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年冬 [娱乐圈]》氢徵

16、吃饭 他最会的是

　　云澜意醒的时候好好得睡在床上，被子整齐，人也是老老实实的，完全不像他的风格。床边摆着张椅子，很突兀。

　　他的记忆有些混乱，昨晚的事情碎成一片一片，不连贯，想得他头疼。

　　他软绵绵地翻身下床，走近了听到厨房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大概是有人在用厨具，也开了火。

　　不会有贼吧……

　　对方转了过来，和记忆里的人影交织重叠，是崔照里。

　　“崔……咳咳咳……”他发不出声，喉咙像是被刺堵住了，又干又疼。

　　那人一个箭步过来，拉进了两人都距离，一杯温水递到云澜意手里。

　　“喝点水。感觉还好么？”

　　云澜意边喝水边点头。水流滑过喉颈带起一片温润，刺痛感被减弱，但依旧难受。

　　他被推着在沙发上坐下，电子体温枪抵上了他的额头，发出“滴”的一声。

　　“37.5。还有点低烧，再吃点药就好了。”

　　身边的人声音柔软而温和，像徐徐清风。云澜意在这之前从未听过他用这种声音跟任何一个人讲话。

　　身体离他很近，甚至都能听到他的呼吸和轻微的心跳声——一个十分暧昧的距离。云澜意自觉往旁边挪了挪，哑着声音问：“崔老师不回去吗？我没事了。”

　　“先吃早饭，再吃药。”这个人又一次对他的问题视而不见。

　　“不……”话没说完那人就起身走了，从厨房端来一碗清汤面，和他自己做的不太一样，这碗面大概是真正意义上的色香俱全——即使是清汤。

　　“面是新买的，我还给你家冰箱添了点东西，不会做可以问我，我教你。”

　　“尝尝合不合胃口吧，小云老师。”

　　云澜意清晰地记得昨天这个人在叫他“澜意”。

　　视线太过强烈，仿佛要把他看穿，云澜意只好把话咽进肚子，端起碗吃面。

　　吃下的面在嘴里失去了原先的味道，被白开水和药物的味道覆盖，口腔里千篇一律。

　　他吃得很慢，小半碗面被他吃了将近半小时，旁边人却一点没催他，只是在静静地等着。

　　窗帘被拉开了一条缝，日光从缝里溜进来，打在崔照里半身上，整个人像被镀上一层金边，显得格外明亮圣洁，像羽毛，像天使，像阿芙洛狄忒的化身。

　　云澜意看出了神。

　　“咔”一个响指在无声的房间里响起，云澜意被吓一跳，回过神，见到对方弯着眼睛看着他，说：“想什么呢？”

　　“没有。”云澜意红着耳朵把头低下去，近得跟碗几乎来了个亲密接触。

　　面条还剩一半，但他有些反胃，于是索性把碗放了回去，乖乖地坐着不动，似等人发号施令。

　　“不吃了？”

　　云澜意摇摇头，没敢看他。

　　崔照里眯了眯眼，没说话，只是垂眼看他。摇头的时候两侧头发跟着晃动，活像一只小动物摇耳朵。

　　像什么呢？

　　大概是萨摩耶。

　　崔照里见过朋友养，浑身绒毛雪白雪白的，耳朵精致小巧立在头上，亮着眼睛笑着看向你。

　　他觉得这和云澜意没什么区别了。

　　“好。那我先走了，记得按时吃药。”

　　云澜意点头如捣蒜。

　　门被关上，屋里恢复安静，只有桌上剩的半碗面和冰箱里整齐的食材肉类告诉他曾经有人来过，并且照顾了他一晚上。

　　今天不知道刮的什么妖风，屋外风大作，楼栋间的瓶瓶罐罐被吹起的声音传到楼上，云澜意依旧坐在沙发那处，耳边不停地响起对方的一字一语，一颦一笑。

　　毫不夸张地说，从小时候拍全家福都只能站在一旁拉着母亲衣服的一角到现在，崔照里确实是第一个对他这般好的人。

　　他从来没感受过如此照顾，他幻想这是爱，他觉得自己可能喜欢上对方了，喜欢上一个身份地位天差地别的遥远的人。

　　这份喜欢只能被藏在心里，但这对他来说也足够了。

　　他最会的是忍耐孤独，所以这一次他也不会怕。

　　崔照里只在A市待了三天，其中有近一天时间是在云澜意家度过的，此后他发现对方好像开了什么窍，给他发的消息也多了，不单单是早晚安，中晚饭。还有一些吐槽和一些小花小草，小猫小狗。

