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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诸位 ...

  •   “诸位,容我说一句。”他的声音不高,但场子上的人都安静下来了,“周南枝同志到工棚帮忙,不是她自己求来的,也不是谁塞进来的。是我主动向李队长提的,是我韩维秋要的人。”

      底下有人小声嘀咕:“韩同志亲口要的?那还有假。”

      韩维秋没理会议论,接着道:“我调她来,原因很简单。她心算能力强,数学底子扎实,工作仔细,坐得住。一个人顶我两个学生还有富余。”

      他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一顿,镜片后的目光扫了一圈台下,“这些天,她经手的图纸校对和数据核算,我没有挑出过一处差错。我们前期出过一个数据错误,也是她先看出来的,那个错误如果带进工程里,斜坡那段渠就得返工,整条水渠都可能出问题。”

      人群里响起了几片吸冷气的声音。

      “她拿十公分,是技术工分。”韩维秋把最后几个字咬得很清楚,“是根据她的实际工作量报上去的,李队长清楚,我带来的小陈小方也清楚,都在场,可以作证。谁要是不信,随时去工棚翻她的草稿,所有数据、所有日期,都一笔一笔记着,字字都在。”

      他说完把眼镜推回鼻梁上,重新站直了身子,像是做完了一件必须做的事。

      方敏大声说:“就是!周同志帮我们复核了所有图纸,韩老师的图她都敢找出问题来,还纠正过一个很关键的数据。我们这些人加起来没她一个人算得快,十公分我还嫌给少了呢。”

      李军明往前站了站,把场子压住。他的脸色不太好,但还压着火,语气也尽量平稳:“乡亲们,韩同志都说了,周南枝这工分是凭本事挣的。我李军明当这个大队长,别的能耐没有,公道两个字还是认的。周南枝进工棚是我去请的人,不是我偏心,是韩同志有需要,她有本事。这怎么就成了走后门了?”

      他看向叶腊梅,语气忽然重了几分,带着几许意味深长的味道。

      “叶腊梅同志,我知道你有想法,但话不是你这么说的。你这一通闹,说轻了是搬弄是非,说重了,就是在影响咱们大队的团结。修水渠的庆功会上闹这一出,你觉得合适吗?”

      叶腊梅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了几分。她咬着嘴唇,快速地扫了一圈周围人的表情——有摇头的,有撇嘴的,有拿眼角斜她的,还有人小声说“嫉妒”“吃饱了撑的”。

      那些目光像无数根细针,扎得她浑身不自在。可她不打算认输。

      她梗着脖子,硬撑出一个笑容:“你、你们当然帮她说话了。韩同志是外来的,大队长又跟她男人关系好,谁知道你们私下里怎么商量的。还不是偏袒她!”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已经有些发飘,尾音抖了一下,自己也知道站不住脚。

      底下的人纷纷摇头。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叶腊梅你这话太不讲理了,韩同志跟季昭家非亲非故,大队长要是想偏袒,还能在大会上让你这么闹?

      还有人嗤笑一声说我看偏袒的是你吧,自己算错账都没人追究,还好意思说人家。

      周南枝终于开口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不慌不忙地站在叶腊梅面前,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声音轻而稳,像冬天夜晚落在窗台上的雪。

      “叶同志,你说我走后门。行。”她微微偏了偏头,语气不重,却字字分明,“那你把证据拿出来。空口白牙就往人头上扣帽子,这顶帽子我还真不敢随便接。”

      叶腊梅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进工棚前后写过的草稿纸,每一张都还在。”

      周南枝看着她,不紧不慢地说,“上面哪一天算了哪道公式、核了哪组数据、改了哪个数字,写得清清楚楚,日期一天不差。你要核,我陪你核。一张一张地核,我奉陪到底。”

      她的目光在叶腊梅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扫了扫围观的众人,声音提高了几分,却是对着所有人说的:“你要是不信我周南枝有这个本事,那也简单。我当着大伙的面,让大家看看,我到底配不配拿这十公分。”

      说完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叶腊梅,嘴角慢慢弯起一丝很浅很淡的弧度,像冬天的太阳,没什么温度,却明晃晃地刺眼。

      “只一点。”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嘲弄,“你得看得懂。要是看不懂,我做了也白做,你说了也白说。叶同志,你看怎么办?”

      叶腊梅一张脸涨得跟猪肝一样,嘴张了又张,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别拿数学吓唬人!谁知道那些纸是不是你提前写好的!”

