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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还能更快的 你还能更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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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次回到家时,感觉自己像条被丢上岸的鱼,每一块肌肉都在缺氧般地抽搐、酸痛。
他将钥匙插进锁孔,拧动,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门被推开,一股熟悉的、混着饭菜香和消毒水味道的暖气扑面而来。
屋子被收拾得井井有条,地板拖得能反光,平日里随手乱丢的赛车杂志也整齐地码在茶几一角。
一个高大敦实的身影正在厨房里忙碌,听到开门声,探出头来。
是雷战。
“回来了?”雷战擦了擦手,端着最后一盘菜走出厨房,“饭在桌上了,快去洗手。”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都是穆次爱吃的家常菜,还冒着热气。
穆次把背包往地上一扔,整个人像一滩烂泥,瘫倒在沙发上,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不行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不吃了,我得睡觉。”
眼皮重得像挂了两块铅,他只想立刻昏死过去。
雷战皱着眉走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硬是把他从沙发里拽了起来。
“先别睡,吃饭!你瞅瞅你现在瘦成什么样了?风一吹就倒了。”
穆次被他拉着,身体摇摇晃晃,几乎要散架。
“你怎么过来了?”
“想你们了呗。”雷战把他拎到餐桌前的椅子上,把筷子塞进他手里,“以前天天能见着,现在这都快半个月了,一个电话都没有。”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埋怨,但更多的是藏不住的担忧。
穆次垂下眼,握着筷子的手还因为过度训练有些发抖。
“对不起啊……不是不想联系你……”
雷战叹了口气,在他对面坐下,给他盛了满满一碗米饭。
“知道,看你现在这样子,能自己回来都不容易。你们俱乐部应该有宿舍吧?太晚了就别来回折腾了,穆青有我呢。”
里屋的门开了,穿着小恐龙睡衣的穆青揉着眼睛走出来。
“老穆,你回来啦。”
他熟门熟路地爬上雷战旁边的椅子。
“老穆,你不用惦记我,”穆青煞有介事地拍拍雷战的胳膊,“我和老雷叔叔可好了,我们两个单身狗在一起,特别融洽。”
“噗——”
穆次刚扒进嘴里的一口饭差点喷出来。
他笑得咳了起来,胸腔的酸痛都好像被这声童言无忌给冲淡了不少。
“瞎说什么呢,什么单身狗。”他笑着骂了一句,眼角的疲惫却柔和了下来。
雷战也乐了,宠溺地揉了揉穆青的脑袋,然后看向穆次,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
“你别太勉强了。”他沉声说,“赛车是重要,但别先把身体搞垮了,不值当。”
“放心吧。”他抬起头,扯出一个让对方安心的笑容,“现在的训练是很辛苦,但都在承受范围内。”
雷战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逞强的痕迹,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好吧。”他站起身,“你快吃,吃完去换套衣服,这身脏的我帮你洗了。”
穆次立刻说:“那怎么好意思啊。”
说是这么说,但行为上已经对雷战时不时的照料习以为常。
雷战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拿起他扔在地上的背包,从里面翻出那套湿透的训练服。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把衣服拎在手里,走向卫生间,“反正都是丢进洗衣机。又不是穆青的衣服,我才不会手洗。”
洗衣机很快发出了低沉的轰鸣。
穆次坐在灯火通明的餐厅里,被食物的暖意和家的气息包裹着,那根从早到晚紧绷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了下来。
*
将近一个月,像是一场炼狱。
当穆次再次穿上那身贴身的赛车服,站在刺眼的阳光下时,整个人的轮廓都变了。原本略显单薄的肩膀和手臂,被一层紧实而流畅的薄肌包裹,线条利落流畅有富有力量。
他站在那里,一手随意搭在赛车冰凉的外壳上,另一只手拎着头盔。
训练场边,林朔抱着手臂,眼睛一眨不眨。
就是这个瞬间,那个身影与他记忆深处一个模糊的影子重合了。一样的站姿,一样的眼神,一样的气场。一种能让整个喧嚣赛场都安静下来的力量。
五年前,人们叫那个影子,“玫瑰”。
不是因为柔弱,而是因为他总能在最危险的荆棘之路上,开出最绚烂的花。
林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偏过头,看向身旁的杨初。
杨初的表情一如既往,像一块被极地寒风吹了千年的冰。他正低头检查手套的魔术贴,动作一丝不苟。
可林朔认识他太久了。
他看到杨初的指尖在魔术贴上反复碾过,那是一个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泄露了内心焦躁与期待的动作。
这是他们继那次石破天惊的试车后,第二次真正意义上的同车。
穆次拉开车门,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将头盔戴上,扣紧卡扣,那个温润的穆次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领航员“玫瑰”。
杨初也坐了进去,车门“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
车内,只剩下二人平稳的呼吸声和仪器的微弱电流声。
与上次只有林朔和周经理在场不同,今天,技术组、后勤组、甚至连周经理本人都带着数据板,全员到齐,几十双眼睛聚焦在这辆即将启动的猛兽上。
“3,2,1,Go!”
