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发烧 但现在有人 ...
-
气温渐下,街边的波斯菊开得正盛,红白交映,微风拂过,略微颤动。云澜意站班时套了件薄长袖,显得整个人稍微厚了点,不那么单薄。
因为胃不好导致吸收不良,再加上骨架不算大,整个人都很瘦,夏天时露出胳膊和小腿就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秋天的空气里除了远处飘来的桂花香还带着冷空气的凌冽,云澜意格外喜欢这种季节,只是A市的秋天不太长,入冬之后他就没了这种兴致。
往年的秋都是这么过的,云澜意偶尔还会奖励自己去吃一次火锅,今年却不太一样,因为多了个人。
自从上一次和崔照里聊天后,云澜意觉得自己与他简直是相见恨晚,是当代伯牙子期。话匣子一下跟开了洪似的,不过来去也只是关于歌曲的交流,日常的分享,他尚不太敢给对方发太多东西。
一首歌写完自然是要进行下一首的创作,云澜意最近没有瓶颈期,空闲在家写的demo给崔照里发了一个又一个,对方很会夸,也很能给他提供新的思路和想法。
聊天界面除了demo的录音还有每天的早安晚安,以及中饭晚饭。云澜意吃得很简单,大多数是外卖,也有少数是自己做的勉强能吃的食物。对方其实更简单,无非就是寡淡如水的减脂餐。
云澜意觉得他们已经是朋友了,但这种东西不能明说,双方心知肚明就很好。
只是今年不知怎的,似一夜入冬,几天后气温骤降。换季时云澜意本身就脆,一下被刺激就会引起感冒发烧。
原本只是感冒,他戴着口罩吃了几天药勉强上班,但是那天晚上他困得要命,沾床就睡,连晚饭都没吃,崔照里的消息也没回。
而崔照里就是在那天回的A市。
一下飞机他就被冷风糊一脸,吹得风衣翻飞。给云澜意发消息提醒他降温多穿衣服,但没收到人回复,只是以为他在忙,哪知到第二天中午依旧没看到回复。
他有些急了,生怕人出事,抓着手机想打电话过去才发现其实连对方电话也没有。
他自嘲一笑。
原先他在A市有几天休息,计划着约对方出来吃饭,可现实赶不上变化,他只能坐在家里干着急,眉心皱了一整天。
一直到下午,聊天界面才有了反应。
÷:对不起啊崔老师,感冒了睡到现在,才看到你消息。
巷:感冒了?现在怎么样?吃药了吗?
÷:今天还没,我等会吃。
巷:好,旁边有人吗,还是就你一个人在家。
÷:没关系,感冒而已我自己可以的。
巷:地址给我,我过去。
÷:不太好,影响不好。
巷:地址。
云澜意醒来的时候头疼脑涨,呼吸不畅,艰难拿到手机眯着眼看着崔照里发来的好多消息,全都是在问他怎么了,在哪,有没有出事。
手也没力气抬,他很困难地翻身,用床抵着手机打字回消息。
最后的两个字似警告,云澜意甚至能想象出对方严肃的语气和冷峻的神情。
崔照里不笑的时候其实很严肃,眉眼上挑有种不怒自威,只是他经常是笑着对大众,因此很少人觉得他难以相处。
云澜意头疼得厉害,浑身发冷,分不出一点精力跟他周旋地址的事,索性给他发了地址,又紧裹着被子闭眼睡下。
崔照里在收到地址的那一刻直接套衣服出了门,驾车过去,等他在车上看着导航路线时才发现对方给的地址在近郊区。
那一片的房子多是出租房,很旧,是有名的治安差,打击行动在那边甚至能缴出一窝,政府前些年还有拆除的打算。
老房子供暖设施不完善,崔照里没办法想象,也不敢去想他在那里住了多久,冬天怎么过。
近一个小时的车程被崔照里压着限速只花了40分钟。他在居民区绕了很久才找到云澜意他家。
敲门,没人应。发消息也没人回,估计是睡着了。
他都已经准备打电话找人撬锁了。
“小伙子,你找澜意吗?”
身后一个苍老的声音传过来,崔照里猛得回头,只看见一位老妇人,佝偻着腰,倚在门边。
“对,我是他朋友,他好像病了。”说着,他举起手机翻相册,给对方看自己与云澜意的合照——那是他从音综的大合照上截下来收藏的。
老妇人十分缓慢地点点头,进屋摸出一把钥匙,“他有条备用钥匙在我这。”
“好了,你进去吧。”门锁被打开,崔照里谢过老妇人,一点不敢耽搁地迈了进去,带起一丝冷风。
屋内没开灯,崔照里摸索到了开关打开,白炽灯瓦数小,照得内里暗沉沉的,他认出了云澜意直播的沙发白墙和钢琴。
除此之外就是连着客厅没有隔墙的厨房,用帘子挡起来的卧室以及一间卫生间。家具都还是上个世纪的风格,不算破,被云澜意打扫得一尘不染。
房子的布局一览无余,崔照里出于礼貌没再看下去,而是瞥向了卧室,看着门帘透出里面的暖黄灯光。
掀开帘子,云澜意就躺在床上,把自己用被子裹成了粽子,眉头紧皱,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还张着嘴巴呼吸。
崔照里不由之主地抚上他的脸,那人好似感受到了他手上的凉意,无意识地蹭了蹭,发出一丝难受的吟声。
脸上烫得不行,估计已经烧很高了。
崔照里四处找了找体温计,只找到水银的,只是云澜意的这种状态没办法用,他只好揣着钥匙下楼买电子体温枪。
万幸楼下有药店还在开门,艺人的身份好说崔照里还没急忘,他拉起风衣挡住半张脸,低着头迅速买了体温枪就走,只剩下前台姑娘疑惑的眼神。
“滴——”
39.3。
高烧了。
这人还说自己可以。
床头还放着感冒药,一板快让人吃完了,崔照里皱着眉小心地拉开床头柜,里面除了耳机数据线什么也没有。
他又跟做贼似的翻了客厅的几个抽屉,勉强找出一盒退烧药,还烧了热水。
带着冷意的手轻轻拍了拍云澜意的脸,摇了摇他的身子,“澜意?澜意。”
“嗯?”床上的人迷瞪睁眼,看清坐在一旁的人到底是谁后惊讶地睁大眼睛。
“崔照里?”
