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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周南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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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南枝从田春芳家出来的时候,雪已经积得更厚了。
车轮碾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车辙,她骑得很慢,风夹着雪沫子直往领口里灌,车后座和车筐里塞满了东西,车把上还挂着一个布袋子,晃晃悠悠的。
从县城到村里的路本就不好走,雪天路滑,她中间还停下来推了一段,到家的时候比预计的晚了不少。
团结生产大队的人家大多已经睡了,零星几户还亮着灯,昏黄的灯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在雪地里晕成一团模糊的暖色。
周南枝远远就看见自家窗户也亮着,那一点光在漫天飞雪里显得格外踏实。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脚下加快了几步。
推开门,屋里的热气裹着包子的香味扑了她一脸。
堂屋桌上摆着几个包子和一盆白菜土豆汤,汤已经不冒热气了,看样子放了好一会儿。
季昭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本翻旧了的课本,手里握着铅笔,正在本子上写什么。
听见门响,他放下笔站起来,几步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东西,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嘴上没说什么,但那只手在她冻得通红的脸上贴了一下,掌心热烘烘的。
“饭在桌上,我去给你热热。”他说。
“不用,我在路上吃过了。”
石头和小书言本来趴在桌上打瞌睡,眼皮早就打架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像两只小鸡啄米。
听见周南枝的声音,两个人同时弹起来,困意瞬间飞到九霄云外,一起冲过来围着她打转。
“阿姨——你终于回来了!我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呢!”小书言扒着她的胳膊往上蹦,像只猴似的挂在她身上。
石头没他那么咋呼,但也紧紧挨着周南枝的腿,仰着脸看她,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欢喜。
他伸手去接周南枝手里的布袋,周南枝腾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怎么还没睡?”周南枝放下东西,一边解围巾一边问。
“等你呀!”小书言理所当然地说,然后又补了一句,“爹说你要是再不回来他就出去找你了。”
季昭在旁边咳了一声,小书言立刻捂住嘴,但眼睛里那股幸灾乐祸的劲儿怎么都藏不住。
季昭说去睡觉两个人谁也不动,问就是“不困”,再问就是“睡不着”,反正今晚必须等到周南枝回来。
季昭叹了口气,反正他俩也不上学,也就由着他们了。
周南枝笑了笑,把带回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
木耳、紫菜、粉条、红糖、白糖、盐、酱油、饼干、水果糖——每拿出一样,小书言就“哇”一声,石头不哇,但眼睛跟着她的手转,脑袋也跟着她的手转,像个向日葵。
最后周南枝把那摞方便面从布袋里抽出来,牛皮纸包得方方正正的,搁在桌上。
小书言伸手戳了戳,纸包底下发出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响。
“阿姨,这是啥?”
“方便面。”周南枝把牛皮纸打开,露出里面朴素的塑料包装袋,上面印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图案,“面条的一种,用开水一泡就能吃,不过煮一下更好吃”
“面条?”小书言把脑袋歪过来,盯着包装袋上那碗画出来的面看了半天,满脸狐疑,“泡就能泡熟?不可能。”他伸手摸了摸包装袋,隔着塑料袋能感觉到里面硬邦邦的面饼,更不信了,“这么硬,泡一下就能变软?”
石头也凑近了看,伸出食指在包装袋上轻轻戳了一下,里面的面饼硬得硌手,他皱起眉头,显然也觉得这东西不太靠谱:“娘,这个是生的还是熟的?”
“熟的,”周南枝说,“改天给你们尝尝就知道了。”
小书言把包装袋翻过来,背面印着食用方法,他认认真真地念了一遍,念到最后一行小字,抬起头,表情像是发现了一个巨大的漏洞:“上面说要泡三分钟——三分钟就能吃?娘,煮面条都得煮好一会儿呢,三分钟连水都烧不开。这面条是不是骗人的?”
