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弈》烁铮铮

2、许汀 厓南小城

　　厓南小城
　　“叮。”
　　许汀坐在沙发上，轻轻挠了挠腿上橘猫的下巴，“柿子，你是不是胖了点？”
　　橘猫仰起头舒服地咕噜了一声。
　　他这才慢悠悠地拿起桌上的手机，点开消息。
　　屏幕上的备注名跳入眼帘—“阿然”
　　许汀指尖一顿，有些意外。
　　他点开消息，看着旧照和透有求助性的字眼，平静的心湖泛起涟漪。
　　容立然，这个带着旧时光尘埃复杂的名字扑面而来。
　　他是许汀童年巷弄里追逐打闹的玩伴，是少年时勾肩搭背畅谈“将来要做大事业”的伙伴，那份情谊，是许汀心底一块温暖的印记。
　　许汀看着发来的照片，他的心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手攥紧了。
　　一种基于童年情谊的、近乎本能的关切，他无法对容立然的落魄视若无睹。
　　那个会为他打抱不平，会因为他被欺负而愤愤然的少年，如今也深陷泥潭，向他发出了这样一份求救信号。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了下去。
　　最终，许汀还是再次点亮了屏幕，冰冷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的指尖在键盘上停顿了片刻，删删改改，最终只回了两个字：
　　“在的。”
　　对方回复得很快：
　　“最近在忙吗？”
　　自从上大学后，两个人的聊天越来越少，后面就只剩下了节假日平淡的问候。
　　“还好，你呢”
　　“不太好，公司里一堆破事等着处理，累得真想直接宣布破产算了。”
　　“破产？” 许汀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条信息透出的疲惫感……
　　他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打下，“遇到什么了？说说看，也许我能帮上点忙。”
　　“帮到我…” 容立然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机边缘摩挲。
　　“问题一堆，千头万绪的…”他避重就轻，转而问道，“我在甫阳，你呢，现在在哪儿？”
　　“厓南”
　　“听说厓南四季如春，风景很好？”
　　“最近被公司的事压得喘不过气，真想找个地方透透气。你有空……给我当个向导？”
　　“好，我等你。” 许汀回复得很快，几乎没犹豫。
　　这是两个人最后的聊天记录，也是容立然翻盘的唯一筹码。
　　厓南机场外，热浪裹挟着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祁洛抬手挡着刺眼的阳光，语气里带着点急躁：“立然，许汀人呢？该不会放我们鸽子吧？”
　　他撇撇嘴，“啧，几年不联系，情分果然淡了。”
　　“来了。”容立然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那双带有与生俱来疏离感的眼睛。
　　几年不见，许汀似乎…更挺拔了些？容立然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情绪。
　　“许汀！”容立然向他招手。
　　记忆中那个活泼跳动的人出现在许汀面前，他点了点头，不自觉得加快步子走了过去，“阿然”
　　许汀的视线一直落在容立然身上，容立然脸上带着笑，但也无法遮掩眼底的疲惫，“这一路上累吗？”许汀关心道。
　　“哎呦，许汀，你可别提了，这一路上就当给我们放假了，这要是在公司不得累成苦瓜。”祁洛勾住许汀的肩抢先回答。
　　“来了你这儿，可得好好放松下，立然这工作狂，别人怎么劝都不听，还得你来说话才管用”祁洛调侃道。
　　容立然也了祁洛一眼，开口“公司本就是我主事，现在有意外情况，本就是我的责任。”
　　“是是是，您最清高了，走吧许汀，不招待我们一下？”
　　“公司的事情不急。”
　　许汀的目光温和的落在容立然略显紧绷的脸上，“我先带你们去酒店安顿一下。”
　　酒店大堂的冷气开得很足，瞬间驱散了室外的燥热。许汀利落地办好了入住手续，将两张房卡分别递给容立然和祁洛。
　　声音低沉平稳道，“先上去放行李，休息会儿？我在这儿等你们。”