引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弹射出去。
杨初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方向盘和路面反馈中。他开得比任何时候都更放纵,更接近本能。他刻意在弯道前提早半秒切入,用一个近乎蛮不讲理的角度挑战轮胎的抓地力极限。
这是一种试探,一种属于顶尖车手的傲慢。他在对副驾上的人说:跟上我,如果你能。
然而,预想中的哪怕零点几秒的迟滞都没有出现。
就在他手腕微动,意图切弯的瞬间,耳机里已经传来了穆次清晰、冷静、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
“左4,收,100,窄桥,接右2长,顶点晚。”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开了前方所有未知的迷雾。他的指令甚至比杨初的肌肉反应还要快。
这不是在念路书。
这是在预判!
杨初的大脑甚至来不及去分析这句指令的含义,身体已经下意识做出了最完美的应对。车身在失控的边缘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轮胎发出尖锐的嘶鸣,却又被他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强行拉回。
G力疯狂地撕扯着他的内脏。
可他却笑了。
在轰鸣的引擎声中,在与死神擦肩而过的疯狂中,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愉悦。
太享受了。
这种感觉,就像自己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负责疯狂,一个负责将疯狂控制在名为胜利的牢笼里。他们共享着同一个大脑,同一个心跳。
“漂亮。”
一圈结束,穆次的声音带着一丝由衷的赞许。
赛车缓缓停在技术组面前,引擎还在低沉地喘息。
车门打开,整个场地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从车上下来的两个人。
技术总监死死盯着手里的数据仪,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单圈成绩……比、比之前林朔在的时候,还快了0.8秒!我的天!”
0.8秒,在普通人看来微不足道,但在分秒必争的拉力赛场,这就是天堑。
全员哗然。
“这不可能吧?林朔和杨初可是磨合了三年的冠军搭档!”
“那个新来的……他到底是什么人?”
“穆次……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是他吗?真的是他吗?”
议论声像是被点燃的野草,迅速蔓延。
林朔的脸上是一种混杂着骄傲、失落和狂喜的复杂表情。他走上前,用力拍了拍穆次的肩膀。
“牛逼!”他只憋出这两个字。
穆次摘下头盔,面对众人惊异的目光,他只是浅浅一笑,一如既往的谦逊。
“是我们小天才开得好。”他看向杨初,语气轻松。
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句场面上的客套话,但穆次接下来的话,却让整个技术组都安静了。
他转向杨初,目光平静地对上那双深潭般的眸子,奇怪地问:“你还能更快的,刚才为什么收着?”
这一问,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千层浪。
技术组的人面面相觑。刚才那样的速度,已经是在玩命了,怎么可能更快?这个人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说疯话?
然而,杨初的反应,却让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他只是看着穆次,那张冰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堪称“裂痕”的表情。他反问,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知道我能更快,刚才为什么不说。”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感觉自己的头皮在发麻。
这两个人……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在用一种外人无法理解的语言交流。一个在说,我察觉到你留有余地。另一个在回答,我就是在等你察觉。
这根本不是车手和领航员,这是两个怪物在用赛道进行思维共振!
穆次笑了下,很淡,却像有某种魔力。
他什么也没说,杨初也什么都没说。
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非常默契地同时转身,弯腰,钻回了那辆刚刚冷却下来的赛车里。
车门再次“砰”地关上。
“我操……”林朔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眼睛里却迸发出骇人的光彩。
引擎的咆哮比刚才更加狂暴。
如果说第一圈是利箭,那第二圈就是一枚精准制导的□□。
杨初彻底放开了手脚,他不再试探,而是将自己的全部交给了副驾上的那个人。
每一次加速,每一次漂移,都充满了毁灭性的美感。
而穆次的声音,就像一根看不见的缰绳,总能在杨初即将彻底失控的前一刻,用最简洁的指令,将这头狂奔的野兽拉回应有的轨迹。
“直道尽头!飞跳!落地后立即重刹接右1回头弯!”
这句指令从耳麦里出来的时候,技术总监的脸都白了。
飞跳接重刹回头弯?这是理论上存在的魔鬼组合,现实中根本没人敢这么跑!赛车在空中的姿态和落地瞬间的朝向根本无法预测,稍有不慎就是车毁人亡!
“疯了啊!送死吗?!”有人失声喊道。
杨初听到了。
他不仅听到了,他还照做了。
赛车在坡道的尽头冲天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凝固的抛物线。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落地瞬间,车身猛烈下沉,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凄厉的尖叫,几乎是同时,刹车灯爆红!整辆车以一个违反物理定律的姿态,硬生生在极短的距离内将速度降到冰点,车头一甩,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完美切入了那个“死亡回头弯”!
“滴——”
数据仪上,最终的单圈成绩跳了出来。
整个维修区,死一般的寂静。
技术总监看着屏幕上的数字,手抖得像帕金森。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然后缓缓抬起头,脸上是见证了神迹般的表情。
他身后的几个年轻技术员,已经抱在一起,激动得眼眶通红,哭了。
“看到了吧。”
林朔的声音悠悠响起,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感慨,和压抑激动的颤抖。
“这就是顶级领航员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