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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规张掖DAY0 矩不一样啦 我文化程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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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飓风车队在酒店的临时作战室,发布会上的喧嚣与紧绷被隔绝在门外。
林朔拉过一把椅子,坐到穆次对面,手里还顺便拿了本赛事手册。
他决定主动承担起“新手引导员”的职责,毕竟,眼前这个“新人”,某种意义上,比李飞那种毛头小子新得更彻底。
“穆哥,”林朔把手册摊开在桌上,指着其中一页的赛程图,“CRC规矩这五年里变了不少,我跟你过一遍?”
他的语气轻松熟稔,像是在跟老朋友讲解一个新出的桌游规则。
穆次立刻坐直了身体,刚才在发布会上的茫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专注的神情。
他凑过去,目光落在林朔的手指上:“嗯,你说。”
杨初没有参与进来,他靠在另一边的沙发里,双臂环胸,闭着眼睛,像是在假寐。但他微微颤动的眼睫和侧向这边的耳朵,暴露了他并非真的心无旁骛。
“首先,最大的变化是赛程和维修。”林朔点了点图纸,“张掖站,三天,总共九个特殊赛段(SS),总里程大概240公里。这个跟以前差不多,关键是维修区的规则。”
他顿了顿,确保穆次跟上了他的节奏。
“现在只有两个集中维修点,分别在SS3和SS6结束之后。每次进站维修时间,严格限制在45分钟。超时了就罚时。提前出来也没奖励,但你就是得在规定时间前去打卡区等着。”
穆次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45分钟……包括换胎、检修、加油,还有可能的紧急抢修?”
“全包。”林朔点头,“所以,对车在赛段里的损耗控制要求极高。以前两个赛段中间可以自行停车维修,现在不行了。除了这两个维修点,任何地点对车辆的维修都算违规,直接罚时。”
这是对车手的考验。跑得快不算本事,跑得又快又“省”,才是真功夫。
“那勘路呢?勘路的规则有变吗?”
领航员最重要的工作之一,堪路,制作路书。
所谓“堪路”,就是比赛前提前实地考察比赛路线,记录路况、危险点等细节。相当于“踩点”。
比如哪里有弯,弯是急的缓的还是回头的;哪里有坑,坑需不需要避让;哪里路面需要减速,哪里的路况可以全油冲……这都得在堪路时记录下来。
赛车比赛瞬息万变,一个微小失误轻则影响成绩,重则车毁人亡。
而“路书”就是根据堪路结果整理出来的详细行驶指南。在比赛时,领航员会按照路书给车手指令。结合当下真实情况完成比赛。
所以堪路和路书制作非常重要。
假如实际道路是左转,路书标了个右,那就车直接飞出赛道了。
“勘路现在限制更严。每个赛段只允许勘探两遍,对,你没听错,就两遍。第一遍熟悉路况,第二遍确认和修改路书。而且全程有GPS监控,车速被限制在60公里/小时以内,不能停车,不能掉头重跑某一段。想多看一眼都不行。”
“两遍啊……”穆次低声重复,“这很考验领航员的第一遍记录能力和记忆力了。”
“没错。而且,”林朔翻了一页手册,指着上面的轮胎供应商标志,“这次张掖站是单一轮胎供应商。我们能用的轮胎花纹和配方都是指定的,而且整个比赛期间,包括备胎在内,总共只能使用16条轮胎。这意味着我们没有多少选择空间,什么时候换,换哪条,都得精打细算。”
穆次的指尖在桌面上那张赛程图上缓缓划过,从SS1的起点,一直划到SS9的终点。他的大脑像一台超级计算机,开始飞速运转。
16条轮胎,9个赛段,240公里的砂石戈壁,超过四十度的高温。
轮胎的磨损会是惊人的。哪个赛段路面最粗糙?哪个赛段多急弯,对胎壁的考验最大?哪个长直道可以稍微保一下胎?这些信息,必须在仅仅两遍的勘路中全部记录下来,并转化为最精简、最准确的路书语言。
“也就是说,我们需要在勘路时,就把轮胎的损耗计划加进路书里。在某些特定路段,需要提醒车手采用更保守的跑法来保护轮胎。”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林朔,第一次主动地、正式地看向了沙发上的杨初。
“比如,一个右三长弯接左四,如果路面有碎石,我可能会在路书里标注‘右三长,保胎’。这会牺牲零点几秒,但能保证我们在最后一个赛段,还有可用的轮胎。”
房间里一片寂静。
周经理听得云里雾里,但不明觉厉。
林朔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他知道,穆次已经进入了状态。
那个传说中的“玫瑰”,正在苏醒。
