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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初雪 高档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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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档酒店的床就是不太一样,云澜意整个人陷入软绵的床垫里,睡得比很多时候都要好的多。
窗帘没关,日头直直地照进来,铺了半张床,云澜意扯起被子遮了遮,躲在内里看时间。
睡得近乎天昏地暗,醒来时已经是早上十点钟了,崔照里的消息发了好几条,列在开屏。
巷:早上好,昨晚睡得好么?
巷:记得吃早餐,床头有菜单,打电话就能点,点完发给我,给你报销。
巷:天气很好[附图.]
巷:片场的小猫[附图.]
云澜意一条一条回复,夸赞了他的风景图和小猫,然后挣扎着起床给自己点了份早餐。
速度很快,没一会他就整个人凌乱地开门拿机器人递过来的粥,摸了摸机器人的头,看着显示屏上开心的颜文字,然后目视它一顿一顿地走了。
拿到粥的第一时间是给崔照里拍照片,示意自己有乖乖吃饭。
新鲜的虾和扇贝给整碗粥都装上了鲜味,一口就在味蕾里迸发。
L市虽然靠海,但他从小到大还没去过海边,长大后也没能找到机会去,因此十分向往。
吃完早饭他就出门了,仗着自己没有名气就随意地在街上逛,拍了很多照片,精挑细选后给崔照里和曲别淮发过去。
崔照里那份其实更特别,云澜意私心在里面混了张自拍,是他和S市著名高塔的合影。
照片里只露出半张脸,更多的篇幅还是在高塔,背景是杂乱的人群,崔照里却只看到了那半张精致的脸,还有迎风而起的发丝。他把图片保存下来,放到一个特定的收藏夹。
巷:注意安全。
÷:[小狗点头.JPG]
一整天下来腿累得不行,一回到酒店他就半躺在床上,恨不得现在就已经洗完澡可以睡觉。
闭着眼一动不动过了好久,手机震动,他收到崔照里的消息说今晚有夜戏,让他早点睡觉,明天是下午两点的飞机。
不能睡到自然醒对他来说无所谓,但想到今晚不能见到崔照里他整个人都要凋谢了。
中秋后的周六,崔照信守承诺回了A市陪云澜意去看病。
气温直转急下,原先还能靠靠着太阳暖身子的天气已经被冷空气代替,云澜意穿了件混色的厚毛衣还套了件马甲,整个人毛茸茸地下楼。
对方依旧黑白灰,内搭是白色高领,外边搭了一件薄款黑色长风衣,站在风里,弯着眼睛,整个人温柔得不行。
云澜意小步跑向他,边搓手边跟他打招呼,“崔老师早。”
还没到开口就冒白烟的季节,但崔照里总觉得这个人被冷得缩在一起,便开口问到:“冷不冷?”
“啊?”兴许是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问懵了,云澜意想了一会才回答,“还好,不冷。”
“那走吧。”
从前云澜意看的都是西医,他需要的是快速让自己恢复过来,不耽误工作时间,但这次崔照里领着他去的是A市顶尖的中医院,很明显是想给他调理身体。
医生看着是个很和蔼的老头,正给他把脉,问了些话。
崔照里光明正大地偷听,得出云澜意体寒,有胃病,吸收不良,等一系列结论,越听越皱眉心疼,眉心的八字在碰到云澜意后几乎要定形。
“除了胃病之前还有过什么吗?”
