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弈》烁铮铮

3、看穿 餐厅包

　　餐厅包厢内，灯光营造着暖融的氛围，窗外是夜色中翻涌的海浪。
　　祁洛很放松，几杯冰镇啤酒下肚，话匣子彻底打开，从抱怨平台的苛刻到吐槽被挖走的主播忘恩负义，再到如果资金到位该如何重整旗鼓。
　　“许汀，你是不知道，我们这几个月，就没睡过一个整觉。”
　　祁洛拍着桌子，声音带着酒后的激动，“为了稳住剩下那几个主播，什么条件都敢答应，就差把自己卖了！可那帮孙子，一看风向不对，跑得比兔子还快，他妈的，一点情分都不讲！”
　　容立然垂下眼，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容立然任由祁洛发挥，让祁洛用不加掩饰的愤怒和焦虑，替他喊出那些他需要许汀听到的结果，而他，只需要在关键时刻，流露出那份恰到好处的脆弱和坚持。
　　许汀安静地听着，修长的手指剥着虾壳，动作不疾不徐。他的目光偶尔扫过慷慨激昂的祁洛，更多时候，是落在容立然身上。
　　祁洛的每一句抱怨，容立然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尽数落入他的眼底。
　　“所以，许汀，”祁洛终于把话题引到了核心，他身体前倾，眼神热切地看向许汀。
　　“现在这个阶段要你加入我们确实不道德，但我们实在走投无路了，如果你可以加入做我们的合伙人……”
　　容立然终于抬起了头，他没有立刻附和祁洛，而是看向许汀，眼神里交织着疲惫、希冀，被逼到绝境后的孤注一掷。
　　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真诚，“许汀，祁洛说得对，也说得不全对。嘉立是我的执念，是我的责任，我不能看着它就这么完了，我来找你…”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压抑翻涌的情绪。
　　“我…记得我们当年，在酒馆里聊的梦想，我们说好的要一起创业…” 容立然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流露出不舍。
　　“嘉立现在是个烂摊子，让你回来，是把你拖下水。” 容立然的视线与许汀碰撞，试图在他眼里看到动容。
　　“但我向你保证，如果你愿意回来，我们一起重振旗鼓，我们当初说的一定会实现。”
　　话落包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留有窗外海浪声。祁洛紧张地看着许汀，容立然维持着那份剖白后的紧绷，等待着审判。
　　许汀拿起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他的动作从容不迫，目光平静地扫过祁洛，最终定格在容立然脸上。
　　那眼神太深，太静，像能穿透一切伪装。
　　容立然感觉自己精心表演的脆弱和真诚正在那目光下无所遁形，后背的衬衫似乎黏得更紧了。
　　许汀轻轻一笑，“我没有你想的那么伟大，立然。”
　　“既然来散心了，就别多想工作的事情，让我这个东道主尽尽责任？”
　　听到回答的容立然身体僵住，声音有些苦涩又不得不应下： “好。”
　　直播间。
　　［开播啦！］
　　［哇塞，出去玩也会和我们准时见面！！］
　　［怎么样？玩得开心嘛？］
　　“是啊，爱岗敬业的主播可不多见了。”容立然调试好镜头，随意看了眼弹幕回答。
　　容立然点开熟悉的游戏界面，“今天不会播很长时间的，这几天还要出去玩，所以姐姐们现在可以续牌子，加加亲密度。”
　　干净利落的操作顺利拿下第一局比赛。
　　［好帅啊！哥哥］
　　［真的c，不过今晚好像兴致不太高？］
　　［今天好像话确实不太多，但是状态还是很好的！］
　　［悄咪咪的说其实我看到了黑眼圈( ????_???? )］
　　［帅帅帅！舔屏］
　　“嗯，今天确实有点累，没怎么休息。”粉丝的关心让容立然有一股莫名的冲动，“姐姐们，如果我不播了，你们觉得怎么样？”
　　看似随意的一句话却让粉丝迅速爆发。
　　［啊？是发生什么事了嘛？］
　　［不要啊，不要不播，我会伤心的！］
　　［什么？你要隐身造娃啊？］
　　［才出去玩一天就不想直播了，以后不同意你请假出去玩！］
　　容立然看着迅速滚动的弹幕忍不住笑出声，耐心解释：“哈哈哈，没有，就是想趁着出去玩好好玩两天吧，可能会少直播，回去了肯定是正常直播的。”
　　［好吧，那我可以接受。］
　　［好好好，原来是这样。］
　　［没事，你好好玩，我们都等你的。］
　　［有点难以接受，所以我只能串门找帅哥了。］
　　容立然又打了几把游戏，和粉丝聊了会天，
　　“晚安啦，姐姐们，最近几天会不定时直播的，到时候我会发直播预告的，可以多多关注我们的群消息。”
