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之路 赛道玫瑰》别坑

17、我要开到45岁 我打算一直

　　意识从混沌的深海中缓缓上浮，首先恢复的是听觉。耳边是死一般的寂静，然后是自己沉重的呼吸声。穆次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只有帐篷顶端透进一点微弱的月光。
　　他动了动，身体像是被拆开重组过，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身上盖着一条厚实的羊毛毯，触感温暖，隔绝了戈壁夜晚的寒气。
　　几点了？手机呢？
　　他摸索着身侧，空空如也。他坐起身，毛毯滑落，一股凉意瞬间侵袭而来。
　　帐篷外似乎有动静。
　　一道被拉得极长的人影投射在帐篷布上，伴随着压得极低的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穆次掀开帐篷的门帘，探出头去。
　　清冷的月光像水银一样铺满了大地，不远处的营地，大部分车队的帐篷已经拆除，只留下凌乱的车辙和空旷。月光下，杨初背对着他，宽阔的肩膀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可靠。他举着手机，正在视频通话。
　　穆次本想悄无声息地退回去，不打扰他。
　　可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带着点稚气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飘了出来，穿透了寂静的夜空。
　　“……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呀？”
　　是穆青。
　　穆次心一紧，脚步钉在了原地。
　　杨初的声音很低，听不出什么情绪:“明天。”
　　“哦，”穆青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不乐，“老穆他睡了吗？他今天肯定累坏了。”
　　“嗯。”
　　“那你……你帮我看看他呗，给他盖好被子，他睡觉老踢被子。”
　　“盖了。”杨初回答得言简意赅。
　　穆次站在阴影里，心脏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攥住，有点酸，又有点暖。他从没想过，杨初会以这样一种姿态，和穆青进行着这样日常的对话。
　　或许是他的动静惊动了对方，杨初的肩膀微微一动，回过头来。他的脸在月光下轮廓分明，眼神平静地落在穆次身上。
　　他对着手机屏幕，用他一贯平铺直叙的语调说：“你爸醒了。”
　　说完，他迈开长腿走过来，将手机递到穆次面前。
　　“他打了十几次视频电话，”杨初解释道，“怕他担心，就接了。”
　　穆次“哦”了一声，感觉喉咙有点干涩，他接过手机，屏幕上立刻弹出了穆青那张写满担忧的小脸。
　　“老穆！你没事吧？！”穆青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背景里还能听到电视的声音。
　　“没事了，”穆次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努力让它听起来轻松一些，“就是太累了，睡了一觉，现在好多了。”
　　“你脸色还是好差，”穆青皱着小眉头，像个小大人一样审视着他，“杨叔叔说你缺氧了，回去我给你炖猪肝汤补补。”
　　穆次失笑，心底的疲惫被儿子的声音驱散了大半：“好。”
　　就在这时，林朔端着两个饭盒走了过来，他看到穆次在打电话，便没出声，径直走到杨初身边坐下，将其中一份饭盒和一瓶水递给了他。
　　杨初拧开水，喝了一口，视线依旧落在穆次身上。
　　穆次又和穆青聊了几句，叮嘱他早点睡觉，才挂断了电话走回来。
　　“给你。”林朔适时地递上另一份还温着的盒饭和水。
　　“谢谢。”穆次接过，在他身边坐下。
　　三个人就这样坐在空旷营地的大帐篷前，沉默地吃着饭。周围的车队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他们的营地还亮着一盏孤零零的营地灯。月光皎洁，风声萧索，安静中滋生出一种奇异的寂寥感，但也有一种难言的宁静。
　　“不好意思啊，”穆次扒拉着饭，有些愧疚地开口，“我这一睡，耽误你们休息了。”
　　“没事儿，”林朔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嘴里嚼着饭含糊不清地说，“这儿多清净。明天一早才开赛后发布会，不着急。”
　　“下次我再睡着，直接叫醒我就行，”穆次还是觉得过意不去，“这样太耽搁大家了。”
　　林朔拧开瓶水递给穆次：“穆哥，你可是为咱们车队拿了冠军回来的人！是我们队的大功臣。别说让你多睡一会儿，你现在就是要骑在周经理的脖子上让他扛着你跑圈，他都得喜滋滋地蹲下来问你用不用套个绳拉着方便！”