问诊室里静得出奇,窗外的鸟叫传入几声,像是在给他敲钟,让他自求多福。双方都在等他的回答,云澜意愣了一会儿,很心虚地快速瞥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人,老实回答:“之前胃出血过。”
崔照里抱着胸,指甲快陷进肉里,一脸冷峻地低头看身下的人。
又询问了一些过后医生开了单子,云澜意看着崔照里的表情,深知自己惹他不爽在先,并没有说话,只是屁颠屁颠地跟在他后面去拿药。
私立医院没什么人,来去都是一些护士,窗外环境很好,高大的树荫挡住射过来的阳光,云澜意坐在被挡住光的座椅上,眼巴巴地看着在取药窗口的人。
一大袋子中药冲剂举到云澜意面前,“记得按时喝药,还要按时吃饭。”
对方居高临下,云澜意微微点头。
一路上车里充满了诡异的压抑,副驾驶上的人低着眼,咬着下唇,双手胡乱地摆弄手机。崔照里开到一处停了车,冷风从打开的驾驶门灌进车内,云澜意看着高大的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街道。
大约十五分钟,对方拎着盒饭回来,放在中控台的凹槽处,开口:“我等会回S市,记得吃饭。”
车就开到居民楼外,两人站在交界处上,各执一边,云澜意双手接过还散发着热气的盒饭,抬头看人。
风从楼间缝隙涌出,一旁的树被吹得沙沙作响,似在伴奏。兴许是崔照里的错觉,他总觉得云澜意的眼睫湿润,仿佛透过那抹紫色可就以看见深处的一抹不明情绪。他在风里听到人说:对不起。”
愣住,心被无形地揪了一下。等他再反应过来对方已经往前走,快要融在黑暗中。
他目视了很久,即使人已经消失也还盯着那处。
他不明白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明明他没有做错任何事。
中秋后就到了国庆,云澜意最近避崔照里避得厉害,聊天界面几乎都是对方先提出的话题,他除了回复就很少再说话。
国庆前三天值班能拿两倍工资,他毅然决然在答应崔照里的邀请与工作之间选择了工作。
他情绪并不能来去自如,相反的,会困在一种情绪里很久,直到有契机去打破。这些年他一直在努力寻找机会自洽,只是遇到崔照里之后调整阀好像失灵了。
一半想贴近对方,获得更多温度,一半又让自己远离,不去打扰,极其的矛盾几乎要将他撕裂。
崔照里那边也不太好受,在社交场上风生水起的人从来没觉得与人相处如此难。一时热情一时冷淡,让他觉得是不是自己做得太过分了。
要改吗?改不掉的吧。
靠近云澜意几乎成了他刻在骨子里的行动代码。
剧组依旧没放人,崔照里趁着半天的空闲,掐着两个小时的航班回了A市。
没过问云澜意本人,他直接驾车就往近郊去。20℃的天气他却感到燥热,开了窗任由冷风刮进来,以此冷静下来。
车停一处暗地,他迈着步子往云澜意家里赶,早就做好了扑空的准备,只是更意想不到的是他在一旁的便利店见到了熟悉的人影。
便利店挡住了一部分的风,比室外暖和,但站在收银岗的人依旧穿着绒外套,拉链拉到了最顶上,遮住了脖子,工服松松地套在身上,很有职业操守地没看手机。
崔照里挡住自己的脸,进去,绕了一圈买了一袋果汁硬糖,很刻意地去结账。
“欢迎光临,一共是……崔照里?”
对方终于反应过来,连忙改口,“不,崔老师,你怎么在这?”
“嗯,找你。”
云澜意微微皱眉,满脸疑惑地看着他。“先结账吧,不耽误你工作,我就看看。”
“小云老师这几天都不怎么理我,怕你生病什么的。”
云澜意接过他手里的糖,扫码枪滴了一声,价钱显示在屏幕上,“一共是15,扫这里。”
他公事公办,没有说多余的话,崔照里也没继续发声,像刚认识的陌生人,仿佛又回到了刚见面的时候。
“小云老师再见。”
“嗯。”
算了,能确认人没事就很好了。
剧组的进度拉快,加上崔照里固定的在年底会给自己休假、复查,行程匆忙,这些月以来两人的聊天页面十分安静,一周不超过三句话。
A市初雪降临那天,崔照里杀青,踩着当天的最后一班航班回去,落地,雪花就飘到肩头。
云澜意晚班刚结束,刚锁了门就踩在了薄薄的一层雪上。远处暗黄的路灯坏了很久,此刻一闪一闪,灯下的雪花忽明忽灭。他拢了拢围巾,把口鼻遮住防止寒气渗入。
时间走得没影,眨眼又是一年,他站在雪里发呆,肩上、头上都积了雪,冻得要发抖。
他忽然想起L市的冬天。
那时候他六岁,跟着爸爸和弟弟在下雪天跑下楼在小区的娱乐场玩。他腼腆,不像大多数小男孩,只是爬上秋千,默默看着其他人。
雪球砸在羽绒服上,一排的小朋友围着他笑,眼泪和雪花一齐落到地上,融进去。他去找爸爸说,换来的只是一句“他们在跟你玩呢,澜意也去好不好?”