　　直播结束。
　　容立然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今天状态很不好，思绪混乱到他甚至考虑未来放弃直播。
　　容立然躺在床上，烦躁地按了按太阳穴缓解疼痛。
　　许汀看着已经结束的直播间，眼神里晦涩不明。
　　“看日出吗？海边日出我觉得你会喜欢。”
　　车停在沙滩附近，天空灰蒙蒙的，大海连着天际的那边正在慢慢放亮。
　　许汀下了车，没有走向海滩，而是倚在车头处，望向那抹日出。
　　早起的海风有些强烈，容立然用力裹了裹外套，站在许汀旁边，沉默的看着海浪周而复始的拍打和退散。
　　容立然喜欢大海，他觉得大海有着无穷的力量和神秘，是权威和统治的象征。
　　海平线上的亮光越来越强烈，无边的海面变得金黄，容立然的烦恼似乎在海浪周而复始的运作下被吞没，享受着大海带给他的放松。
　　“很美。”许汀开了口。
　　“是啊，很漂亮。”容立然接话，眼中闪着细微的光亮。
　　“许汀”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人……挺没劲的。”
　　容立然的询问让许汀不自觉握紧了右手，多年前他也同样问过容立然这个问题，“阿然，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挺没劲的…”
　　“谁说的，我觉得你很好啊，虽然你有时候有些木讷，但和你在一起我就很有安全感，而且我觉得你很神秘，总之我对你很感兴趣，你是我见过最有魅力的人。”那时候的容立然带有着哄人的口吻，给予了许汀肯定和鼓励。
　　而多年之后同样的这个问题砸到了许汀的身上。
　　“人长大了，想要的东西变多了。”许汀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你不过只是选了你想要的路。”
　　容立然蹲下身，抓起一把沙子，看着它们从指缝慢慢流走，就像嘉立正在流失的生机。
　　“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了，许汀。”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哽咽，“我拼尽了全力，可它真的要不行了……”
　　他像是在对许汀说，又像是在对这片吞噬他声音的大海自言自语。
　　许汀看着蹲在地上的容立然，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容立然，此刻缩成一团，像被海浪冲上岸的失了壳的贝类，脆弱得不堪一击。
　　海风卷着沙粒，掠过他微微颤抖的肩背。
　　在此刻赤裸的“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了”面前，容立然暴露了自己的脆弱和无助——一个走到穷途末路，茫然无措的男人。
　　许汀缓缓阖眼，再睁开眼时，松开了攥紧的手，“我知道的，阿然，如果可以，把你们的数据发给我看一下可以吗？”
　　“什么…？”许汀的松口让容立然措不及防，但他却顾不得思考：“我手里数据可能不全，公司那边整理好会尽快发给你的，最慢明天上午！”
　　“好，不急。”许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一起去吃个早饭吧。”
　　街角的早茶店热气腾腾，刚出笼的虾饺晶莹剔透。
　　容立然坐下时，整个人还带着轻微脱力感。他拿起茶杯，滚烫的茶水，他却像感觉不到似的一口气喝了半杯。
　　“慢点。”许汀将一笼凤爪推到他面前，自己则夹起一块肠粉。
　　祁洛打着哈欠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画面——容立然埋头吃着一碟干炒牛河，许汀坐在对面，安静地喝着粥，偶尔抬眼看看窗外晨起的人流。
　　“哟，不等我就开吃了？”祁洛拉开椅子坐下，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你们……谈拢了？”
　　容立然动作一顿，咽下嘴里的食物，抬眼看向许汀。
　　“阿然说有部分数据在你那里，我想看看现金流，合约和用户留存这些。”许汀说。
　　祁洛一听就来了兴趣，接话：“可以啊，你倒懂行啊，不过我这数据不全，要不我再向内部讨一份齐全的？”
　　“没事，阿然已经让人去整理了。”许汀将菜单递给了祁洛，示意他再点几份喜欢吃的。
　　祁洛也看透许汀的意思，随意添了几分吃食，也对公司的事情不再多说，至于立然怎么让许汀同意的，这是他们二人的事情，结果是好的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