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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日子过 ...

  •   日子过得飞快。大毛二毛来家里吃饭已经成了惯例,两个孩子饭量大,一上桌就筷子翻飞,吃得满脸放光。

      季建军不停地低声喝斥,可大毛二毛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见了肉跟见了命一样,哪里管得住。

      季建军不好意思总来白吃。可季昭开了口,周南枝又天天让大毛二毛来,他推不了,就琢磨着用别的方式把这份情还上。

      于是每天下工之后,他把两个孩子送过来,自己也不闲坐着等饭,卷起袖子就往外走,找活干。

      他先修的是院子后头的篱笆墙。

      原来的篱笆是几根歪歪扭扭的木桩子加一溜干树枝,年头久了,桩子烂的烂,倒的倒,风一大就整片整片地晃,大雪压过两回之后,西边那段已经塌了大半。

      季建军把烂木桩一根一根拔出来,拿锄头把洞挖深,重新埋桩子的时候,桩子底部先架在火上烤过,烤得发黑发硬,再斜着削尖了往地里夯。

      他做木工活细,桩子与桩子之间的横条不是拿铁丝随便绑的,是开了榫口嵌进去的,嵌完了又拿木楔子打紧,风一吹纹丝不动。

      周南枝在厨房里隔着窗户看,他跟变戏法似的,半天工夫就让一截新篱笆从地里长了出来,整整齐齐的。

      篱笆修完了,他又搭了个鸡窝。季昭家原来养鸡的地方就是墙角一个破箩筐,下雨天鸡没处躲,冬天只能挤在屋檐底下。

      季建军找了几个旧木板和半袋子碎砖头,又到村口拉了两车土,在院墙边上一块高地上动工。

      先拿碎砖头铺了地基,用泥浆把缝糊实了,上面用木板搭出个框架,屋顶斜斜的,雨水顺着往下淌。

      鸡窝里头还隔成了两层,下面一层架空,鸡待着不潮,旁边留了个小门,外面用砖头垒了几级矮台阶。

      他干这个活的时候,大毛二毛蹲在旁边看,一人拿一根树枝当鸡,在小台阶上跳上跳下,被季建军一人一个爆栗撵走了。

      之后又修了柴房的门。

      柴房的门铰链松了,开关的时候吱呀乱响,像有人拿锯子锯铁。季建军把铰链拆下来,重新打了孔,又给门框上塞了块木楔子,让门严丝合缝地关上。

      周南枝进去抱柴火的时候发现门竟然不响了,愣了一瞬,回头问季建军:“二哥,这活儿你什么时候干的?”

      季建军正在院子里拿铁锹平整地面,闻言头也没抬,只说了句:“顺手的。”

      院子里的地面也被他平了一遍。

      原来下雨天泥地上积了好几个水洼,他拉了半车碎石子,把洼地都填平了,又用石碾子压了两遍,踩上去又平又稳。

      小满的学步车在上头推起来比之前顺当多了,周南枝心里记着,等二哥下次来吃饭的时候,往他碗里多盛了两大勺肉。

      季昭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他什么也不说,只是默默把家里的工具箱搬出来放在门口,意思很明白——工具给你用,别自己偷偷干。

      季建军看见了,也没客气,用完的工具擦干净了还放回箱子,整整齐齐的,比他自己的还爱惜。

      两兄弟之间不需要说谢,一个干得踏实,一个受得安心,比什么话都强。

      小书言最近也消停了不少。

      他大约是亲眼见识了大毛二毛把季昭折腾成什么样子,又想起自己平时写作业偷奸耍滑的德性,心里生出了一点微妙的愧疚感。

      周南枝发现他这两天不用人催就主动坐到了桌子前,字虽然还是歪歪扭扭的,但起码写满了,算术题也一道不落地做完了。

      不仅如此,他还自告奋勇地教石头认字,把周南枝教他的那点东西现学现卖,讲得有模有样的。

      周南枝看在眼里,嘴上没夸他,只是不动声色地往他碗里多夹了两块肉。

      一转眼,工程结束了。

      最后一段沟渠合拢那天,韩维秋站在渠边上,拿水平仪测了最后一遍,合上本子,对李军明说可以放水试渠了。

      水从源头灌进来,顺着新修的沟渠一路往下流,经过斜坡段的时候稳稳当当地淌过去,一滴没漫出来。

      岸上的人跟着水跑,嘴里吆喝着,眼看着水流到了最远端的那块旱地里,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那块祖祖辈辈只能靠天吃饭的地,头一回喝上了渠里的水。

