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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黑暗 它说:“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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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鸟南迁,暑气消散,白露的到来似乎宣告着A市的彻底入秋,早晚的凉意越发浓重。
自从那次探班回来两人的关系似乎更进一步,起码在崔照里看来是这样的。
但对于依旧懵懂的云澜意来说,他们俩大概依旧是“朋友”,属于友情之上,恋人未满。
那次的机票和酒店都扣掉了他不少钱,哪怕是再站一个月的岗也未必能赚回来,表面上是亏了,但他并不这么觉得。
从事物的两面性来看,云澜意认为那次粒大于弊,只是得委屈一下自己的胃和单曲,因为他目前实在是没有钱约录音棚了。
上次崔照里放在冰箱里的菜被云澜意打着视频电话请教对方如何做饭从而消失殆尽,云澜意连着吃了几天的外卖和泡面,生活质量直线下降。
经纪人的一通电话打破了宁静。
“云澜意,今晚有个酒局见山去不了,你去顶他,地址时间我等会发你。”
“又是我?徐姐……”
“挂了。”
对方丝毫没有听云澜意说话的打算,直接把电话挂掉,留给他一串“嘟嘟”。
她口中的见山全名汤见山,非科班出身但凭借着这么多年给他砸下的资源成了个小有名气的演员,经纪人待他如宝贝伺候,各种酒局场所都是提前打点好让云澜意替他去喝酒。
桌上的方便面还剩半桶,云澜意已然没了胃口,午饭只好就此作罢。
他坐了快一个小时的地铁到市区,又走了近半小时才找到十分隐秘的酒楼,还在酒楼里乱窜了好一会才找到藏在拐角的包间。
这到底是有多怕狗仔。
云澜意提前预好时间,进门那一刻不多不少刚好早到5分钟。他做了两次深呼吸,准备面对现实。
一推开门,圆桌上的人几乎都齐了,但云澜意千想万想都没料到崔照里也在其中。
他装作镇定,没敢去看对方,顺着斜侧方一位导演的声音走过去,在他一旁坐下。
心跳跳个不停,几乎要从嗓子眼冒出来,他不用抬头就知道对方一定在看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形象毁于一旦,云澜意十分不甘心,但别无他法。
身边的导演是圈里出了名的好色,而且不近女色,专挑男演员。徐丽大概就是因为这个才让他给她的宝贝来顶酒。
刚坐下云澜意就感觉到一只大手放在他大腿上来回抚摸,很不老实。他拼命躲,并且还要躲得十分不着痕迹,面上还要给各位陪笑喝酒,眼神却始终没望过一眼崔照里。
酒过中旬,云澜意已经醉了,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睛也迷离着,整个人东倒西歪,但也很尽力不让一旁的人得逞。事实上,他酒量并不好,即使过来前吃过解酒药但还是不可避免。
中途被压着没法去洗手间清醒,云澜意只好硬生生撑到最后——掐自己的胳膊或者大腿,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他知道如果真醉过去的后果是什么。
往常结束后如果醉得很厉害他会让曲别淮来接,只是今天好巧不巧碰上曲别淮外地演出,无法,只能自力更生。
他撑着身子,扶着一旁的栏杆往外走,多次拒绝导演送他回家的请求,整个人几乎坐在路边。
晚风翻飞,吹起他的发丝,让他稍微清醒了不少,半夜几乎没什么车过路,他眯着眼打车,却怎么也按不对按键。
他察觉有人站在他身前,一把把他揽住。
不知道是洗衣液还是别的什么味道,总之他觉得那人身上的味道很好味,像结霜的森林的清冽气味,令他十分安心。
他努力睁眼,忍着眩晕,看清了对面人。
是崔照里。
云澜意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话,整个人喘着气靠在崔照里身上,三分之二的重量都压了下来。
崔照里从酒局见到他开始就一直在看着他。
还没到能拒绝导演邀请的地步,他现在处于事业上升起,该去的酒局还是会去,只是他酒量好,加之手段雷霆不容小觑,面上戏份也做得好,很少会有人专门去招惹他,大多数时候都是正常的合作关系。
今晚最不正常的点就是云澜意的出现。
