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之路 赛道玫瑰》别坑

7、实力派吉祥物 偶像！我的

　　这场堪称恐怖的训练结束后，穆次在车队的地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除了经理和林朔、杨初外，没人知道穆次的真实身份。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杨初在实在找不到领航员的情况下，随便从犄角旮旯里扒拉出来的一个抗压能力强的“吉祥物”充数。

　　毕竟能忍受杨初那种低气压和非人要求的，脑子多少得有点不正常。

　　现在看来，吉祥物还真是吉祥物，只不过是有硬实力的吉祥物。

　　变化最明显的是那群二十出头、荷尔蒙旺盛的小伙子。

　　训练一结束，他们就像一群发现了新玩具的哈士奇，团团围住了穆次，把自带结界、生人勿近的杨初衬托得更加孤家寡人。

　　杨初也乐得清静。他靠在车旁，摘下手套，自顾自地喝水，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个被人群包围的身影。

　　穆次还是那副温吞的样子。他被一群人围着，也不见丝毫不耐，脸上挂着腼腆浅笑，有问必答。

　　“穆哥！你也太牛了吧！刚才初哥过那个发夹弯，我魂都吓飞了！你怎么敢报那么极限的路线啊？”

　　“是啊是啊，最后那个长直道接窄桥，你的指令比车都快，那是人能反应过来的？”

　　面对七嘴八舌的崇拜，穆次只是摆摆手，语气一如既往地谦和：“不是我，是你们初哥车开得好，我就是提醒他哪里有弯。”

　　一句玩笑话，又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一个小个子技师挤了进来，满眼都是星星：“穆哥，我听朔哥说，你开车也很厉害啊？”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穆次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我就开车送过几年货，也就箱货水平，不专业的。”

　　小伙子们持续星星眼，“哇，头文字D啊，藤原拓海照进现实！”

　　穆次显然不知道这个“头文字D”和“藤原拓海”是个什么梗。真诚的解释，“真的，以前和搭档一起跑车时，他总嫌我开得不好不让我开。”

　　“这个搭档……是、是那位武玄大神吗？”

　　穆次点头。

　　武玄大神跑过货运！头文字D果然是纪实文学！

　　穆次还在继续，“所以啊，我开得一点不好，快是快，没什么技术含量的。”

　　他回答得那么真诚，那么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周围的小年轻们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写满将信将疑。不是，哥，你这个对照标准是不是有点高……

　　杨初和林朔面无表情地听着。

　　没有技术含量，呵，要不是看过他开车就信了。

　　这个男人，到底是真的谦虚到了尘埃里，还是压根对自己的实力没有半点清晰的认知？

　　在他的世界观里，自己好像永远是那个无足轻重、可以随时被抹去的注脚。所有的荣光，所有的功劳，都应该属于别人。

　　以前是武玄，现在，轮到了杨初。

　　杨初拧上瓶盖，心里莫名有些烦躁。他转身走向休息室，将身后的喧闹隔绝。

　　他不懂，一个人怎么可以强到那种地步，又卑微到这种程度。仿佛承认自己优秀是一件多么不应该的事情。

　　车队里的年轻人大多是伴随着杨初这位新晋车神的崛起而成长的。

　　对他们来说，五年前那个如流星般划过天际，又骤然陨落的传奇车手武玄，只是一个存在于老前辈口中的名字，听过，却不曾见过那个短暂又耀眼的存在。

　　在新人辈出的赛车圈，两年就足以更新换代，何况是漫长的五年。

　　只有真正顶级的车手，或是像林朔这样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才会在深夜里，翻出武玄当年那些惊世骇俗的比赛录像，反复品味那份燃尽生命的疯狂。

　　而“赛道玫瑰”这个名字，也留在那段灿烂的回忆中，被时光的尘埃淹没了光彩。

　　不过现在，有人拂去了花朵上的尘埃，那朵不曾凋零的花，重新沐浴在阳光下了。

　　下午的阳光正好。体能测试达标后，穆次终于不用天天被杨初逼着泡在健身房里榨干最后一丝力气。

　　他难得有了片刻的喘息之机。他一个人走上俱乐部的天台。

　　这里的视野极好，能越过层叠的城市建筑，看到远处一线蔚蓝的海。海风带着一丝咸湿的气息，吹散了训练场上浓重的汽油味和橡胶焦糊味，也吹散了穆次心头积压的一些东西。

　　他靠在栏杆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是早上出门时穆青塞给他的，说是补充糖分。撕开糖纸，把水果糖塞进嘴里，一股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穆青用雷战手机发来的消息，一张他自己画的画。画上是一辆卡通赛车，车身上画着一朵歪歪扭扭的玫瑰。

　　下面配着一行字：老穆，加油！穆次看着屏幕，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他眼里的那份温润，此刻才真正落到了实处。身后传来天台铁门被推开的轻响，穆次下意识地收起手机，回头望去。

　　只见杨初站在门口，看到他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眼神里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穆次笑眯眯地举起手，像是打招呼：“好巧啊。”

　　杨初径直走了过来，站定在他身边，目光同样望向远方的海平面，声音淡淡地开口：“不巧。我每天这个时间都会来这里。”

　　“哦？”穆次有些好奇，“来干什么？”

　　杨初瞥了他一眼，径直走到天台的角落，从一堆杂物里拖出一张折叠躺椅。“咔哒”一声，躺椅被他熟练地放开，稳稳地立在阳光下。

　　然后，在穆次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杨初就这么直挺挺地躺了上去。“午睡。”