      正说着,陈远桥从人群外挤了回来,手里抱着一摞草稿纸,胳膊里还夹着两本笔记本,额头跑得冒汗,嘴里呼哧呼哧地喘气。

      他早听见叶腊梅挑头闹事的时候,就猫着腰从人群后面溜了出去,跑回工棚把周南枝常用的那摞草稿纸抱了过来。

      人心险恶,有时候不需要什么理由,只是单纯的嫉妒。

      他家里条件好,从小见得多了,知道这种场面上光靠嘴说是说不清白的,得把东西拍在明面上。

      他把草稿纸往碾盘上一放,声音故意放得老大:“周同志,拿来了!这些都是你这些天写的,从第一天到昨天,一张都没少。”

      李军明点了点头,拿起最上面那几张草稿纸,随手翻了两页,又传给旁边的人看。

      周围的人接过来,你传我我传你,满场子传开了。

      那些公式和数字大部分人都看不懂,可纸页密密麻麻的,字迹整整齐齐,算式排列得像刀切的豆腐块一样板正,推演过程清晰得外行看了都觉得厉害。

      有人不识字,但认得那些数字写得漂亮;有人上过几天学,能看出那些符号不是随随便便画得出来的。

      二顺子的爹举着一张草稿纸看了半天,砸了咂嘴说:“这跟天书似的,比我家那丫头的作业本都写得齐整。”

      旁边的人哄笑起来,又有人接了一句:“这要叫走后门,那后门的门槛也太高了。”

      叶腊梅一个人站在人群中央,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唇抿成一条死白的线。她的手无意识地绞着棉袄的下摆,指节因为太用力而发青。

      周围的人看她的眼神已经变了,指指点点的声音越来越大,像一个越扎越紧的圈,把她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李军明把最后一张草稿纸收回来,叠整齐了放在碾盘上。

      他转过身,面朝众人,脸色沉下来,比刚才说话时重了许多。

      他扫了一圈底下的社员,最后把目光定在叶腊梅身上,那目光里头没有了平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将就,沉甸甸的,像压着一块石头。

      “乡亲们,”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咱们大队的会计,当初让叶腊梅同志来当,是因为大队里就她念过初中,能写会算。可这个会计,算账的本事怎么样,大伙儿心里都有杆秤。”

      李军明把最后一张草稿纸收回来,叠整齐了放在碾盘上。他转过身,面朝众人,脸色沉下来,比刚才说话时重了许多。

      “乡亲们,咱们大队的会计,当初为什么让叶腊梅同志来当?”

      他扫了一圈底下的人,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因为全大队就她一个念过初中的,能写会算。可这个会计当得怎么样,不用我多说。”

      底下已经有人小声嘀咕起来。有人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压低嗓子说:“还能怎么样,分粮那回都把账算岔了。”

      另一个接话:“可不是嘛,多算出来的那些,要不是人家当面跟她对,还不知要多分出去多少。”

      李军明没看叶腊梅,继续道:“今年分粮账目出错的事,我本不想再提。我李军明不是抓着辫子不放的人,年轻人犯个错,改了就完了。”

      他顿了顿,语气往下一沉,“可今天这事,性质不一样。当着全大队的面,平白无故往社员身上泼脏水,这是破坏团结。一个会计,管的是全大队的账,是全村人的口粮和工分,那支笔写下去,是要对几百口人负责的。不是拿来给自己出气、用来编排人的。”

      他说到这儿,底下的人已经纷纷点头。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汉啧了一声:“就是,当会计的心眼这么歪,以后分粮谁还信她。”

      人群里有人附和:“她上次算错账,大队长都没跟她计较,她倒好,反过来说别人走后门。”

      李军明停了好一会儿,等底下的议论声渐渐小下去,才把最后一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吐了出来:“一个连自家账都算不明白的人,我没有办法把全大队的账交给她。从今天起,叶腊梅同志会计的差事,先停了吧。我回头跟上面说一声,再找合适的人顶上来。”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了眼叶腊梅煞白的脸,把最后一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吐了出来:“从今天起,叶腊梅同志会计的差事,先停了吧。我回头跟上面说一声,再找合适的人顶上来。”

      叶腊梅像是被一桶冰水兜头浇下来,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瞳孔缩成了两个小黑点,直直地看着李军明,像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又像是听懂了但脑子已经处理不了这个信息了。

      她的嘴张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周围的空气像是突然被抽干了,她的耳朵里嗡嗡直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飞。会计的差事,停了。

      她能写会算,全大队就她一个初中学历,虽然上次算错了,可那也不是她故意的。

      李军明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停就停?她以后还怎么在村里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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