局上都是导演、编剧和一些娱乐公司的董事,他一个歌手到这格格不入。
崔照里扶着他上后座,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车行颠簸,云澜意被一只手牢牢环住,不清醒地睁眼,却只能看到车窗外朦胧的夜景呼啸而过。
私心指使,他让钟撰把云澜意带回自己家。
那人虽然睁着眼看似醒着,但意识混乱,站也站不住,崔照里皱着眉把人拦腰抱起上电梯。
客房多年没住人,虽然会有阿姨定时来打扫,但总归是配置和主卧不同,睡得不算舒服。
崔照里把人抱回主卧,也不嫌外衣脏,就这么让他躺在自己床上,给他脱了鞋盖被子。
见他从头喝到尾,不喝点醒酒茶肯定会难受,于是要去厨房煮茶,不曾手腕处却传来一阵冰凉。
云澜意握住了他,眼神勉强聚焦,似乎恢复了些意识,张着嘴不知道在说什么,他俯下身几乎跪在地上才能听清。
“别走……”
那是一种下意识的依赖。
只是对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拉着他的手怎么也不肯放。
崔照里作罢只能哄着:“乖,我去给你煮醒酒茶,喝了就不难受了,好吗?”
紫色的眼珠依旧混沌,也好似听懂了他的话,松手,直勾勾看着他。
崔照里以最快的速度煮茶,边端进来边吹凉,抬着他的头一点一点喂他。
指针已经迈过十二点入了凌晨,喝醉的人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崔照里给他掖好被子,熄了灯,放低脚步走出去。
光随着门缝慢慢消失,整个卧室逐渐融入黑暗,床上的人突然动起来,挣扎,起身就要往前爬,重重地摔在地上。
崔照里的心跟着疼了一下。
“澜意!”
他开了灯,房间内重归明亮,冲上前把人抱起,看了一眼而后震惊。
云澜意全身都在发抖,眼神失焦,呼吸异常急促,不停重复着什么“不要”“好黑”。
纵使崔照里不清楚他曾经发生过什么也知道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他没学过专业的干预手法,只能紧抱着他,给他顺呼吸。
“没事了,没事了,别怕别怕……”
直到窗外连风声都停止,怀里的人终于安定下来,一场突如其来的应激耗光了他所有体力,沉沉睡去。
崔照里重新帮他躺下,给他留了灯也留了一条门缝,简单冲了澡回到客房睡下。
他没敢睡太沉,怕云澜意出什么事。凌晨三点,半睡半醒之间他听到了近乎痛苦的呻吟,猛得清醒过来。
床上的人蜷缩着身体,十分难受地紧闭双眼,皱眉,捂着肚子。
明明是180的身高,现在却显得这么小,在这一方天地之间异常孤独,好似一朵半枯萎的花弯在草地上,周围却是鲜花成团,只孤立他一人。
“澜意?”
叫不醒。大概是魇住了。
崔照里把人抱起靠在自己怀里,一面轻拍他一面给他揉肚子。
房间里安静无比,衬得怀里人的呼吸声格外明显。白炽灯映着两人,如果忽略他们的神情大可认为是一对恩爱的情侣在进行晚间亲密。
云澜意脸色煞白,丝毫没有好转,崔照里不敢乱给他喂药,只是低着头,一遍又一遍描摹他的五官,而后俯下身,轻吻了他的额头。
在这种时刻,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前。崔照里想起当初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想起他在音综上的表现,想起他无数次在天台偶遇自己的神情。
那时的他对云澜意的评价一度又一度地改变,看着他从一个“趋炎附势”的陌生人变成心上人,现在却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认识他。如果再早点,如果从两年前就开始,大概就不会是现在这般情形。
他心疼,无措,后悔。
云澜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长到从小时候的意外到长大后的种种不如意都被概括到,简直像他前半生的精简版。
最后他又碰到了那只会说话的狐狸。那狐狸浑身橙红,毛发松软,钻入他怀里不停地蹭他的下巴,发光,还发热,暖得他从心肺到四肢都是舒服的。
它说:“很快就会找到我了。”
他不解,只是还没等问清楚那狐狸就画作点点星光散在空中,慢慢融入自己的身体。
云澜意就是在那时醒来的。
他头疼得厉害,但是感觉自己被柔软温热的被子裹着,不觉犯了懒意。
转头,崔照里直直地看着他。
“哇!”