“你吃了就知道了。”
小书言把方便面放回桌上,又看了一眼包装袋上那碗画得热气腾腾的面条,舔了舔嘴唇,转头跟石头咬耳朵:“石头,你说那个面饼硬得跟柴火似的,泡三分钟就能变成画上那样?我觉得肯定是吹牛的。”
石头认真想了一下,小声说:“娘说是熟的,应该就是熟的。”
小书言摸了摸下巴,用一种见多识广的语气说:“行吧,到时候我先试试,万一不好吃你就别吃了,我帮你解决。”
石头点了点头,又觉得哪里不对,补了一句:“哥你是不是就是想多吃一包。”
小书言被戳穿了也不脸红,嘿嘿笑了两声,把方便面放回去,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两眼。
那个硬邦邦的面饼,泡三分钟就能变成一碗热腾腾的面条——他还是不太信,但他已经决定到时候亲自验证一下了。
周南枝又拿出两罐麦乳精,给两个孩子一人泡了一杯。
热水冲下去,奶白色的粉末在搪瓷缸里打着旋化开,甜甜的奶香味飘起来,小书言双手捧着搪瓷缸喝了一口,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说这个比糖水好喝多了。
石头也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热气氤氲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熏得湿漉漉的,喝一口就抬头冲周南枝笑一下,又低下头继续喝,像一只抱着碗喝奶的小猫。
季昭帮她把东西归置好,肉吊在房梁上晾着,干货收进柜子里,方便面整整齐齐地码在架子上。
收拾完了,周南枝才坐下来歇口气。
她忙了一天,早上骑车去县城,黑市卖粮食,副食品店买东西,风雪里找孩子,送孩子回家,又顶着大雪骑回来,两条腿又酸又胀,肩膀也僵得厉害,往炕上一坐就不想动了。
洗漱完了,她趴在炕上,脸埋在枕头里,整个人像一摊被摊开的煎饼。
季昭洗完最后一个碗进来,看见她这副样子,没说话,坐到炕沿上,两只手搭上她的肩膀。
他的手指粗糙有力,指腹上全是常年干活磨出来的茧子,但按在穴位上的力道恰到好处——先在肩井穴上揉了片刻,又顺着脊柱两侧的肌肉往下推,手法意外地专业。
在部队的时候他学过一些基础的推拿手法,战友们训练完了互相按,没想到退伍以后倒用在了媳妇身上。
周南枝闷哼了一声,肩膀的酸胀在他手掌下一点点地散开,整个人像一块被揉开了的面团,越来越软,越来越沉。
她迷迷糊糊地觉得,有这么个男人在身边,真不赖。
会做饭,会带孩子,会按摩,还能打猎,除了话少一点,没别的毛病。
她正舒服得快要睡过去,忽然感觉肩上的手变了力道。
不是揉捏了,是摩挲,指腹顺着她的肩胛骨慢慢往下滑,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不急不慢的耐心。
她想说话,嘴张了张,声音还没出来,灯就灭了。
黑暗中,两只手撑在她身体两侧,他的鼻尖蹭过她的后颈,呼吸滚烫地落在她皮肤上。
窗外风雪还在下,簌簌地打着窗户纸,屋里却热得像春天。
第二天早上,公鸡打了两遍鸣,周南枝把脸埋在枕头里,一动不动。
她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在控诉——起不来,今天谁也别想让她从炕上下来。
她到底还是咬牙爬起来了。
季昭已经很久没这么放肆过了,自从上工以来他一直在克制,怕她太累,怕影响她第二天的工作。
昨晚大概是实在忍不住了,把这段时间欠的全都补了回来。
她扶着腰站在地上,瞪着季昭,眼神里写满了“你等着”。
季昭脸上的表情很正经,但眼睛里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他拿起周南枝的棉袄,撑开了等着她伸手,服务态度倒是无可挑剔。
好在她的工作不用体力。
工程设计部分已经基本结束了,沟渠的走向、落差、断面尺寸全部定稿,图纸校对也做得差不多了。
现在工地上的活主要是按图施工,她每天只需要去现场转一圈,检查工程进度跟图纸有没有出入,剩下的时间就窝在工棚里,整理整理数据,写写施工日志,偶尔帮韩维秋打打下手,算是闲下来了。
中午她回家做饭,做了个排骨玉米汤。排骨是昨天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剁成小段焯水去腥,和玉米段一起下锅慢炖,汤色浓白,玉米吸饱了肉汤,咬一口又甜又糯。
又炸了肉丸子,猪肉剁成泥,加了葱姜末和一点酱油,团成小丸子在油锅里炸得金黄,外酥里嫩,咬开还滋滋冒油。
再清炒一盘白菜,泡了一壶茶,把热茶灌在暖水壶里。
六个人吃的加上自己的,一共七份,装进食盒里拎起来沉甸甸的,勒得她手指发红。
她深吸一口气,把食盒换到另一只手上,心说这也是一种锻炼了。
到了工棚,她把食盒往桌上一放,陈远桥和方敏闻着味就凑过来了。
方敏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说这个炸丸子的味道让她想起了小时候过年,她妈站在灶台前炸丸子,她躲在后面偷吃,每次都被烫到舌头。
陈远桥说你怎么每次吃饭都能发表长篇大论,方敏说因为我有文化,你嫉妒。
陈远桥说我嫉妒啥,我吃得上就行。
说着已经往嘴里塞了一个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