　　穆次忍不住笑了笑，脸上的不好意思更重了。
　　“拿冠军……主要是因为杨初车技好，”他看向旁边沉默吃饭的男人，“我的路书再完美，他开不到，也是白搭。”
　　“这就叫天作之合。”林朔总结。
　　“体能训练，”一直没说话的杨初冷不丁地开了口，声音像一块冰掉进了热汤里，“回去就开始。”
　　林朔“啧”了一声，伸手不轻不重推了他肩膀一下：“你这人真能破坏气氛。”
　　穆次倒是点头赞同：“确实得加强锻炼。今天在最后那段，我感觉差点就拖后腿了。”他的身体状况，他自己最清楚，那阵缺氧和脱力，绝不是小事。
　　“嗯。”杨初应了一声，他放下已经空了的饭盒，拿起水瓶，拧开，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在清冷的月光下上下滚动，带着一种野性的性感。
　　他喝完水，看着远方黑沉沉的山峦轮廓，声音平静无波地再次响起。
　　“我打算一直开到45岁。”他转过头看着穆次，“你别提前退休了。”
　　说完，他站起身转身走进了帐篷。
　　穆次端着饭盒，愣在原地，眨了眨眼，一时没明白这话里的深意。
　　他要开到45岁……跟自己退不退休，有什么关系？
　　旁边的林朔看着他那一脸茫然的样子，内心挣扎了半天，还是决定给他偶像解释一下。。
　　“他这是在非常、非常委婉地表示——他希望和你一直搭档下去呢。”
　　月光落在穆次的脸上，他怔了半晌，随即，一个极浅的笑容在他唇边慢慢漾开，像一圈圈涟漪，荡进了眼底。
　　“是吗……”他低声说，“那看来，我真要加强体能训练了。”
　　*
　　第二天的赛后发布会，现场被各路媒体的长枪短炮挤得水泄不通。
　　闪光灯和补光灯能把人的眼睛晃瞎。
　　杨初和穆次并肩站在颁奖台上，刚刚喷洒过的香槟还带着甜腻的气味，黏在他们的头发和赛车服上。
　　镜头之下，这两张脸形成了堪称诡异的对比。
　　一张，是杨初那万年不变的冷若冰霜，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只是来这里打卡下班的，眉眼间甚至透着一丝不耐烦。
　　另一张，是穆次那肉眼可见的局促不安，他下意识地微微含着胸，眼神躲闪，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误入狼群的温顺绵羊。
　　一个冷得像北极冰川，一个紧张得快要同手同脚。
　　这画面，真是不和谐中又透着那么点奇异的和谐。
　　记者们瞬间将他们包围。无数的话筒朝着穆次递了过来，那阵仗，让穆次当场就想转身逃跑。
　　但他跑不了。
　　一个消失了整整五年，被车坛遗忘的传奇的领航员，一朝回归，就搭档新人王直接拿下分站冠军，甚至跑出了直逼赛事历史记录的成绩。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新闻爆点。
　　“穆次先生！请问和新搭档杨初合作，与您当年的搭档武玄相比，有什么不同？”一个尖锐的问题毫无预兆地砸了过来。
　　这是一定会被问到的问题，穆次已经预料到，虽然面对镜头有些紧张，还是温和的回答：“他们都很优秀。”
　　这个回答显然不能满足记者的胃口，立刻有人乘胜追击，话筒几乎要怼到他的脸上。
　　“那请问当年您为什么突然缺席了那场决定性的比赛？是因为和武玄选手之间产生了矛盾吗？”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加诛心。
　　另一个记者不甘示弱，更加恶毒的问题随之而来：“武玄选手为什么在您缺席的情况下还要坚持单人出赛呢？如果您当时在车上，是不是就不会造成悲剧了？”
　　穆次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各位记者同志！各位记者同志！”
　　林朔见状不妙，一个箭步冲上前，用身体隔开了穆次和那些咄咄逼人的话筒，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
　　“今天呢，咱们主要是为了庆祝飓风车队夺冠！大家也看到了，我们这对新组合表现非常出色！至于其他的问题，涉及到选手的个人隐私，我看不如这样，之后大家可以预约穆选手的个人专访，我们一定知无不言，好吧？”
　　他三言两语，就巧妙地把皮球踢了回去。
　　现场的气氛稍稍缓和，总算有比较善良，不爱吃人血馒头的媒体将话筒转向了另一个当事人。
　　“杨初选手，第一次和穆次选手合作就拿下冠军，请问您对您的新搭有什么评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杨初身上。
　　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很好，很默契。”
　　言简意赅，却分量十足。
　　“默契”这个词，对于一对赛车搭档来说，是最高的评价。
　　穆次看向身边的杨初，脸上瞬间升起一抹不正常的红晕。他没想到杨初会这么说。