他被吓得快要弹起来,脑袋又陷入枕头几分。
“醒了?”
“崔照……崔老师,你怎么在这?”
对方笑了笑,声音和润,道:“因为这是我家啊。”
云澜意:?
原本刚醒过来还不算清醒的云澜意懵上加懵,脑子宕机,一点想不明白,也不太想搞清楚。
“你喝醉了,还记得吗?”
他对昨晚的事情的记忆近乎为零,只有少许一闪而过还不能拼凑起来的画面。
见他摇头,崔照里继续说:“没关系,不过有件事要问你,你……”
他似乎在斟酌用词,“你知道自己有PTSD吗?”
“我知道。”
想来不对,云澜意皱了皱眉,接着开口,“不过你怎么知道?”
“昨晚我要关灯,然后你就。”
云澜意若有所思地低下眼,开始解释。
大约在六岁的时候,还是小小的他爬上床睡午觉,一觉醒来天却失去了光亮,外面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房间里一片黑暗,形同鬼魅要将他吞吃入腹,但灯比他人高,论怎么使劲也摸不到。耳鸣和近乎失明加在身上,恐惧席卷全身,他想出去找人,却发现怎么也打不开门。
那时的他只是个六岁的孩童,害怕的第一反应是找可靠的大人,于是他嘶喊着嗓子,但外面却一点回应都没有。
小澜意几乎是发抖着去撞门。
再后来,他不知什么时候跟着恐惧一起又睡过去,也可能是晕过去也说不定,总之他醒来后父母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带着些许责怪的意味对他说:“怎么睡了一下午啊,还躺在地上睡觉。”
小时候的他搞不懂,直至成年,在同样的环境下他突然发作,仿佛身临其境回到了那年,去检查才知道是小时候的创伤应激障碍。
“大概就是这样。”
云澜意说得很平静,仿佛故事的主人公不是他一般。
“门为什么会打不开?”
崔照里在后半夜都没睡,到了凌晨五点才实在撑不住支着手在一旁咪了一会。这会的声音带着哑意,仔细听还有些颤抖。
“我们家有出门锁房门的习惯,他们和弟弟出去,大概是锁上了。”
简直乱扯。崔照里一阵生气,但仍是心疼占大头。
两人沉默了半天,云澜意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穿着外衣在崔照里家的床上,连忙翻身要下床,被屋子主人一把按住。
“去哪?”
“我,我睡在你床上。”
“这是客房。”
云澜意:……
张口就胡诌,他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人。
“那也不……”
“躺好了,不准动,我去给你拿一次性洗漱用品,顺便洗个澡,我有全新的内裤,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我……”云澜意被他一连串的话语炮弹打得没话说,对他的命令几乎是不做抗拒,乖乖执行。
云澜意洗完澡,穿着崔照里塞给他的大一码睡衣和松垮的内裤,整个人半湿地走出来,直直地站在房间与客厅的交界处,看着在厨房做早饭的崔照里,目不转睛。
崔照里把粥端上茶几,转头就看见衣领滑到肩膀,露出半边锁骨的人站在斜对面,一脸懵懂地“诱惑”他。
他暗自滑动喉结,走过去,捎了一把他还湿着的头发,让他坐到沙发上,拿着吹风机就要给他吹头发,被伸出的手一把拦下来。
“我自己可以。”
崔照里把吹风机举高了些,躲开了他要夺过的手,低头看着身下的人。
紫色的眼珠还附着着一层水雾,眼尾因为热气的原因还有些红,整个人就这么抬头看他,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放下手,别动。”
“哦。”
云澜意简直像对方的机器人,设定好的程序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听话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