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冬至 崔 ...
-
崔照里订的是两人小包间,墙边还有壁炉,冒着热气,烧得滋滋响。
两人进屋就把外衣脱了,云澜意小心地把围巾叠好,挂在架上,小步挪到位置边坐下。
崔照里滑着一旁的点菜板,询问他的口味。
“白粥,高汤,海鲜,锅底想要什么?”
“都可以的。”云澜意语气十分真诚。
崔照里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操作。
面板转过来,示意他点菜,云澜意举着手指比划半天按不下一个,十分不好意思地看着对方,眼底在求放过。
崔照里莞尔,把面板转回来,很随意地下了几单。
锅底和食材被机器小车运过来,一人一个小锅,是海鲜粥。鲍鱼、鲜虾、青口还有蟹等被熬出精华,白花花的米随着温度升高滚烫,香气飘了满屋。
“吃吧。”
看见食物的眼睛亮晶晶的,云澜意抬头得到对方的许可,很矜持地吃起来。
崔照里眼底一片宠溺,看着对方因为吃到好吃的而放松的神情,心里异常满足。
小狗还是要好好养才好。
崔照里主动跟他聊天,没刻意去提上次医院的事。他特别好哄,分享欲一下被崔照里打开了,一顿饭下来喋喋不休。崔照里明显能感受到他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放松愉快,好像这才是他真实的模样。
时间美满而短暂,饭后崔照里把人送回去,还陪他上楼,手里挂着那条围巾,满眼笑地目送人关门。
说是放几天假,其实根本闲不下来,年末工作室的事情也需要处理,还有大大小小的代言直播,剧宣直播,以及早就答应下来的个人直播。崔照里那几天说的话几乎要比他一个月说的话还要多。
云澜意一场没落,全都用小号光明正大地看了。
上次的隔阂解开后他恢复了给崔照里发消息的频率,文件助手里的文字和图片终于找到它的主人。
一年将近到头,A市多数天已经大雪纷飞,漫了全城。路边的枯枝时不时挂着冰晶,被晨光反射便亮荧荧的,是独属于A市的冬。
十二月开始,崔照里除了少部分必要的外出工作外都会留在北京,但两人见面次数不多于三次,一是见多了会被拍,二是云澜意最近忙上了。
每年的年末都会有某著名卫视召开的繁花夜,主要是对那一年热门的电视剧,歌曲,演员,歌手等进行颁奖,从价值上看更像是圈里的鼓励奖,但是能获得,证明也是极具影响力和极为幸运的。
云澜意收到组委会的邀请函第一时间通知了崔照里,还问他有没有入选。
对方表示没有,并给出了原因:排档原因今天他今年并没有剧播,是一个空白年。
云澜意觉得遗憾,如果有的话两人就能再一次光明正大地站在舞台上——算是满足自己的一点儿私心。
这次他作为歌手组最佳新人奖入围,他猜想大概率是因为前面音综那一首成曲,也是蹭了崔照里的光。
准备时间过得快,繁花夜那天刚好是冬至,夜晚被拉到最长,他五点多出门时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一片红火照了半个A市,映在大大小小每个奔波的人身上,带出冬夜里的一点暖意。
他站在路边等车,看了夕阳好久,然后闭眼对着它许愿。
他是第一次站在如此规模的颁奖晚会上,也是第一次踏上红毯,从前这些对他来说都是遥不可及的,没想到竟有一天会触碰得到。
他昨晚兴奋得几乎睡不着,半夜爬起来问崔照里红毯怎么走,签名怎么签,还叽里呱啦说了不少很紧张之类的话。
对方直接拨了个语音过来,传授了一些“技巧”,还附带做了安慰工作。
红毯时间不过分钟,他却感觉走了一个世纪,抬笔签名,签到logo或者缝隙上——这是崔照里教他的。
面对媒体的一众镜头也是僵硬地举手打招呼,一套流程下来脸上都笑僵了。
晚会座位大概是按咖位排的,他看到不少流量高的一人都坐在前排,而他只是被分到了艺人席的倒数第二排。
只是不曾想,汤见山竟然也来了,那意味了徐丽也来了,不知道她知道自己也在这会是什么反应。
前些奖项都是演员,汤见山也拿了个最佳新人。他对这一类并无兴趣,大概是情人眼里出影帝,他总觉得这些人都没崔照里演得好——当然是外行话。
到了歌手这边,他很期待RAP的那一项,还在祈祷楼危凭会来。
但其实没有,他全场通看了两遍都没有找到人,实在是很不应该。
入围并不代表获得,念到歌手最佳新人奖时主持人一如既往地卖关子,他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手上也不停地冒汗,呼吸更是不受控制地急促。
就一次。
拿奖吧。
“让我们恭喜今年的最佳新人奖的获得者!”