　　记者们都是人精，立刻捕捉到了他这个反应，话筒“呼啦”一下又调转方向，对准了脸红的穆次。
　　“哇哦！看来穆次选手也很认同杨初选手的评价！那请问穆次选手对杨初有什么看法呢？”
　　穆次被这突如其来的关注弄得更加手足无措，他结结巴巴地，几乎是不过脑子地就说了出来：“他……他很厉害。这次能赢，都是因为他开得好，我……我就只是报个路书而已。”
　　站在一旁的林朔，听到这个回答，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偶像！
　　我的亲偶像！
　　你怎么跟谁都这么说啊！！这种话是能在发布会上说的吗？！这是把所有功劳都往外推啊！
　　林朔在内心痛苦地抱头饮泪，他下定决心，回去之后必须、立刻、马上给自家偶像安排几节应对媒体的专业课程！再这样下去，他迟早要把自己卖了还帮人家数钱！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
　　穆次这番谦虚到近乎笨拙，又带着点局促不安的模样，通过直播镜头，精准地戳中了无数屏幕前网友的心巴。
　　【啊啊啊啊这个领航员小哥哥好可爱！脸都红了！】
　　【这是什么绝世小可爱！赢了比赛还这么谦虚，把功劳都给队友，呜呜呜妈妈爱你！】
　　【前面的！拔刀吧！他是我老公！】
　　【啊啊啊啊杨神这句‘很默契’也太苏了吧！冰山酷哥的肯定，分量就是不一样！磕死我了！】
　　【一个面无表情地说‘我们很默契’，一个听到夸奖就脸红到脖子根，这是什么神仙CP啊！民政局我给你们搬来了！】
　　【楼上的姐妹冷静点！你们是没看比赛直播吗？赛道上冷静果决，发布会上软萌害羞，这种反差感才是最绝的！这男人该死的甜美！】
　　【心疼死了，刚才那个记者是什么玩意儿，专戳人痛处！还好杨神和林经理都护着他！】
　　【只有我注意到他说‘只是报个路书而已’吗？大佬都是这么轻描淡写的吗？CRC冠军领航员叫‘只是’？求求了，凡尔赛本赛！】
　　【前面的！凡尔赛文学十级学者出现了！能给杨初这种不要命开法的车手当领航员，还稳稳拿下冠军，这叫‘只是’？那我们这种考个驾照都费劲的算什么？（流下菜鸡的泪水）】
　　【救命，杨神说‘很默契’的时候，嘴角是不是偷偷翘了一下？就0.1秒！我用0.5倍速反复观看！绝对是翘了！他在偷笑！】
　　【卧槽楼上的你是列文虎克吗！我回去看了，真的笑了！冰山融化了啊朋友们！这个CP我先磕为敬！】
　　【赛道上他是杀伐果决的‘玫瑰’，发布会上他是会脸红的穆次，我宣布，从今天起，我就是玫瑰的专属花匠！】
　　【楼上的，人家明明是受惊的小鹿，你说你是花匠？物种都不对啊喂！】
　　【他结巴的样子好可爱，好想……（我有一些很刑的想法）】
　　【姐妹，收起你那危险的想法！让我来！小哥哥别怕，到姐姐怀里来！】
　　【等等……这个名字，这个气质……他是不是五年前，跟武玄搭档的那个传奇领航员‘Rose’？！有人记得吗？当年他突然消失，我还意难平了好久！】
　　【！！！楼上你一说我瞬间想起来了！好像真的是他！我的天，活久见！他居然复出了！还是跟杨初搭档！车坛要变天了啊！】
　　【怪不得杨初会说默契！天才车手配上传奇领航员，这根本就是王炸组合好吗？！我先押一手，今年的年度总冠军就是他们了！】
　　【不管他以前是谁，现在他就是我们最好的领航员小宝贝！谁都不许欺负他！杨神！保护好你家搭档！】
　　圈内的专业人士和车迷，看到的是他那份从容背后的绝对实力，夸他技术好，心态稳，是定海神针。
　　而圈外的广大网友，则完全是另一副面孔——他们纯看脸。
　　【这颜值！这气质！这破碎感！哥哥杀我！！】
　　【求这个领航员小哥哥的所有资料！三分钟之内，我要知道他的一切！】
　　【呜呜呜，他看镜头的样子好乖，像只受惊的小鹿，想抱在怀里揉！】
　　【谁懂啊家人们！他那个下意识躲闪镜头的眼神，简直戳爆了我的心巴！又帅又害羞，感觉全世界都欠他一个抱抱！】
　　【楼上的你不懂，这叫赛道上的荷尔蒙！穿着赛车服禁欲感拉满，脱了赛车服又是一整个温柔清冷系帅哥，反差萌yyds！】
　　【这就是传说中的‘清冷破碎感’帅哥吗？感觉他身上有好多故事，眼神里带着一点点忧郁，想让人把他狠狠揉进怀里保护起来！】
　　【别保护了，我想看他被杨神欺负哭（bushi）。】
　　【前面的姐妹，你不对劲！但是……我也想看！】
　　很快，神通广大的网友们就扒出了穆次的“底细”。
　　当“传奇领航员‘玫瑰’”、“隐退五年”、“单亲爸爸”这几个关键词被放在一起时，整个网络瞬间炸开了锅。
　　评论区的画风彻底跑偏。
　　【什么？！他居然还是个单亲爸爸？！我不信！这么好的男人怎么可能结婚了！】
　　【楼上的，有没有一种可能，正因为是好男人，所以才会有主了……】
　　【哭死！我的爱情还没开始就结束了！果然，好男人不是已经结婚了，就是在养别人的孩子！】
　　【所以……那个……我就小声问一句……他家小朋友……缺妈妈吗？会修电脑还会赚钱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