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之路 赛道玫瑰》别坑

10、张掖DAY1 你挺尊老爱幼啊 “你还挺尊

　　一整天的勘路结束，勘路车带着满身尘土和戈壁滩的燥热，缓缓驶回了维修区。
　　车门打开，杨初先跳了下来。他摘掉头盔和头套，甩了甩被汗水浸湿的头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一整天高度专注后的疲惫。
　　穆次跟着下车，动作慢了一些。他靠着车门，拧开一瓶水灌了几大口，喉结上下滚动。戈壁的烈日在他脸上留下了清晰的印记，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倦意。
　　林朔早就带着几个技师等在一旁，像迎接凯旋的将军。他一个箭步冲上来，不由分说地从穆次手里接过那个硬壳笔记本，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和好奇。
　　“穆哥，让我开开眼！”
　　维修区的临时帐篷里，一张折叠桌被迅速清空。林朔宝贝似的把笔记本放在正中央，一群人立刻围了上来，脑袋凑在一起，像一群等待开奖的彩民。
　　杨初没有凑过去，他远远地靠在一根支撑柱上，双手插在赛车服的裤兜里，眼神淡漠地看着那群人。
　　林朔小心翼翼地翻开了笔记本的第一页。
　　瞬间，帐篷里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本摊开的路书。
　　那上面根本没有他们熟悉的、国际通用的路书符号。
　　没有代表弯道等级的数字，没有清晰的箭头，没有标准的距离标注。
　　取而代之的，是一页密密麻麻、涂鸦般奇特符号。
　　所有符号都用一种极快的笔速画成，线条凌厉，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节奏感。
　　一个年轻的技师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眼睛，再看，那本路书还是那本“天书”。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最后求助似的看向身边的同伴，发现对方也是一脸茫然。
　　这……这是什么？
　　这，这就是顶尖领航员的路书吗？
　　帐篷里的气氛从期待瞬间跌入诡异的沉默。
　　每个人脸上都浮现了一种恍惚和茫然。
　　这看起来也太随意了！
　　穆次站在人群外围，看着大家的反应，神情有些不太自然。
　　他抬了抬手，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把话咽了回去。
　　就在这尴尬的寂静中，林朔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太好了！这简直是太好了！”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笔记本都跳了一下。
　　所有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林朔的眼睛里闪着光，是一种混合了震惊、佩服和狂喜的光。
　　他一把搂住离他最近的技师的肩膀，激动地晃着，“你们懂什么！这叫专业！这叫壁垒！”
　　他指着那本“天书”，声音都有些变调，“你们想想，咱们最怕什么？怕路书被偷！国内多少车队，为了防这个，又是换人又是改暗号，折腾得要死。可效果呢？屁用没有！”
　　“可穆哥这个，”林朔的手指几乎要戳到那个奇特标记上，“这个别说被偷了，你就是跪在地上求着对手看，他看得懂吗？他看得懂一个字算我输！这根本不是路书，这是达芬奇密码！”
　　他越说越兴奋，回头看向穆次，眼神里全是崇拜，“穆哥！你不是传奇，你就是个神仙！你知道有多少队伍做梦都想要这种路书加密方式吗？这下咱们高枕无忧了！”
　　经他这么一解释，周围的人先是愣住，随即恍然大悟。
　　对啊！
　　路书本来就是领航员的武功秘籍啊！别人看不懂才是最大的保险！
　　一瞬间，所有人看穆次的眼神都变为看绝世高手的敬畏。
　　原来不是人家不会，是人家已经达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
　　“牛啊穆哥！”
　　“太强了！”
　　赞叹声此起彼伏，帐篷里的气氛又热烈起来，甚至比之前更甚。
　　被众人用狂热的眼神包围，穆次局促不安，他抬手挠了挠后颈，露出一抹苦笑。
　　“那个……林朔，你别这么说。”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还是找时间学一下正规军的写法吧。”
　　林朔莫名，“啊？学那个干嘛？你这套不是挺好？”
　　“万一……哪场比赛赛会有特殊要求，需要上交路书检查备案，我这本交上去，也太失礼了，会给车队丢脸的。”
　　他的理由很实在，也很谦逊。
　　他不是什么玩加密的大师，他只是一个用着自己土办法的普通人，甚至还在担心自己的“不专业”会给别人带来困扰。
　　林朔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帐篷里的狂热渐渐平息，但那种混杂着敬畏与好奇的目光，却像胶水一样粘在穆次身上。
　　*
　　第一天的上午的比赛是超级短道赛。
　　赛道不长，设置在体育场内，两条平行的赛道让两辆赛车同时发车，极具观赏性和对抗性。
　　抽签结果出来，杨初的对手是“飞度车队”的李飞。
　　这可真是冤家路窄，赛前发布会上这位对杨初和穆次“老带新”的嘲讽言犹在耳啊。
　　排位区，赛车像一头头蓄势待发的猛兽，依次停在发车格后。杨初和穆次已经穿戴好装备，坐在车里，只等指令。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李飞的赛车一个甩尾，精准地停在他们旁边的车道上。车窗降下，李飞那张充满挑衅的脸露了出来。他的目光越过杨初，径直落在穆次身上。
　　“穆哥。待会可小心点啊，别伤着了。”
　　穆次正低头做最后的笔记核对，闻言茫然地抬起头，看向车窗外那个有点眼熟的年轻男人。有点眼熟，谁来的？
