澜意现在觉得这个人像流氓。
直到坐在客房床上,和崔照里面对面,他的脑子才真正意识到他们已经在一起了。表白的插曲把他之前想的所有都弄散了。他好言劝自己先试一下,万一他们会过得很好呢?
万一他真的会幸福呢。
天亮了。
大雪下了一整夜,云澜意再一次睡了个好觉,无梦,不冷,极其舒适,脑子被困意占领,不愿意起床,手机铃声却在作祟。
还没摸到手机,就先摸到了手臂。
“嗯?”从鼻子了哼出音节,云澜意艰难睁眼,看见崔照里穿着居家服坐在床边笑,十分慵懒地看着他。
好像他们已经是老夫老妻了。
“醒了?”
小狗点头。
“来,起来。”
云澜意攀着崔照里递出来的手臂坐起身。手臂柔软,肌肉恰到好处,手感极好,他仗着对方拿他没办法,捏了几把,然后快速松手。
在崔照里的视角里这就是一只在主人脚边转圈,咬裤脚,誓要引起主人注意又怕挨打的小狗。
崔照里光明正大地捏了一把他的脸颊肉,“报复”回去。
“对了,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搬过来。”
见他没什么反应,崔照里又说:“上次我看了一下,供暖器太老了应该没法正常运作了吧?冬天会很难过的。”
云澜意垂下眼,睫毛一扇一扇,不知道在想什么。
“钢琴可以搬过去书房,书房很大,放心,给你贴隔音贴。”
“衣帽间还有一半是空的,衣服可以放进来,不够再给你定几个柜子。”
“家里很空,你应该也看到了,你的其他东西应该都可以放下。”
“大部分时间我都不在家,不用觉得很尴尬。阿姨会定期来打扫,想吃什么也可以让阿姨做,阿姨做饭很好吃。”
依旧没回应。
“这样吧,我不在家的时候你给我交水电物业费,就当房租了,好不好?”
“可以。”
崔照里松了口气,“好,去洗漱吧。”
这件事是崔照里昨晚看到大衣上的雪痕意识到的。
上次的“对不起”他就没想明白,现在看来或许是觉得让他生气了,把错都怪到自己头上。这次也一样,看到肩上的雪觉得是自己让他被淋着。
太敏感,不配得感太强,还是要好好养养。
作为旅游大市,A市的元旦不是在堵车就是在堵车的路上,原先一个小时的车程硬生生开了两个小时。云澜意趴在车窗,缓慢移动的车流给了他充足的时间观察窗外。
树枝上的冰晶已经融化了,梅花开得更艳,撞碎了风,高扬在枝头。到了郊区前头就有不少人开始鸣笛催促,鸟被惊得飞起,拍着翅膀往城区飞。
崔照里本来想喊搬家公司来,被云澜意拒绝了,理由是他没有这么多东西,找人太费钱费力。
崔照里把纸箱和行李箱抬上楼,看着他收拾东西。他只来过一次,没有很仔细地看过,现在才发现很多地方不是有漏水就是漏风,稍微潮湿的还长了青苔,天花板的大部分都已经发霉。
云澜意在屋里穿来穿去,进进出出,收拾出三大纸箱。还没封口,崔照里蹲下来一件一件地看。
多数是一些小摆件,还有小时候的奖牌奖状,装在一个透明盒子里,一尘不染,可见保护地很好。他抽了几个出来看:校钢琴比赛一等奖,省钢琴比赛三等奖,校交响乐队荣誉证书……
像一张张人生书签,记录着他的前半生。他想,站在聚光灯下享受掌声和荣誉的人一定非常漂亮。
他有些后悔,后悔怎么没有早点见到对方,参与他闪光的前半生。
“崔老师?”
“嗯?”崔照里把奖状细细放回去,抬头,“收拾好了?”
“嗯。”
外加两个行李箱和钢琴,东西确实有些少。崔照里让搬钢琴的人上来,两人目视钢琴离开,屋子被彻底清空,人迹消失,云澜意默默看了一会儿,锁了门,把钥匙交还给房东。
陪了他两年的小家,要说再见了。
他是个念旧的人。他还记得刚搬进来的那一天,是夏天,天气很好,曝晒,他流了满身汗,拖着一只行李箱,背着电脑,踏进了屋。
环境艰苦,他在这过了两个春夏秋冬。春花开得最盛时会从窗户那头窜进来;夏蝉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大,常常陪着他写歌;秋风拍得窗棂响,落叶偶尔会飞一片进来,像逃跑的蝴蝶;冬雪落了满窗,哈气时他会在窗上画画。
总是要再见的。他要去过更幸福的生活。
崔照里要往楼下走,被云澜意拉了一把,对方不知道从那里翻出来一袋子东西拿在手里,说:你先下去,我等会过去。”
崔照里点头,但其实是躲在楼梯拐角的盲区。
云澜意敲开对面的门,把东西递给走出来的老奶奶。
“奶奶,我搬家了,你生活上要小心点啊,有问题还是可以给我打电话,我第一时间赶过来。我会常来看你的。”
对方摸了摸云澜意的头,和蔼,像对待亲孙子那般慈爱,缓慢点头。
云澜意说到最后已经在强忍着泪水,看着门关上后匆匆跑下楼,被崔照里抓了个着。
眼泪已经落了满脸,洇进围巾,冰凉一片。崔照里给他抹眼泪,把人揽进怀里,一边给他顺气一边领着他往下走。
“没事的,我陪你回来,我们一起去看奶奶。”
“嗯。”云澜意哽咽,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