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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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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南枝没上桌,她先去大屋看了小满。小满已经醒了,躺在炕上自己玩手指头,看见她来了就咧开嘴笑,露出几颗小米牙,两只手往她的方向伸。
周南枝把他抱起来,发现他又沉了些,小胳膊小腿都长了一截,抱在怀里沉甸甸的。
小满快一岁了,最近长得越发快了。
刚会翻身没几天又开始试图爬,趴在炕上两条腿蹬来蹬去,肚子还贴着炕面,胳膊使劲往前够,挪不了几寸就累得哼哼,但那股子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头倒是跟他爹有几分像。周南枝琢磨着该给他添点辅食了,光喝奶不够他长了。
她去厨房端了小米粥,专门给小满熬的,米粒都熬化了,上面浮着一层米油,稠稠的像米浆。
她把小满放在腿上,用小勺舀了一点点,吹凉了送到他嘴边。
小满第一次吃米粥,勺子碰到嘴唇的时候他还愣了愣,然后试探着张开嘴,小米粥滑进嘴里,他吧唧了两下,咽下去了,然后两只手一把抓住周南枝拿勺子的手,使劲往自己嘴里拽。
“慢点慢点,还有呢。”周南枝被他拽得勺子都拿不稳,赶紧又舀了一勺。
小满一口接一口吃得来劲,嘴角糊了一圈米糊,吃到最后大概是嫌她喂得太慢,自己伸手去抓碗沿。
周南枝忙把碗端高了些,他就仰起脸,张着嘴等,眼睛亮晶晶的,像只嗷嗷待哺的小麻雀。
周南枝看着怀里的小满,忽然有些恍惚。她刚来的时候,小满才多大?瘦得皮包骨头,抱在怀里轻轻的,哭起来声音小得像猫叫,听着就让人揪心。
那会儿她什么都不会,给季昭换药都能紧张出一身汗,小满饿了哭了她手忙脚乱地热羊奶,差点把锅烧干。
现在小满被她养得白白胖胖,小胳膊小腿跟藕节似的,会笑会闹会翻身,吃得饱穿得暖。
刚来的时候他连哭都没力气,现在倒好,一嗓子嚎起来能把隔壁李桂婶都惊动了。
不过小满乖的很,平时基本不哭,饿了或者要换尿布就哼唧几声。
她低头亲了亲小满油乎乎的小脸蛋,小满被她亲得咯咯笑,两只手抱住她的脸,把嘴里的米糊蹭了她一脸。
“行了行了,吃饱了是吧。”周南枝笑着把他抱起来擦脸擦手,心里头像被温水泡着,又暖又胀。
厨房里,季昭已经带着两个小的吃完了早饭。小书言主动请缨收了碗筷,石头拿抹布把桌子擦得干干净净。
季昭把小满接过去抱着,让周南枝坐下来吃饭。
她自己那份肠粉还搁在桌上,酱汁凉了,但季昭给她拿小盘扣着,打开还温温的。
吃完饭,院子里阳光正好。
季昭难得地没出去干活,在院子里修一把松了腿的板凳,小书言和石头围着他,一个递钉子一个扶木板。
小满被放在铺了褥子的竹筐里,看着两个哥哥围在爹身边转,不甘寂寞地咿咿呀呀叫唤,像是在抗议——怎么没人带我玩。
周南枝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可她的笑意没持续太久,心里头有一件事,她琢磨了好几天了,一直没找到机会跟季昭说。
她站起来,走到季昭身边,轻声说:“你来一下,我跟你说个事。”
季昭把手里的钉子递给小书言,让他先自己玩,跟着周南枝进了屋。
周南枝把门虚掩上,转过身,靠在炕沿上,离他很近。
她伸手搭在他肩膀上,指尖无意识地捏了捏他的衣领,像是要替他拂掉什么灰尘,其实那里什么都没有。
“有个事,”她顿了片刻,组织了一下措辞,“你知道我有时候从大队买粮食——自己家吃不了那么多。”
季昭点了点头,没接话。
“剩下的,我拿到黑市上卖了。”周南枝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季昭的脸,手指还搭在他肩膀上,能感觉到他肩膀微微僵了一下。