　　李飞见他没反应，笑得更开了，“怎么，才一天就不认识我了？也对，您是传奇嘛，我们这种小角色哪入得了您的法眼。没跑过这个吧？我可得提醒您，这儿可不是过家家，待会儿您可别被杨初给晃散架了。”
　　穆次眉头微蹙，不是感到被冒犯，是真的感觉奇怪。他侧过头，用询问的眼神看向杨初，声音通过头盔里的麦克风传过来，有点无辜，“我得罪过他吗？”
　　杨初自始至终都没有看李飞一眼。视线平视着前方即将亮起的信号灯，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仿佛李飞和他的赛车只是团无意义的空气。
　　听到穆次的提问，他沉默了足足两秒，然后转过头，迎上穆次纯粹得一塌糊涂的目光。
　　“他小心眼，”杨初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别理他。”
　　穆次愣了一下，然后像是得到了一个非常合理的解释，郑重地点了点头，“哦，好。”
　　说完，他真的不再理会窗外的噪音，低头重新专注于自己的“天书”，手指在那些奇怪的符号上轻轻划过，口中念念有词，进入了只有他自己的世界。
　　这个反应让准备了一肚子垃圾话的李飞感觉一拳又打在了棉花上。
　　他看着那个对他毫不关心的穆次，又看了看那个全程无视他的杨初，脸上的挑衅的笑容再一次僵住了，瞬间转为恼羞成怒。
　　“行！你们牛！”他恶狠狠地比了个中指，升起了车窗。
　　这孩子还真是越挫越勇啊……围观到这一幕的记者们默默吐槽。
　　发车信号灯的五盏红灯依次亮起。
　　杨初的眼神骤然锐利。
　　灯灭的瞬间，深红色的赛车如离弦之箭弹射而出！轮胎与地面发出凄厉的尖啸，强大的推背力将穆次死死按在座椅上。
　　“左3长，收紧接右4，100米，急右2！”穆次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在引擎的咆哮中如同最精准的节拍器。
　　杨初的动作干净利落到近乎残暴。每一次换挡都像是子弹上膛，每一次过弯都贴着赛道的极限边缘。
　　车身在失控的临界点疯狂摇摆，却总能被他用方向盘和油门死死拉回来。
　　旁边的赛道上，李飞几乎是瞬间就被拉开了一个车身的距离。他眼睁睁看着杨初的车尾灯在第一个弯道就绝尘而去，气得猛砸方向盘。
　　杨初的驾驶风格带着一股压抑许久的戾气。他把李飞的每一次挑衅，都转化成了踩下油门的力度，将那个嚣张的小子远远甩在后面。
　　穆次的路书指令与杨初的极限操作天衣无缝地衔接。他们冲过终点线时，李飞的车才刚刚进入最后一个弯道。
　　巨大的差距让现场观众发出一阵惊呼。
　　人家李飞，怎么说也是新人王来着，这也太悬殊了！！
　　杨初缓缓将车停入指定区域，熄火。他解开安全带，摘下头盔，露出那张让粉丝心醉的酷脸。
　　穆次也摘了头盔，向着杨初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配合得不错。”
　　“还可以。”杨初的回应很短，但语气里没有了平时的冰冷。
　　这时，李飞的车也终于冲过了终点，一个急刹停在不远处。他一把将头盔砸在车顶，双眼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大步流星地朝杨初走来。
　　周围的记者和车队人员都嗅到了火药味，纷纷围了过来，准备拍点劲爆素材。
　　李飞冲到杨初面前，指着他的鼻子，正要破口大骂。
　　“你还挺尊老爱幼啊。”杨初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现场诡异地安静了一秒。
　　尊老爱幼。
　　这四个字瞬间引爆了李飞。他的脸从红变紫，从紫变青，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杨初的手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杨初你他妈……”
　　之前被嘲讽了“老”而不自知的，钝感力十足的穆次在一边纯良看着李飞，让李飞脸上更下不来。
　　神他妈的“尊老爱幼”！
　　林朔带着技师们大笑着冲了过来，恰到好处地挤在两人中间，一把揽住杨初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车队的大营带。
　　“哎呀，哎呀，这干嘛呀，这么多人看着呢。比赛结束了，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嘛！”林朔笑嘻嘻地打着圆场。
　　被人群隔开的李飞，像个跳梁小丑，在原地气得直跳脚。
　　穆次看着那边还在暴怒的李飞，小声问，“他又怎么了？”
　　“……”杨初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往前走。
　　穆次瞅了瞅被队友几乎是架回大营的李飞，默默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看来是挺小心眼……
　　林朔跟在杨初旁边，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笑得不怀好意，“替穆哥出气呢？我可从没见过你这么说过话。”
　　杨初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目不斜视说道，“没有。”
　　林朔看着他的侧脸，那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主人一丝不自在的情绪。他脸上的笑容淡去，转为一声轻叹。
　　“唉，”林朔的目光投向不远处正被技师围着检查身体状况的穆次，“穆哥这性子太好了，太好欺负了。要是没人护着可怎么办啊。”
　　杨初停下脚步，侧过脸，冷冷地扫了林朔一眼。
　　“话真多。”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向休息帐篷，留下林朔一个人站在原地。
　　林朔看着杨初的背影，自顾自摇了摇头，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你嘴硬吧，口是心非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