　　他一一记下，云澜意在他心里越发鲜活。

　　其实这些只不过是云澜意心里的冰山一角，他十分克制，不敢多发乱发，每次都会在界面待上半小时来斟酌话语和图片，以避免对方看得不耐烦。

　　他要好好抓住这次机会，即使是做一辈子的朋友他也认了。

　　日子依旧这么过，云澜意混进粉丝群打听到崔照里目前在S市拍戏，他自认为藏得很好地询问了一番能不能去探班，实则在崔照里眼里这是已经巴不得的事。

　　对方找的借口太拙劣，以至于崔照里想尽办法给他报销酒店和机票，但是惨遭拒绝。

　　云澜意跟便利店请了几天假，拿出了原本不多的积蓄买了飞往S市的机票，还在S市那块寸土寸金的地方定了接近拍摄地点的酒店。

　　探班那天崔照里本就没什么场次，他特地早早地在外面等着人。

　　大概是感冒刚好的缘故，云澜意在25℃的天仍然穿着长袖，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崔照里早早就看到了小心翼翼往这边走的人，喊了一声：“澜意！”

　　对方显然是听到了，小碎步跑了过来。

　　更像小狗了。

　　云澜意提着礼物到崔照里身前，“崔老师这是给你的，谢谢你上次照顾我。”，双手举起递给他。

　　崔照里接了，但没第一时间看，绕到他身后，推着他的肩膀往前走，低下头凑在他耳边说：“走吧。”

　　云澜意耳朵又红了起来。

　　崔照里迈步跟他并肩走，单手支在他肩膀上，给他介绍着导演编剧，工作人员还有部分演员，以及一些设备设施，像极了导游。

　　云澜意跟着他走，一路上说“谢谢”，说“你好”，说“哦哦”不知道说了多少，最后被崔照里带去了一家隐私性很好的餐厅吃饭。

　　原先云澜意是不愿意跟过去的，毕竟要是被拍到了就不好了。他自己倒无所谓，只是崔照里万万不可。于是他撒腿就要走，被崔照里拽着手腕拉了回来。

　　两人不论是体型还是体重都有明显差距，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一股完全在自身之上的力量，而后他就撞到了崔照里的胸脯。

　　兴许是健身的原因，云澜意觉得那人的胸膛并不柔软。

　　他挣扎着想离开，却被身后的人一句话停下了脚步。

　　那人说：“澜意，陪我吃顿饭吧。”

　　话音一落他就没招了，全身心都被勾了魂，鬼使神差地点了头，被人拐到餐厅里。

　　片场是封闭式的，不允许外人进入与拍摄，但为了防止有个别狗仔耍花招偷拍，崔照里跟钟撰换了衣服，开车绕了很久，半个小时的车程给崔照里开到了一个小时。

　　餐厅肉眼的隐私性肉眼可见的好，全程是机器人服务，云澜意猜测这或许是某个米其林餐厅。

　　平板上的菜单有好几页，种类五花八门，不少食材他听都没听说过。价格也贵得离谱，他掂量了一下卡里的钱，觉得哪怕是AA也付不起这顿饭了。

　　“想吃什么点就好了，我付钱。”

　　云澜意摸着鼻子咳了一声，“崔老师，这个，太贵了吧。”

　　崔照里看着他小心谨慎抬起来的眼睛觉得很好玩，逗起来实在是可爱。

　　“那我点，有什么忌口么？”

　　对方仔细认真地想了想，给了他三个回答：“蒜，芹菜，鱼。”眼珠子转了转，停顿了一会儿，又补充道：“蒜蓉可以接受，大蒜不行。”

　　崔照里默默记下。

　　“好。”

　　没一会就点完了，云澜意觉得自己手里的平板就是摆设，举着也累。

　　上菜还需要些时间，两人分别在长桌的两端坐着，寡言。后面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小花园，各种秋天的花开得正艳，临近傍晚的日光火红如血，映在草地上。

　　云澜意低着头刷手机屏幕，手指在屏幕上滑来滑去，他不太敢去看崔照里，更何况对方还是他正在暗恋的人。他正在很克制地把自己朋友的身份做好。

　　但对方可不这么想。

　　崔照里支着下巴歪着头看他，看见对方因为紧张而半咬着的唇，看见头发透出耳朵的红，勾了勾唇。

　　云澜意头发不算很长，刘海过眉，聚在中间，发尾搭在后颈上，耳侧的鬓发到了下巴，挡住了大部分的耳朵，没什么特别造型，很顺，显得整个人很乖。

　　不知道看了多久，履带声响，机器人端着菜进来，崔照里一一接过摆在桌上，大部分都在云澜意抬手就能夹到的地方。

　　“饿了么？尝尝。”

　　云澜意巡视一圈，分量不算少，两个人大概足够了，他随意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很仔细地嚼了一会，然后亮着眼睛看向崔照里。

　　“好吃的！”

　　味蕾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云澜意十分愉快地吃着，还不忘问对方这是哪家餐厅，是不是米其林之类的，他看网上那些高档餐厅的分量都很小。

　　“私房菜，不是米其林，你想吃的话下次也可以带你去。”

　　云澜意猛摇头，“不不不不不，不用。”

　　“太贵了。”

　　“什么？”云澜意嘟囔的声音太小，崔照里一时没听见。

　　“没什么没什么。崔老师不吃吗？”

　　“吃。”说着他象征性地夹了两筷子。

　　一顿饭下来云澜意脸色变好了，笑意写在脸上，脚步都轻快不少，崔照里慢步跟在后面，心里是对喂饱小狗的极大满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