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之路 赛道玫瑰》别坑

18、我爸是武玄 呃……大家

　　网络上的风暴愈演愈烈，而风暴中心的两个人，对此一无所知。

　　比赛一结束，所有通讯设备就被俱乐部暂时收缴，美其名曰“保护隐私，远离喧嚣”，实则是周经理的老套路——趁热打铁，内部团建。

　　地点设在俱乐部自家的海边度假屋。白色的二层小楼，面朝大海，带着一个宽阔的露台和一片私人沙滩。夜幕降临时，海风吹散了白日的燥热，带来了咸湿清凉的气息。

　　露台上灯火通明，长桌上铺着蓝白格子的桌布，工作人员正忙碌地将一盘盘刚出炉的烧烤、冰镇的啤酒和冒着热气的海鲜大餐端上桌。

　　“来来来，都别站着了，今天的大功臣，赶紧上座！”周经理红光满面，亲自拉开主位的椅子，一手按着杨初，一手招呼着穆次。

　　车队里的小年轻们早已按捺不住，围着长桌起哄。

　　杨初没什么表情，任由周经理把他按在座位上。

　　就在这时，度假屋的玻璃门被拉开，一个清脆的声音穿透了所有喧嚣。

　　“老穆！”

　　穆次立刻回头。

　　只见穆青像一颗小炮弹似的冲了出来，他身后还跟着负责接他的俱乐部工作人员。小孩儿一点都不认生，乌溜溜的大眼睛飞快地扫过全场，最后精准地锁定了穆次，随即又将目光转向了穆次身边的杨初。

　　他不像其他小孩那样会因为杨初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而退缩。相反，他迈着小短腿，径直走到了杨初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杨初垂眸，看着这个只到自己大腿根的小不点。小孩仰着脸，眼睛亮得惊人，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你好，杨叔叔。”穆青的声音又甜又脆，“谢谢你照顾我们家老穆。”

　　“我们家老穆”，这个称呼让周围几个年轻队员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穆次脸上瞬间烧了起来，有些无奈地喊了一声：“穆青……”

　　穆青却不理他，小手伸进自己卫衣的兜里掏了掏，然后摊开手心，露出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他踮起脚，主动抓过杨初垂在身侧的手，不容分说地将那根棒棒糖塞进了他的掌心。

　　小孩的手温热柔软，带着一点点汗湿的黏意。那根廉价的棒棒糖被塞进手里时，塑料包装纸硌着掌心的纹路，触感清晰得有些过分。

　　杨初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根粉红色的、与他整个人画风格格不入的棒棒糖，又抬眼看看面前这个一脸真诚、毫无畏惧的小孩。

　　那张常年紧绷的、如同覆盖着一层寒冰的俊脸上，线条似乎在这一刻悄然融化了一丝。他没有说话，只是喉结极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哇哦——”林朔在一旁夸张地怪叫起来，“杨初，我认识你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你有这待遇！不行，小穆青，太偏心了，叔叔我也要！”

　　穆青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林朔叔叔你太吵了，没有你的份。”

　　一句话把林朔噎得半死，也把全场都逗乐了。

　　周经理哈哈大笑，拍着手招呼道：“好了好了，都入座！开动！今天不醉不归！”

　　庆功宴正式开始。

　　烤生蚝的蒜蓉香，清蒸龙虾的鲜甜味，还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贝类螺类，满满当当摆了一桌。这一桌子的海鲜盛宴，一看就价值不菲。

　　“经理，今天可是大出血啊！”一个年轻车手举着啤酒杯起哄，“平时可没见你这么大方！”

　　周经理得意地一拍胸脯，酒气上涌，脸颊泛红：“废话！我们队现在有了王牌组合，区区一顿饭算什么？下一站，贵州六盘水！”他举起酒杯，声音洪亮：“我们今年的目标，就是把所有分站的冠军，一个不落地全给拿回来！”

　　“好——！”

　　年轻人们被这股豪气感染，纷纷举杯响应，气氛瞬间被推向高潮。

　　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混杂着海浪拍打沙滩的节拍，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

　　只有杨初，在喧闹中显得格格不入。他没碰那些啤酒，只是自顾自地喝着白水，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身边的穆次。

　　穆次似乎有些不太适应这种热闹的场合，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给穆青剥虾夹鱼，他自己面前的盘子却几乎是空的。

　　长桌上的菜肴流水般换了一轮又一轮，穆次却始终只动了几筷子面前的凉拌黄瓜和蔬菜沙拉菜之类的。

　　杨初终于忍不住，微微倾身，低声问：“怎么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嘈杂的环境里，却精准地传到了穆次耳中。