“云澜意!恭喜澜意。”
直到全场掌声轰鸣,属于他的那一份打光转来,快门疯鸣,闪光灯闪烁,他才真正意识到真的是自己。他在全场的瞩目下上台,其实腿都在发软发抖,生怕一个不小心跪在台上。
获奖感言是早早备好的,他原以为自己会忘词,但其实没有,真实站在台上那一刻所有话语都发自肺腑,油然而生,像缓慢的溪流,倾泻的银河。
聚光灯熄灭,金彩带飘扬,云澜意顺手抓了一把带回去当纪念。他走出场馆,依旧没缓过来,只是紧紧抱着奖杯,站在风里。
是电话把他吵醒的。他手忙脚乱地接,声音都在抖。
来人是徐丽,“云澜意,你在门口等我,我把见山送回去就来接你。”
“好。”
也不知道她今天吃了什么药,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也大概是防止媒体用这件事发酵,到时候还得给他公关。
她是商人,亏本的买卖自然不会干。
不过怎么都好,起码在今天他是有人接的。
他抱着奖杯穿过嚷嚷的人群,单手给崔照里发消息,在地下停车场指定的地方等人。
夜风很冷,穿堂而过,气温又降了不少,他只穿了西装的三件套,外面堪堪套了一件绒外套,但还是冻得不行。
原本的计划是结束后直接打车回家,不会有太多时间接触寒气,但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他只能蹲着缩在一个安全的角落,快冻得没知觉。
从晚会场地出发,不管是到汤见山家还是回公司都只需要半小时,但现在整整过去了一个小时,始终不见车影。
他原先答应了粉丝会开直播,无法,现在只能在停车场里播。
手机被架在地上,他连说话的声音都是颤抖的,张嘴就冒白气,强撑着身体在互动。
近十一点,崔照里洗完澡出来,暖气供得刚好,一身热意还没散。手机的特别提醒在震动,说明某人正在直播。
他拿起手机先把云澜意的消息一一引用回复,才切了小号观看。
一看就皱眉,嘴抿成一条直线,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屏幕上的人冷得发抖,却亮着眼睛,笑意吟吟。
巷:你在哪?
云澜意抬头看了一眼顶端弹出来的消息,不做理会。
崔照里闭了闭眼,“啧”了一声。
身后的背景是灰色的水泥墙,远处昏暗的白炽灯只能勉强照到那处,还能听到偶尔传来吵杂的汽车鸣笛的声音,崔照里断定他在停车场。
几乎是反应过来的第一秒,他就换上衣服,揽了件厚羽绒出门。
外面零星下起了小雪,崔照里连防滑链都没装,压着最高安全车速开了过去。
停车场不小,他转了好几圈才找到人,悄无声息地站在人对面,居高临下看着他。
一双运动鞋出现在云澜意的视野,他疑惑抬头,对上了崔照里深不可测的黑眸,第一个想法是完蛋了。
他手脚匆忙跟他们说再见而后关掉直播,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腿蹲得发麻,起身太猛导致眼前一片黑,一下往前栽下去。
手抓到了崔照里壮实的手臂,他摇头缓了缓,才后退几步,看向对方。
“崔老师。”像一只做错事的小狗,话语全是抱歉。
崔照里没有听到一丝表露出来给他的委屈。
不是生气的时候,崔照里压下心里的怒气,把羽绒递给他,“穿上,跟我走。”
车没熄火,还开着暖气,云澜意一进去就感觉血液重新回流到四肢,他不敢放松,依旧僵直地坐着,手还在微微发抖,接过对面的姜茶,噙了一口。
“怎么不回家?”