而杨初,他看着穆次,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些许动容。
他本以为穆次会抱怨规则的苛刻,或者表达执行的难度。但他没有。他直接给出了解决方案。冷静、清晰,并且完全是从“他们”——一个车组——的角度出发。
“保胎”这个词,从别的领航员嘴里说出来,杨初会觉得是束缚,是对方跟不上自己节奏的借口。但从穆次嘴里说出来,却像一个精密的计算结果,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只是为了最终的胜利。
杨初放在胸前的手臂,不知不觉间放了下来。他坐直了身体,真正地参与到这场对话中。
“还有,”他的声音依旧清冷,但不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封,“第一天晚上,有一个超级短道赛(SSS)。”
林朔立刻接话:“对对对,差点忘了这个。穆哥,这个你肯定没玩过。在市区的体育场里搞的,人工搭建的赛道,两条赛道并行,两台车同时发车,捉对厮杀,跑两圈。有点像场地赛,但又是拉力的规则。纯粹是为了给赞助商和观众看的,电视全程直播,镜头怼着脸拍。”
“并排跑?”穆次愣了一下,这确实超出了他过去的经验范畴,“那路书……”
“路书很简单,就几个弯。那种赛道,考验的是车手的瞬间反应和攻击性。你只需要在发车前一分钟,告诉杨初起步后第一个弯是左还是右,距离多远。”
穆次点点头:“明白了。这种赛道,车手是主角,我的任务是确保车不会在起步时走错方向。”
他完全理解了。超级短道赛,是车手的秀场,不是领航员发挥战术布局的地方。他需要做的,就是闭上嘴,提供最基础、最核心的信息,然后将一切交给身边的驾驶者。
杨初发现,跟穆次沟通,似乎不需要情绪,只需要逻辑。你提出问题,他解决问题。你划定界限,他绝不越界。这种感觉很奇怪。
陌生但高效。
“好,规则就这些。”林朔拍了拍手,总结道,“穆哥,感觉怎么样?”
穆次舒出一口气。
“规则越复杂,变数就越多。变数越多,能抓住的机会也就越多。勘路什么时候开始?”
周经理连忙看了一眼日程表:“明天早上六点,第一组车出发。”
“好,知道了。”
“那行,大家该干嘛干嘛吧。”林朔说完,大家各自忙碌起来。
穆次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天空和远处的茫茫戈壁。
五年了,不知那条赛道现在是什么样子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空气里带着戈壁滩特有的凛冽寒意。
CRC张掖站的勘路日,所有车队都像上了发条的钟,精准而忙碌地运转起来。
杨初和穆次已经坐进了一台几乎与赛车一模一样,只是加装了民用轮胎和限速装置的勘路车里。
杨初正在检查车载的GPS设备,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着,车内只有设备发出的轻微蜂鸣声。
穆次坐在副驾,手里拿着一本崭新的、比A4纸略窄的硬壳笔记本,还有几支不同颜色的笔。他没有急着翻开,而是侧头看向了专注的杨初。
“呃……我有个问题。”
杨初“嗯”了一声,眼睛没离开屏幕。
“就是,对路书的记录方式,现在有没有硬性要求?”
这个问题让杨初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穆次手里的笔记本,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这几天,他们谈论了赛制、策略、体能,却从未涉及这个最核心、也最私密的环节。
“就比如,”穆次补充道,“必须用数字分级弯道,还是可以用文字描述?或者,一些特殊路况的标记有没有标准要求?还是我随便用什么符号都可以?”
“没有。”杨初的回答干脆利落,“你用你最熟悉、反应最快的方式就行。”
“好。”穆次点了点头,又问了下一个问题:“那……赛后检不检查?路书需要提交给赛会吗?”
杨初终于完全转过身来,他靠在椅背上,审视着穆次。他终于明白对方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不会。路书是你和我之间的密码,除了我们,没人会看,你怎么写都可以。”
穆次像是得到了最终的确认,整个人放松下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封面。
“那就好。”穆次松了口气,“你知道的,我文化程度不高,我的路书是我自创的符号。很多都不是标准画法。”
车厢内沉默了片刻,杨初重新转向前方,发动了勘路车,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我不管你画的是玫瑰还是骷髅头,”他的声音混在引擎声里,“只要在赛道上,你能把它变成指令。”
穆次抬起眼,看向前方的漫漫长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