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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天空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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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总是那么蓝,纵使偶尔有几朵乌云,也总有天晴的一天。
不过今天不太幸运,天空被遮住了。
大雪是从半夜开始下的,悄无声息地铺了一地,到天亮时已经积了厚厚一层,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远山近树全被雪盖住了,分不清哪是路哪是沟。
这样的天气工地上是没法干了,李军明天不亮就敲了锣,扯着嗓子喊今天休息一天,锣声在雪地里传得闷闷的,没平时那么响。
周南枝趴在窗户上往外看了一眼,冷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冻得她缩了缩脖子。
虽然还有一个月才立春,但气温低得很,雪一时半会儿化不了。
这样的天气最适合吃锅子,热腾腾的汤在锅里翻滚,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涮肉涮菜,吃得浑身暖洋洋的。
她之前买了一口好铜锅,一直没机会用,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说干就干。
她把铜锅拿出来洗干净,又去院子里拎了一袋子煤炭进来,是之前买好了备着的,还剩大半袋子,够烧好几顿了。
她在堂屋正中央把炭盆支好,铜锅架上去,红通通的炭火舔着锅底,屋里顿时暖和了几分。
锅底的汤她费了些心思。家里有孩子,不能太辣,但也不能寡淡无味。
她用猪骨和鸡架熬了一上午的底汤,汤色浓白,上面浮着一层亮晶晶的油花。
又往锅里放了几片姜、两段葱、一小把枸杞和几颗红枣,几颗花椒,不辣,但鲜香浓郁,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味顺着门缝飘出去,连院子里的雪都要被熏化了。
肉是现成的鹿肉。鹿腿肉切成薄片,肌理分明,红艳艳地码在白瓷盘里,一共切了四盘——季昭一个人就能吃两盘。
除了鹿肉,她又准备了豆腐,冻过的豆腐切成块,在热汤里煮过之后吸饱了汤汁,筷子一夹软颤颤地抖。
白菜心撕成小片,粉丝泡软了挽成小把,土豆切成厚片,萝卜切成薄片,还有她从空间里偷摸拿出来的香菇和木耳,泡发了撕成小朵,放在盘子里黑亮亮的。
蘸料也不含糊。芝麻酱调了酱豆腐和韭菜花,搅得匀匀的,撒了蒜末和香菜。
季昭爱吃辣,她单独给他备了一小碗辣椒酱,红亮油润的,闻着就冲鼻子。
季昭把铜锅端上桌的时候,小书言和石头都围过来了。
两个孩子从没见过这种吃法,四只眼睛瞪得溜圆,盯着桌上那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铜锅,又看了看周围摆了一圈的生肉生菜,表情又好奇又困惑。
“娘,这个怎么吃?”石头难得主动提问,伸手指了指锅。
“把肉放进去涮,熟了捞出来蘸料吃。”
“生着放进去?”小书言瞪大了眼睛,显然觉得这个操作很新奇。
周南枝夹起一片鹿肉放进翻滚的汤里,肉片在热汤里打了个滚,瞬间变了色,从鲜红变成浅褐。她捞出来放进小书言碗里:“尝尝。”
小书言半信半疑地蘸了蘸料,吹了两口气,塞进嘴里。
然后他的眼睛亮了——不是一般地亮,是那种发现了新大陆的亮。他顾不上说话,嘴里那块肉还没咽下去,筷子已经又伸进锅里了。
石头比他稳重些,但也没稳重到哪里去,自己夹了片肉放进锅里,认真地数了十几下捞出来,蘸了料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立刻弯起来了。
季昭没说话,但他的行动比任何语言都有说服力。
他夹起一筷子肉片放进锅里,涮了几秒就捞出来,蘸了点辣椒酱送进嘴里,辣味和肉香混在一起,额头微微冒汗,筷子却一刻没停。
他又夹了一筷子蘸辣椒酱,吃得嘴角都翘起来了。
桌上的筷子你来我往,肉片在锅里翻几个身就没了,豆腐在汤里煮得颤颤巍巍的,捞慢了就被别人抢了。
粉丝吸饱了汤汁,软糯滑溜,吸溜吸溜的声音此起彼伏。
土豆片煮得绵软,萝卜片煮得透明,香菇木耳在汤里翻滚着,把汤汁的鲜味全都吸了进去。
没有人在说话,碗筷碰撞的声音和吸溜粉丝的声音混在一起,就是最好的评价。
小满太小,吃不了辣锅,周南枝单独给他舀了一小碗白汤,把鹿肉剁成细末和在米粉糊里喂他。
小满吃了一口,大概是被汤的鲜味惊到了,小嘴吧唧吧唧地嚼了半天,然后两只手抓住周南枝的胳膊使劲往自己嘴里拽,意思很明确——再来一勺,快。
这一顿饭吃得众人心满意足。
最后一片肉被小书言眼疾手快地捞走,最后一筷子粉丝被石头安安静静地夹走,锅里的汤都快见底了,炭火也渐渐暗下去,只剩一锅底浓白的汤汁还在微微冒着热气。
季昭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额头上还有一层细密的汗珠,表情是难得的餍足。