季昭的脸色变了。他是军人出身,规矩两个字刻在骨子里。
倒卖粮食这种事,在他眼里不光是违规的问题,那是犯错误的。
他皱起眉头,嘴唇抿成一条线,半晌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南枝,这个不行。黑市买卖是犯纪律的,抓住了不是小事。”
“我没让人抓住过。”周南枝说,手指在他肩膀上轻轻捏了一下。
“那也不行。”季昭的语气硬了,“万一呢?万一被抓了怎么办?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我的退伍金和攒的工资都在你手里,以后我去县里机械厂上班,工资够养活你们娘几个。昨天鹿肉卖的钱也不少,咱家不缺钱。”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严肃,是那种在部队里养成的、面对原则问题寸步不让的严肃。
但周南枝靠在他肩膀上,能感觉到他心跳有点急——他不是在训人,他是真的担心。
“我知道你有钱。”周南枝放软了声音,把脸埋在他肩窝里,语气从汇报工作变成了撒娇,中间过渡得无比自然。
“可是你那点工资,养我们四个是够了,可我想让孩子们过得更好。小书言和石头大了要念书,小满以后也要上学,我还想攒钱盖房子,咱们这院子夏天漏雨冬天漏风,以后三个孩子也要娶媳妇。再说我卖的都是自己家省下来的,就卖给镇上的人,比供销社贵一毛钱,从来没出过事。”
季昭没说话,但肩膀没有刚才那么僵了。
周南枝感觉到了,趁热打铁,把脸从他肩窝里抬起来,仰着头看他,眨了眨眼:“就做到你去机械厂上班。等你有了工资,我就不干了。行不行?”
季昭低头看她。她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微翘着,头发蹭得有点乱,额前碎发翘起来一撮,整个人窝在他怀里,软得像只猫。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闭了下眼,用一种“拿你没办法”的语气说:“只到我去机械厂之前。”
“行!”周南枝一口答应,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转身就往屋外走,那背影毫不留恋,甚至还有点“早知道你会答应”的轻松。
季昭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被亲过的脸,愣了一瞬,然后低低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他就知道拿她没办法,从一开始就知道。
小书言和石头吃完早饭就往外跑,季昭在院子里修板凳,头也没抬只叮嘱了一句“别跑太远”,两个人嘴里应着,脚底下已经蹿出了院门。
冬日的太阳明晃晃地挂在村子上头,虽然没多少暖和气,但天好,巷子里的小孩跟约好了似的全冒出来了。
李军明家的小儿子李铁蛋蹲在井台边上拿树枝画格子,张菊婶的孙子狗剩趴在墙头上啃一块红薯干,还有几个半大小子零零散散地聚在大槐树底下,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地打闹。
小书言一到,气氛立马不一样了。
他是后搬来的,刚来那阵子村里几个皮孩子没少排挤他,觉得他是个外来户,玩什么都不带他。
可小书言是什么人,三场架打下来,又凭着一肚子稀奇古怪的主意和比同龄人多认的好几百个字,硬是从“外来户”变成了孩子头。现在他一露面,几个孩子就围上来了,叽叽喳喳地问今天玩什么。
小书言也不急着拿主意,往槐树底下的石墩上一坐,先让大伙儿汇报昨天都干啥了,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开班务会。
狗剩说掏鸟窝没掏着,铁蛋说在后山发现了个兔子洞,小书言听了一圈,手指头往地上一戳:“去后山看兔子洞,顺便看看有没有别的。”