“不,崔老师?你怎么在这。”
结实有力的手把他扶起来,崔照里存了私心,仗着他还不算清醒,让他半靠在自己身上。
“你发烧了,高烧。”崔照里并没有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对方低着头浅浅“哦”了一声,鼻音很重,语气里还能听出委屈和难受。
一个音节揪着崔照里的心也跟着他一起难受。
“先吃药。”
崔照里让他靠在床头,拿过药瓶倒了两颗退烧片递给他,还有一杯刚好下口的热水。
“谢谢。”
云澜意仰头把药吞了,又被对方下令把水杯里的水喝完,他只好小口小口地抿着,还不忘问话。
“崔老师怎么过来了?”
崔照里坐得比他高,从他的视野看下去云澜意的眼睛因为刚醒还带着一层水汽,湿漉漉的。头发乱乱的,整个人被暖光衬得有些潦草。
他很好意思地盯着人看了一会,才开口道:“生病了还是有人照顾的好。”
“没关系的,以前也没有。”
窗外的风呼啸而过,敲着窗发出声音,云澜意的话语化在风中,只留下一点音量,显然是不太想让对方听见,但崔照里还是听到了。
“以后会有的。”
“什么?”
“吃饭了么,我给你煮点东西,吃了药还是要垫垫肚子。”崔照里略过他的疑问,径自说话。
“不用了,我……嗯?”
显然对方是没打算听他的意见,用行动打断了他的话语。崔照里掀起帘子往客厅走,边走边说,声音渐远,“我给你熬点粥。”
厨房不大,仅一人走动,即使这样还需要费点劲,不过对于云澜意来说可能刚刚好。
崔照里找出了米,洗了锅,又从冰箱里找出不知道什么时候的瘦肉,闻了一下,确认还能食用。
刀在砧板上的声音传进房间,云澜意艰难下了床,忍着眩晕走出去。
他半靠在沙发边,看着厨房里的身影。
袖子被崔照里挽到手臂上,精炼的肌肉把袖子绷得很紧,身前围着一条不合身的围裙,看起来极其违和。演艺圈里光鲜亮丽的大明星此时此刻正待在他拿不出手的小屋的给他熬粥,云澜意在想自己凭何至此。
锅里的瘦肉粥“呼噜呼噜”冒着泡,崔照里拿着勺子不停地搅拌,活像煮了很多年的家庭煮夫。
云澜意晕得不行,撑着沙发坐下,眼睛却还一动不动望着厨房里的人。身影逐渐模糊又重叠,他有点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他从小一个人惯了,原以为有的没的爱的都已经不在乎了,但现在有人似从天而降,对他这般好,实在是不算真实。
崔照里舀了半碗粥端出来,看见云澜意缩在沙发一角,水汪汪得看着他,心里一软。
他收去了皱眉,怕对方看到会不开心,而后进房间给他把被子拿出来,盖在他身上。
“怎么起来了?”
崔照里坐在病号身边,很近,一副完全不怕传染的样子。
云澜意摇了摇头,没说话,打断了对方想要给自己喂粥的主意,“我自己来。”
粥是温温的,刚好入口的程度,很显然崔照里给他吹过了。他确实尝不出什么味道,也没什么胃口,但他还是把半碗粥都吃了,点头说很好吃。
其实他也没说错,这确实是他从小到大吃过最好吃的一碗粥。
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云澜意眨了眨眼,想把情绪收回去,却越眨越难过,眼泪更是收不住地流了满脸。
他头疼得厉害,开口也很困难,“对,对不起,崔老师,我没想哭的,我……”
“嗯。没关系,好好休息,睡觉吧,睡醒就好了。”
崔照里的声音没理由地让他很安心。
崔照里扶他回床上睡觉,偷偷拿纸给他擦眼泪,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精致的玻璃制品一般。趁着人不知情还鬼鬼祟祟地将手伸进被里把他的手握住。
云澜意的手比他小了一圈,手指细长,指尖还有茧,估摸着是弹钢琴留下的。
捂这么久了却还是凉的,崔照里又把眉头皱起,在一旁陪了他一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