吃完饭,季昭收拾碗筷去洗,周南枝让小书言和石头把作业拿出来检查。两个孩子乖乖把本子递过来。
石头写得很认真。他的字一笔一画,虽然还带着孩子的稚气,但每个字都端端正正的,横平竖直,大小均匀,看得出写的时候用了心。
算术题也都做对了,错的两道题他在旁边重新算了一遍,用橡皮擦干净了再写上去的。周南枝点了点头,夸了他两句,石头耳朵尖红了,低头把本子收好。
然后她翻开小书言的本子。只看了一眼,她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
作业只写了一半。
后面半页是空的,只在最底下歪歪扭扭写了一行“今天太累了明天补”,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一个“累”字写得奇大无比,把旁边两个字都挤歪了。
前面的题倒是都做了,但写得龙飞凤舞,数字东倒西歪,像个喝醉了的小人在纸上打滚。
周南枝深吸一口气,把本子往桌上一搁。
她现在终于理解了那些被熊孩子折磨的家长是什么心情了。
从前她在网上看别人吐槽孩子作业写得像鬼画符,还在心里笑话人家,现在好了,报应来了,她也很想打孩子。
小书言站在桌子旁边,两只手背在身后,低着头,脚尖在地上蹭啊蹭的。
他当然知道自己做得不对——作业写了一半就不写了,字还写得跟鸡刨的似的。
他的眼珠子偷偷往季昭那边瞟,正好跟季昭的目光撞上。
季昭端着碗站在灶台边,朝他摇了摇头,那意思很明确——别看我,没戏。
小书言不死心,拼命冲季昭使眼色,眼睛眨得跟抽筋似的,嘴角往下撇,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整个人从头发丝到脚尖都在发送同一个信号:叔,救救我。
季昭被他盯得叹了口气,把碗放进锅里,抬起手,先指了指周南枝——你娘生气了——又比了个叉——别挣扎了。然后他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认错。
小书言看懂了。他的表情从“求救”变成了“绝望”。
他还没开口认错,周南枝已经察觉到了身后这场无声的交流。
她猛地转过头,正好跟小书言那双
拼命冲季昭使眼色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周南枝冷笑一声,拿起本子在他面前抖了抖:“你看你叔也没用。你这个臭小子,作业写了一半就不写了,这字你打算让谁认?让老天爷认?”
“我错了。”小书言立刻认怂,态度极其诚恳,语气极其真挚,变脸速度快得让人叹为观止。
“晚了。”周南枝不为所动,拿手指了指墙角,“去面壁思过。站在那儿好好想想,作业不写完字不好好写是什么后果。以后半个月的零食,没了。”
小书言僵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面壁思过也就算了,半个月的零食——鹿肉干、红薯干、花生糖——全没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挽回一下,但对上周南枝那张不容商量的脸,又默默把嘴闭上了。
他垂头丧气地走到墙角站好,额头抵着墙壁,从背后看活像一株被霜打了的小白菜。
天塌了,他满脑子只剩下这三个字。
石头安静地坐在桌旁,把自己的作业本收进书包里,又看了看墙角那株蔫头耷脑的小白菜,悄悄走过去,往他兜里塞了半块鹿肉干。
小书言感动得热泪盈眶,压着嗓子说:“石头你是好人。”
石头认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说:“哥你下次作业好好写。”小书言使劲点头,额头差点磕墙上。
老宅那边,季建军今天趁着大雪天不出工,去找了赵庆芬。
大嫂正在灶台边择菜,咸萝卜干码了一排,她一个个摆进坛子里,手上麻利得很。
季建军在门槛上坐下来,也没兜圈子,直接问了大毛二毛上学的事。
大毛早就到入学的年纪了,之前刘二妮一直拦着不让去,说读书没用,花那钱干啥,还不如多买点吃的。
所以大毛耽误了两年,二毛也跟着没去。
赵庆芬把坛子盖好,拍了拍手上的盐粒,想了想,很诚恳地说了实话:“大毛二毛现在去,怕是跟不上。别的孩子都是六七岁入学,大毛比同班的要大好几岁,容易让人笑话。除非从最低的年级开始读,跟那些刚入学的小娃娃一起。”
季建军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波澜,只说了一句:“没关系。只要能上学就行,希望他们明事理就好。”
赵庆芬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些感慨。以前刘二妮在的时候,大毛二毛跟野孩子似的,见了人也不叫,抢东西吃没个分寸,又瘦又蔫,衣服脏了也没人洗。
现在跟着季建军,两个孩子脸上有肉了,衣服干干净净的,见了人会主动喊人,有时候还帮季母搬柴火。
性子改了不少,这都是季建军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拉扯出来的。
她笑了笑,说行,回头她帮着去学校问问,开春了就能报名。
季建军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说了句多谢大嫂,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