“等经纪人。”
崔照里嗤笑一声,一股讽刺,“她今晚不来你是不是就在这睡了?”
“不是的。”声音细小如蚊,云澜意扣着姜茶杯子的杯口。
他听到对方深深叹了口气,又说:“她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
崔照里歪着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十分没招地笑了笑,似在自嘲。
“她来了你再下车,我不想把一座冰雕抬回去。”
云澜意点头。
车里安静得诡异,直到一通电话打到云澜意手机上。
“你自己回去吧,我现在没空。”
刚张嘴,对方却直接把电话挂了,他一个“好”字被堵在喉间,上不去,下不来,心里闷得慌。
但最大的原因仍是因为身边有个低气压。
“她说什么?”崔照里冷着脸生气时语气大概就是这样,像冰湖,刮寒风,生人勿近。
“她让我自己回去。”
“啧。”崔照里起步打了方向盘,“我送你。”
云澜意关顾着抱歉,全然忘记了看路,直到车开进小区,头上才慢慢转出问号。
“崔老师,这不是我家吧。”
对方握着方向盘很坦然,“嗯,我家。”然后一转进了停车场,“忘记了,勉强在这边睡一晚吧。”
怎么看都不像是忘记了,倒像是故意的。
云澜意不太好辩驳什么,只能沉默接受。
上次的睡衣还没还回去,衣服也没从崔照里家拿回来。他不知道从哪拿出一套合身的睡衣和内裤,塞进云澜意怀里,说:“去洗个热水澡。”
屋里供暖很足,这种温度下穿短袖刚刚好,云澜意瞥了一眼脱衣服的人,崔照里外衣下是白T,健壮的肌肉在动作下时隐时现。他的肩很宽,腰肌也练得很好,有一点倒三角的意思在。靠在他怀里应该会很舒服,抱起来也许也特别有安全感。
“怎么不去?”
“哦。”云澜意收回眼神,全然不知耳朵出卖了他。
崔照里勾唇一笑。
一趟热水澡下来全身舒服了不少,身子也软绵绵的,因为太过舒服而产生了困意。他靠在门框边看着崔照里给他铺床,装被子。床头还多了一盏小夜灯,大概是为他特地准备的。
眼睛要闭不闭,他险些从门框滑下去,听到崔照里喊他才一脚一脚地挪过去,像个企鹅。
“晚安,澜意。”
“晚安。”实在是困得不行,云澜意坐在床上抬头看人的时候眼睛都迷离。
主灯被关掉,只剩下暖黄的小夜灯照出的一方天地,崔照里贴在门前,并没有离开,而是在黑暗里看着床上已经睡过去的人,像只在狩猎途中盯着猎物的动物。
被子里的人呼吸平缓,脸陷在稍软的枕头里,发丝无规则地散着,静谧,柔和。
崔照里无声走过去,连呼吸都变得轻缓,生怕吵醒睡梦中的人。手轻轻触碰云澜意的脸,像抚摸珍贵的宝物那般。
他在对方的额头落下一吻,珍重,亲昵。
云澜意与他而言像救世主,拯救困于水深火热中的他。而神明高高在上,不可玩弄,不可亵渎。可神明千疮百孔,要换他来救。
一夜无梦。云澜意自觉觉浅,但昨晚却睡得很沉,连今早一贯的闹钟都没有把他吵醒。
“醒了?”
睡眼朦胧的人顶着胡乱的头发看着他,然后点头示意。
“睡得好么?”
点头。
“洗漱一下吃早餐吧。”
还是点头。
崔照里被他逗笑。
早餐是三明治,煎蛋、生菜和鸡扒的组合营养丰富,是崔照里亲手而为——他特地早起去超市买了新鲜的食材回来。
崔照里家没有餐桌,只在边上设置了一个吧台。椅子是高脚椅,云澜意坐上去脚都不着地,他拿着三明治吃,一翘脚一翘脚地晃。
“别摔了。”
“不会的。”
崔照里站在吧台里面,抬起眼看了他一下,紧接着又垂下眼给他倒牛奶,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云澜意边嚼边看,有些恍惚,好像生活他们已经在一起很久,好像两人本该是这样的生活。
如果作为朋友一直如此倒也是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