手机的震动把他拉回现实,他抖了抖雪,快步回家,开了半运作的地暖,拾起一丝暖意。
巷:初雪了,记得添衣。
÷:好,崔老师也是。
往下拉,打开曲别淮的聊天框。
÷:A市下雪了。
自打11月初曲别淮告知他要手术以来对话框就就只剩下云澜意的消息。
他的腰伤从两人相识就已经在了,这几年发作越来越频繁,云澜意时常陪他去治疗,后面没叫他了,大概是楼危凭陪着他去。
月中时楼危凭给他打过电话,大概意思就是曲别淮手术很成功,但是他们吵了一架,现在患者本人情绪不太稳定,他在陪他做复健以及心理治疗,让云澜意不用担心。
朋友有了爱人自然是很好的,云澜意谢过,后面只是给曲别淮发发日常就再没什么了。
许多想说的东西一直堵在心里,他不敢给崔照里发消息,只能发给文件助手。
“崔照里你看!小猫!”
“崔照里我今天吃了麻辣烫,很好吃!”
诸如此类。无一例外,对象都是崔照里。
“下雪了。崔照里。”
最后一条是注意到窗外零星的雪点后发出去的,比崔照里本人给他发得还要早得多。
指针走过零点,他洗完澡把自己裹紧被子里,昏昏地睡过去。
最近总是梦到崔照里,很多事。比如他们在一起了,也有再也不相见的噩梦。但醒来后终究还是一个人,寂寞,冷清,他常常会在床上发呆,看着屋外的太阳,向往着不属于自己的阳光。
原以为自己会做得很好,但事与愿违。太害怕失去了,以至于他现在连开始都不敢。
雪下了一整晚,铺了满地,早晨反射着日光,映得整个世界都明亮。人们惊讶初雪的到来,楼下小孩子闹哄哄得,吵的他没法睡。
被迫起床,手机屏保上显示已经快11点了,而崔照里的信息了发了满屏。
巷:早安。
巷:杀青了有几天假。
巷:今天有班吗?
巷:有空的话我带你去吃饭好不好?
巷:起了吗。
每条时间大概差了半小时左右,这个人一直在等自己的回复。
脑袋打架半天后,想靠近崔照里的那一方获胜,他决定答应对方。
朋友的话,还是很正常的吧。
出门出得急,坐在副驾上才发现围巾似乎还挂在衣帽架上。车里暖气很足,云澜意没提,安静地偷瞄崔照里。
“上次的药吃得怎么样?有好一点吗?”
云澜意思考了一会措辞,说:“很苦,但是还是挺有效的。”
这确实是他为数不多的遵医嘱吃药。他看见药就发毛,总会想起那天崔照里的脸色,觉得还是吃了好,万一哪一天被人知道自己没按时吃药又要生气了。
“苦口良药,可以配点冰糖。”
“有的。”
路上积雪还没完全化开,崔照里开得很慢,暖气烘得他有些乏,最终还是撑不住歪着头睡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再醒来时是在后座躺着,从他的视角看过去,驾驶位上的人穿着灰色高领毛衣,喉结被半包裹住,显出一丝涩意。对方垂着眼看手机,似乎是听到后面的动静,扭头看过来。
云澜意身上还盖着崔照里的大衣,他朦胧着眼,坐起来,大概是真的很困,声音还有些哑,问:“崔照……崔老师,到了怎么不叫我。”说着揉了揉眼睛,把大衣递回去。
“看你睡着了,没舍得喊你。下车吧。”
车停在停车场,云澜意偷摸开了定位,发现已经到了郊区,和自己家的近郊成一个直线把整个A市分割开。
一出地下,一股冷风刺骨,涌进停车场,呼啸而过。云澜意穿的外套和毛衣是圆领,风直往他脖子灌,冻得他整个人都要蜷起来。
走在前头的人忽然停下了脚步,云澜意没抬头,一下撞上了那人的后背。
“嗯?怎么了?”
声音都在抖。
暗蓝的重工围巾被围在了他脖颈处,还带着崔照里的体温和味道,一下暖到四肢百骸。云澜意愣住,直勾勾地看着他给自己围,脑子无法思考也无法反抗。
“怎么不多穿点?感冒就麻烦了。”
对方并没有皱眉指责,而是以一种很平和的神情在与他说话。
云澜意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抬手就要把围巾还给他,而下一秒就被钳住双手,无法动弹。
“我不冷,倒是你,抖冻得直颤,戴着。”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