一群孩子呼啦一下就跟着走了,石头走在最后头,捡起小书言掉在地上的手套拍了拍揣进兜里,不紧不慢地跟上。
周南枝从窗户里看着两个孩子跑远了,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厨房。
家里现在有一条整鹿腿和十斤净肉,昨天请客用掉了一些下水,但肉还有的是。这年头没有冰箱,肉搁不住,她得趁肉还新鲜赶紧处理。
她想来想去,决定做鹿肉干——晒干了能存好久,给家里当零嘴,回头给老宅送一些。
说干就干。她把鹿肉洗干净,顺着纹理切成手指粗细的条,太厚了不容易入味,太薄了晒干了没嚼头。
切好的肉条搁盆里,她从空间里偷摸拿出花椒、八角、桂皮、香叶,又切了姜片和葱段,加盐和酱油,把肉条揉搓了好几遍,每条肉都裹匀了料,码在大盆里盖上布腌着。
灶上起了小火,她把腌好的肉条铺在铁网上架在灶台上慢慢烘,烘到表面干了再拿到院子里挂在竹竿上晒。冬天的太阳虽然不烈,但风干得快,晒上两天就差不多了。
院子里晾衣绳上挂满了肉条,一排一排的,在日光下泛着酱红色的油光,空气里弥漫着香料和肉混在一起的咸香味。
周南枝拍了拍手,对自己的手艺还算满意,想着回头肉干做好了给小书言和石头当零嘴,比吃那些没营养的红薯干强。
后山那边,几个孩子正围着兔子洞研究。铁蛋指的那个洞藏在灌木丛根底下,洞口有新鲜的爪印,小书言趴在地上往里看了看,黑咕隆咚的啥也看不见,又把耳朵贴在地上听——啥也没听着。
他说这洞可能是空的,兔子搬家了。狗剩说那不一定,拿棍子捅捅。
棍子伸进去捅了半天也没动静,倒是把旁边另一个洞里的一只田鼠给惊出来了,几个孩子追着田鼠跑出去好几十米,踩了一脚泥,最后田鼠钻进石头缝里没了影,一群人又嘻嘻哈哈地回来。
追完了田鼠,铁蛋提议玩打仗。小书言说打仗光跑没意思,得有战术,他把人分成两队,一队守坡一队攻坡,攻的那队要先派一个“探子”摸清守方的布置,不能瞎冲。
狗剩自告奋勇当探子,猫着腰摸上去,结果踩了一坨冻鸡屎滑了一跤,一屁股坐在地上,几个孩子笑得直不起腰。
铁蛋笑得最大声,狗剩也不恼,爬起来拍拍屁股说都怪鸡屎。石头在旁边看着也笑了,不过笑完了还是走过去帮狗剩把后背上的草屑拍干净。
玩了几轮,几个孩子都跑累了,七扭八歪地躺在坡上晒太阳。
狗剩忽然叹了口气,说真羡慕小书言,家里昨天吃鹿肉,他奶奶回去念叨了一晚上。铁蛋也说听他妈说了,还说季昭叔是村里第一个打到鹿的。
小书言躺在中间,两条胳膊枕在脑袋底下,翘着二郎腿,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嘴上却说那有啥,我叔说了下回带我们打野猪。
几个孩子一听野猪全坐起来了,七嘴八舌地问真的假的。
小书言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说当然是真的,不过得等他把算术学完。
石头在旁边默默看了他一眼,心想爹好像没说过这话,但他没说出口,只是跟着点了点头。
日头偏西的时候,周南枝已经把肉干翻了两遍面,腌料的香味彻底渗进去了,肉条表面烤出了亮晶晶的油花,拿手一捏已经有七八分干了。她把肉干收进竹筛子里晾着,想着等全晒好了再装坛。
晚饭前小书言和石头踩着饭点准时回来了,两个人跑得满头汗,棉袄扣子都敞着,小书言一进门就嚷饿,石头跟在后头把门带上。
周南枝端上晚饭,吃饭的时候小书言一边扒饭一边跟她讲今天的丰功伟绩,什么兔子洞田鼠打仗,讲到最后又绕回了季昭打野猪的事。
季昭在旁边听着,眼皮都没抬,只说了句“先把今天教的字写会了再说”。
小书言立刻转头冲周南枝求助,周南枝给他夹了一筷子菜,笑着说了句“听你叔的”。
小满坐在自己的小竹椅里,抱着一个磨牙棒啃得口水直流,啃完了觉得没吃饱,伸手去抓桌上的红薯,被周南枝眼疾手快地截了胡,换了一块软和的馒头塞进他手里。
小满看了看手里的红薯,又看了看桌上诱人的红薯,瘪了瘪嘴,最后还是把馒头塞进了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