　　穆次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杨初是在问自己。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声音压得很低：“我……海鲜过敏。”

　　这三个字一出口，旁边的林朔耳朵比谁都尖，立刻就嚷嚷起来：“什么？过敏？你怎么不早说啊！周经理！你怎么搞的，庆功宴不问问我们功臣的忌口吗？”

　　他这一嗓子，所有人的注意力又集中了过来。

　　周经理一脸茫然：“啊？我不知道啊！穆次，你这……哎呀，我的疏忽，我的疏忽！”

　　穆次被众人看得浑身不自在，连忙摆手：“没、没事的，不用特意……我吃这些配菜够了。”

　　他越是这么说，林朔就越是来劲：“那怎么行！跑了一天，消耗多大啊，就吃几口黄瓜菜叶？不行，我马上让附近的饭店送点别的菜过来！”

　　说着他就要掏手机。

　　“不用了，真的不用这么麻烦。”穆次想去拦他。

　　一只手却比他更快，按住了林朔的手机。

　　是杨初。

　　他甚至没看穆次，只是面无表情地对咋咋呼呼的林朔说：“坐下。”

　　然后，他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点开外卖软件，动作一气呵成。他没问穆次想吃什么，而是直接在菜单上划拉起来，嘴里蹦出几个菜名：“糖醋里脊，地三鲜，小炒黄牛肉，番茄炒蛋……够不够？”

　　这几个菜，都是最家常不过的菜式，却也是最不容易出错的选择。

　　他替穆次做主点了菜，末了，那双深邃的眼睛转向正抱着一只大龙虾钳子啃得满嘴是油的穆青，语气依然没什么起伏，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体贴：“你呢？有什么过敏的吗？”

　　穆青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回答：“我什么都不过敏！我体质可好了，老穆说我像牛一样壮！”

　　一句童言无忌，又引来一阵善意的笑声。

　　酒过三巡，几个精力旺盛的小年轻已经坐不住了，抱着一箱烟花跑到了沙滩上。

　　“咻——砰！”

　　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金色的火星四散，将漆黑的海面照得亮如白昼。

　　“哇——！”穆青的眼睛瞬间亮了，他丢下啃了一半的龙虾钳，从椅子上滑下来，激动地拽着穆次的衣角，“老穆！烟花！快看！”

　　璀璨的光芒接二连三地升空，在他们头顶绽放出绚烂的花火，又如流星般坠落。海浪声、欢呼声和烟花的炸裂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穆青看得入了迷，小脸上满是向往。他仰着头，喃喃自语般地对穆次说：“老穆，以前……以前你和我爸，也这样放过烟花。”

　　这句话很轻，几乎要被海风吹散。

　　但杨初听见了。

　　他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爸？

　　还没等他细想，旁边一个喝得有点上头的小队员已经嘴快地问了出来：“啊？穆哥不就是你爸爸吗？”

　　热闹的气氛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刷地一下，集中在了穆青和穆次身上。大家心里都咯噔一下，卧槽，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瓜！

　　穆青眨了眨那双纯净的大眼睛，一脸理所当然地回答：“不是啊。”

　　他歪了歪头，声音清脆响亮。

　　“我亲爸是武玄。”

　　“……”

　　“……”

　　“……”

　　一瞬间，整个露台鸦雀无声。

　　连远处沙滩上的海浪声都变得异常清晰。

　　空气凝固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表情像是集体被雷劈了一样。

　　武玄……那个五年前陨落在赛道上的传奇车手，武玄。

　　他的儿子……为什么是穆次在养？

　　那穆青的亲妈呢？武玄的其他亲戚呢？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无数个问号在众人脑海里疯狂弹射，但谁也不敢开口。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穆次看着众人震惊到失语的表情，无奈的揉了揉穆青头顶的头发：“呃……大家也不用这么吃惊。我和武玄，我们都没别的亲人了，所以穆青才跟着我。”

　　“都”……

　　又一个关键词砸进了众人的耳朵里。

　　怎么，这两位传奇搭档，难道都是孤儿？这信息量也太大了吧！

　　穆次没再解释更多，被穆青拉着，几乎是有些踉跄地朝着沙滩走去，去看那仍在夜空中绽放的烟火。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明明灭灭的火光下，显得格外渺小。

　　露台上的气氛依旧凝滞。

　　林朔端着酒杯，走到杨初身边。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顺着杨初的视线，一起望向沙滩上的那两个人。

　　杨初捏着手里的水杯，指节微微泛白。

　　他对别人的私事向来毫无兴趣。可就在这一刻，杨初破天荒地，对穆次和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武玄，对他们那段被尘封的曾经，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