　　他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穆次一阵无语。

　　他看着躺得四平八稳的杨初，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居然睡觉的？”

　　杨初睁开眼，没什么情绪地看着他。

　　“没什么，我就是以为你是那种二十四小时连轴转的永动机，原来还是人类啊。”穆次摆摆手，笑容里带着一丝揶揄，“不打扰你午休啦，我下去了。”

　　杨初看着穆次转身离去的背影，直到铁门“哐当”一声合上，眼神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他重新躺回躺椅上，拉了拉外套的衣领，遮住下巴，闭目午睡。

　　会议室里，气氛严肃。所有人都正襟危坐，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将至的紧张感。

　　俱乐部经理站在投影幕布前，用激光笔指着屏幕上的赛历。“各位，刚刚接到组委会的正式通知，本年度中国汽车拉力锦标赛，CRC，开幕战将于下个月15号，在甘肃张掖正式打响。”

　　底下霎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张掖。

　　张掖。

　　那个以戈壁、砂石和高温闻名的魔鬼赛道。

　　每年都有无数赛车在那里折戟，是所有车手又爱又恨的地方。

　　“留给我们的备战时间，只有一个半月。”

　　经理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这一个半月，我要求所有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技术组，立刻根据张掖赛道的特点，对赛车进行全面调试和改装。后勤组，所有物料、备件、人员行程，一周内必须拿出详细方案。车手和领航员，从明天开始，进入最高强度的模拟训练！”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杨初和穆次的身上。

　　“杨初，穆次。”两人同时抬头。

　　“张掖站，是你们这对新组合的第一次正式亮相。外界有很多声音，有期待，但更多的是质疑。”周经理的表情格外严肃，“我不管外面怎么说。我只相信我亲眼看到的。我要你们，在张掖，给我拿一个冠军回来！”

　　“有没有问题？”

　　“没有。”

　　杨初的声音冷硬，干脆利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穆次。

　　穆次迎着众人的视线，神情平静，他没有像杨初那样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钟，在紧张的会议室里，被无限拉长。

　　终于，穆次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没有问题。”

　　整个会议室的空气瞬间被点燃。

　　“散会。”

　　两个字像是按下了某个启动键，整个俱乐部瞬间从一潭死水变成了一锅沸腾的热油。

　　技术组的成员们几乎是冲回了维修车间，引擎的轰鸣声、工具的敲击声、激烈的讨论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名为“备战”的交响乐。

　　穆次走在其中，恍如隔世。

　　空气里弥漫着他熟悉又陌生的机油与轮胎橡胶的味道，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那种热切又紧张的期待感。

　　这种感觉，像一只无形的手，一点点拨开他心头积压了五年的尘埃，唤醒了某个沉眠已久的、属于赛道的东西。

　　是战栗，是渴望。

　　训练的强度与日俱增。

　　技术组的数据分析室里，气氛比会议室还要凝重。

　　“我的天……”年轻的技术员死死盯着屏幕上刚刚跑出来的一圈模拟数据，声音都在发抖，“你看这个圈速，还有这个过弯的平均速度……他们居然一直没有掉下来！”

　　“这代表什么……”

　　“代表上次那个快到离谱的0.8秒，根本不是什么偶然爆发！那是他们的常规实力！”

　　这结论一出，整个数据室里只剩下倒抽冷气的声音。

　　夺冠的希望，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晰得像触手可及。

　　穆次刚从模拟器上下来，浑身汗透，正拧开一瓶水猛灌，周经理跟个幽灵似的凑了过来，脸上堆满了菊花般的笑容。

　　他亲热地拍着穆次的肩膀，语重心长，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激动：“穆老师！只要能拿下这次张掖站的冠军！我个人，给你在市中心整一套学区房！！”

　　“噗——咳咳咳！”穆次一口水全喷了出来，呛得惊天动地。

　　他惶恐地看着经理，连连摆手：“那不用，那不用！周经理，这可使不得！”

　　周经理以为他是不信，还要再加码。

　　穆次连忙拦住他，抹了把脸，带着点哭笑不得的表情，小声说：“冠军我肯定尽力去拿……您到时候别嫌我年纪大，等我到三十五直接把我优化了，我就谢天谢地了。”

　　周经理看着穆次诚恳又带点局促的脸，心里那点感动简直要化成热泪涌出来了。

　　多好的人啊！多纯粹的运动员啊！

　　跟钱没关系，跟房子没关系，人家心里装的，是冠军，是职业生涯！

　　这情怀，这觉悟，简直是拉力赛车界的活菩萨！

　　他重重地拍了拍穆次的胳膊，郑重其事道：“穆老师你放心！你就是跑到五十岁，只要你还能念路书，我们俱乐部就养你一辈子！”

　　说完，他心满意足地走了，背影都透着一股捡到宝的得意。

　　倚在训练室门口的林朔，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差点没把后槽牙给咬碎了。

　　偶像！

　　我的亲偶像！

　　你知不知道一个巅峰期的世界级领航员是什么价码？

　　别说一套学区房，就是一栋楼人家都抢着给你送！你怎么能把自己搞得跟个等着被裁员的卑微打工人一样！

　　林朔痛心疾首，恨不得冲上去摇着穆次的肩膀让他清醒一点。

　　但他忍住了。

　　他看着穆次无奈又释然的苦笑，心里默默发誓：没关系，你不争，我来。

　　你应得的一切，荣耀、地位、财富……

　　我一分都不会让别人少给你。

　　你只需要安心比赛，把方向盘交给杨初，把后方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