　　祁洛接过房卡，吹了声口哨：“嚯，许老板阔气啊！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先上去冲个澡，这身汗黏糊糊的。”他拍了拍容立然的背，“立然，你也赶紧的，收拾利索点，咱们狠狠宰许汀一顿好的！”
　　容立然笑了笑，没接话，只是捏着房卡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看向许汀，对方正安静地站在一旁，高大的身形在明亮的大堂灯光下投下安稳的影子，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无声的询问。
　　“还好，不太累。”容立然低声回答许汀之前的问题，尽管眉宇间的倦色并未完全消散。他顿了顿，“那我先上去，很快。”
　　许汀点点头：“不急。”
　　电梯里，祁洛还在兴奋地计划着待会儿要吃什么海鲜大餐，容立然靠在光滑的轿厢壁上，望着不断上升的数字，思绪却有些飘远。
　　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嗡嗡作响，却像隔着一层水幕传进容立然的耳朵。
　　容立然在心中暗骂了一声，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房卡边缘。
　　祁洛的聒噪此刻像背景噪音，反而衬得他内心的烦躁更加清晰。
　　计划？来之前他确实有周密的计划，利用许汀的旧情，用联合创始人的诱饵和拯救梦想的大义，一步步将他拉上嘉立这艘即将沉没的破船。
　　他需要许汀的技术、眼光，更需要他背后可能残留的人脉和…他那份在圈内干净的声誉。
　　一切都设计好了，包括如何利用祁洛的热情来缓解气氛，如何在饭桌上“不经意”地引入话题，如何用嘉立的惨状和兄弟情义攻破许汀最后的防线。
　　可真见了许汀，那些精心排练的台词、算计好的情绪，就像被按了暂停键。
　　许汀那种的压迫感，让本身就让他精心维持的主导者姿态有些失衡。
　　更让他心悸的是许汀的眼神，那不是记忆里少年许汀清澈见底的目光，也不是疏离礼貌的客套，那是一种沉静如深潭的注视，仿佛能穿透他刻意营造的疲惫表象，看到他心底翻腾的算计，扎在他劣质的表演上。
　　许汀叫他时的审视，目光落在他脸上时，像是在一寸寸检查他疲惫神态的真实性，这让他后背莫名有些发紧。
　　“该死！” 容立然在心里低咒。
　　许汀的平静完全打乱了他的节奏。
　　他感觉自己像个蹩脚的演员，在位过于清醒的观众面前表演，每一个表情，每句话，都可能被对方解读出背后的潜台词。他甚至开始怀疑，许汀答应见面，是出于旧情和关切，还是，也想看看他容立然究竟在唱哪一出？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楼层，打断了容立然的思绪。
　　“到了到了！立然，发什么呆呢？赶紧的，别让许汀等久了！”祁洛率先跨出电梯，催促道。
　　容立然压下心头那丝罕见的慌乱。不行，计划必须推进去嘉立等不起了，他更等不起。
　　许汀的敏锐是麻烦，但也可能是转机，这说明他并非无动于衷，他是在观察，在评估。
　　那么，就给他看他想看的“真实”好了，容立然走出了电梯。
　　而楼下大堂，许汀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长腿随意交叠，目光看似落在酒店门口流动的人潮上，实则在不断思考，他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一下，又一下。
　　祁洛的热情，容立然那瞬间的紧绷和强作自然的回避，还有那句低不可闻的还好，不太累，与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倦色，都清晰地落在他眼里。
　　“阿然……” 许汀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几年不见，容立然似乎更擅长伪装了，那疲惫和热情都像是精心调配过的色调。但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是心虚吗？还是别的什么？
　　许汀端起桌上微凉的水杯，喝了口水，也让他纷乱的思绪稍微聚拢。
　　见面了，人来了。
　　而许汀也在等，等容立然会亮出怎样的第一张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