      李军明特意张罗了一个欢送大会,就设在晒谷场上。

      大队里的人都来了,黑压压站了一片,孩子们从大人的腿缝里钻来钻去,几条狗也跟过来在人群外围转悠。

      韩维秋被请到广场,李军明站在他旁边,扯着嗓子说了一大通感谢的话,说韩同志是咱团结生产大队的恩人,这水渠修好了,往后旱地变水浇地,收成翻番,咱们这些人再也不用看老天爷脸色吃饭了。

      底下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又渐渐连成一片,韩维秋站在碾盘上,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推了推眼镜,很含蓄地朝大家点了点头。

      就在李军明刚准备宣布散会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从人群中冒了出来,尖锐得跟划玻璃一样。

      “大队长,我插一句。”

      叶腊梅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在碾盘下面,仰着脸扫了一圈四周,像一只终于等到登台机会的鸟。

      她清了清嗓子,故意把声音放得又高又亮:“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咱们大队在韩同志的带领下修好了水渠,这是大喜事。咱们大队的社员也都是好样的,个个卖力气,没有一个人偷过懒。这样的集体,放到哪儿都值得被表扬!”

      她顿了顿,环顾了一圈众人,像是在等掌声。

      人群中只有几个人稀稀落落地应和了两句,大多数人都是一头雾水——这叶腊梅今天唱的是哪一出?这些话你一个人说完了得了,还用你专门站出来强调?

      不过到底是夸人的好话,也没人当回事,有人还跟着点了点头,说腊梅这话说得不差。

      叶腊梅看见了有人附和,下巴抬得更高了,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

      她话锋忽然一转,脸上的笑容收了,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可是啊,就是这么一个好集体里,竟然出了一个败类。”

      她故意顿住了,让这句话在冷风里打了个旋,像一块石头扔进人群中央,激起一大片窃窃私语。

      “败类?谁啊?”有人压着嗓子问。

      “不知道啊,叶腊梅一天天的净整这些没头没尾的事。”

      “她上次算错账的事还没过去呢,这会又跳出来说别人是败类,也不看看自己那点水平。”

      “你小点声,让她听见了又要跟你没完。”

      叶腊梅显然听见了底下那些不信任的议论,但她不打算退。

      她往前又走了半步,抬手指向人群里一个方向,声音陡然拔高:“咱们大队出现了走后门的现象!有人自己不干活,靠关系混了个十公分的差事,天天坐在工棚里享清闲!这是资本主义的歪风邪气,是在喝咱们劳动人民的血!在座的老少爷们累死累活干一天才几个工分?凭什么她不劳而获?大队长,这事你管不管!”

      她这一连串话说得又急又快,跟放了一挂鞭似的,炸得满场子的人都睁圆了眼睛。

      她手指的方向再明显不过,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了过去,落在人群里那个穿着普通却气定神闲的女人身上。

      周南枝站在季昭身边,手里还攥着小书言的手,防止他乱跑。

      底下的议论声大了。有人犯嘀咕:“季昭媳妇?她不是被韩专家叫去帮忙的吗?这还能有假?人家韩专家都亲口说了。”

      “就是,我那天看见她在工棚里算东西,草稿纸写得跟天书似的,叶腊梅懂个屁。”

      “她今天这是闹哪样?嫉妒人家吧。”

      赵庆芬第一个站出来了。她从人群里挤出来,挡在周南枝前面,脸涨得通红,声音都有些抖:“叶腊梅你这话可就没道理了。弟妹进工棚的事是大队长和韩同志都点头的,你空口白牙就往人头上扣帽子,这算怎么回事?”

      李翠华也站出来了,挺着大肚子,一只手撑着后腰,脸红扑扑的,不是羞的,是气的。

      她不敢大声嚷嚷,怕动了胎气,但嗓门还是压不住:“叶腊梅你少在那儿血口喷人,什么叫走后门?人家有本事才被韩同志看上,你是没去过工地还没长眼睛?自己没本事还赖别人!”

      叶腊梅冷哼一声,连看都不看她们一眼,只拿眼睛瞄着人群中的周南枝,语气笃定得像已经抓到了什么天大的把柄:“看看,看看,这么快就有人来护了,说明什么?说明这后门走得连亲戚都知道。”

      周南枝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那笑意像冬天水面上一闪而过的光,还没等人看清就没了。

      她没有急着开口。她懒得跟叶腊梅吵,也觉得自己不需要。

      倒是身边的季昭,肩背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了,周南枝按了按他的手腕,示意他别动。

      韩维秋在碾盘上听了好一会儿,眉头已经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本来不善言辞,也不喜欢掺和这种场子,但事情扯到了周南枝身上,还有他亲口调人的事,他不能不站出来。

      韩维秋在碾盘上听了好一会儿,眉头已经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本来不善言辞,也不爱掺和这种场子,但事情扯到了周南枝身上,还是他亲口调来的人,他不能不站出来。

      他推了推眼镜,往前走了一小步,清了清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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