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之路 赛道玫瑰》别坑

13、张掖DAY3 反差萌 传奇居然…

　　从赛车里出来，踏上坚实地面的那一刻，穆次感觉自己像是从另一个维度的战场回到了人间。
　　可这人间，似乎比刚才的赛道还要难熬。
　　从维修区回到酒店休息区的路不长，但每一步都像踩在聚光灯的焦点上。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死死地黏在他们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太多复杂的东西。震惊、崇拜、难以置信，甚至还有一丝敬畏。
　　看得出来，有很多人想冲上来，想说些什么，但他们只是远远地站着，张着嘴，像一群被神迹震慑住的信徒，不敢靠近，唯恐惊扰了圣像。
　　这种感觉让穆次浑身不对劲，每一个毛孔都叫嚣着不自在。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剥了皮的橘子，赤裸裸地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连内里的筋络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整个人往杨初身边挪了半步，几乎是贴着对方的胳膊在走。杨初比他高出半个头，宽阔的肩膀恰好能为他挡住一小部分视线，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五年前，”杨初的声音冷不丁地在他耳边响起，没有侧头，视线依旧平视前方，“你的关注度比现在高吧？”
　　“嗯……”穆次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以前我也不习惯。不过那时候有武玄在，注意力都在他身上。”
　　他没说谎。武玄是天生的太阳，光芒万丈，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而他，习惯了做那颗围绕着太阳旋转，在阴影里提供支撑的行星。
　　杨初沉默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的这个人，从赛车里出来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场就变了。
　　在车里，他是冷静、果决、掌控一切的神；可一旦脚落地，他就变回了一个会因为别人的注视而手足无措的普通人，甚至比普通人还要局促。
　　这种割裂感，强烈得令人心悸。
　　半晌，杨初才吐出几个字，“习惯就好。”
　　那语气，像是教练在命令队员，不带任何安慰的成分。
　　“好难习惯啊。”穆次小声嘟囔，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已经开始发烫了。
　　杨初的脚步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什么极其深奥的生物难题。过了一秒，他才重新迈开步子，用一种更加奇怪的语气说：“全当成你儿子在看你。”
　　穆次，“……”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刚才比赛强度太大出现了幻听。他扭头看向杨初的侧脸。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线条冷硬，完全不像在开玩笑。
　　“啊？”穆次确认了一下，“这是不是……不太礼貌？”
　　把这些车队经理、工作人员、甚至其他车手都当成自己儿子？这是什么离谱的思路？
　　“又没让你当着人叫儿子。”杨初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耐烦，好像在嫌弃穆次的理解能力。
　　穆次彻底没话说了。
　　他默默地把头转了回去，继续顶着那些几乎能把他烧穿的目光，艰难地挪回酒店房间。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如果把林朔那张脸想象成自己儿子……
　　算了，还是别想了。
　　酒店房间的条件比想象中要好得多。柔软的地毯，舒适的大床，还有一个能看到远处山景的落地窗。
　　穆次一进门就钻进了浴室。
　　热水从花洒里倾泻而下，冲刷着身体的疲惫和赛道上沾染的尘土。他闭着眼，任由水流冲过脸颊，直到胸腔里那颗因为紧张和不适而狂跳的心脏，才慢慢平复下来。
　　擦干头发，换上一身干净的T恤和短裤，穆次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他靠在床头，拨通了穆青的视频电话。
　　几乎是秒接。
　　屏幕那头出现了两张脸，穆青的大脑袋挤在前面，后面是雷战那张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脸。
　　“老穆！”穆青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你宝刀不老呀！”
　　听到儿子的声音，穆次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柔和的笑意。
　　“还好吧，”他挠了挠还有些湿润的头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主要是杨初很厉害。”
　　“是很厉害！”穆青重重地点头，像个小大人一样分析起来，“我看转播了！‘鬼招手’那个弯，他的救车反应太快了！不过，后面能跑得那么稳，肯定是听了你的话！你们俩配合得真好！”
　　雷战在后面挤眉弄眼地补充，“岂止是好啊，简直是天作之合！我跟你说啊穆次，我们整个修理厂的人都疯了！老张头激动得把假牙都喷出来了！你现在可是我们厂的英雄！”
　　穆次被他们逗得直笑，连日来的压力和比赛后的紧绷，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和家人插科打诨的时光，是他最好的充电方式。
　　聊得正起劲，房间的门铃突然响了。
　　“咚咚——”
　　声音礼貌，但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
　　“等一下，有人敲门。”穆次对着屏幕说了句，然后起身去开门。他以为是林朔或者车队的其他工作人员。
　　门打开，外面站着两个穿着赛事官方制服的工作人员，一男一女，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板和一些检测设备。
　　“您好，穆次先生。”为首的男人开口，态度非常礼貌且官方，“我们是赛事组委会的，进行赛后例行抽检，检查选手是否有违规使用药物或酒精的情况。不会耽误您很长时间。”
　　“哦，好，请进。”穆次侧身让他们进来。
　　这是常规流程，他以前也经历过。
　　两位检查员走了进来，程序化地进行着检查，但他们的眼神，却一点也不官方。那是一种混杂着好奇、激动和狂热的光，小心翼翼地，一下一下地往穆次身上瞟。
　　穆次被他们看得又开始不自在了，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只能僵硬地站在一旁，配合着他们的工作。
　　整个过程很快，不到五分钟就结束了。
　　“好了，穆次先生，一切正常。感谢您的配合。”男人公式化地说完，收拾好东西，和女同事一起准备离开。
　　穆次松了口气，正准备送他们出门。
　　走到门口时，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女检查员，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她双手紧紧地捏着记录板，脸颊微红，像是鼓起了毕生的勇气，小心翼翼地问：
　　“那个……对不起，我知道这不符合规定……但是……能不能……能不能请‘玫瑰’……给我们签个名？”
　　“玫瑰”两个字一出口，穆次的身体瞬间僵住。
　　随即，一股热浪不受控制地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轰”的一下，穆次的脸彻底红了，像是被煮熟的虾子，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泛起了粉色。他有些无措地眨了眨眼，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这副纯情又害羞的模样，和赛道上那个冷静果决、掌控生死的传奇领航员“玫瑰”，形成了天差地别的反差。
　　两个检查员，特别是那个女检查员，瞬间被击中了。
　　我的天！
　　传奇居然……这么可爱的吗？！
　　这害羞的样子是怎么回事？这微微泛红的眼角，这不知所措的小动作……简直让人母性大爆发！她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被萌化了。
　　“可、可以吗？”她看着穆次，眼神里的热切几乎要溢出来，“如果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的！”
　　“我……我没有笔……”穆次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小得几乎听不见。
　　“有有有！我们有！”男人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递了过来，那架势比递交重要文件还要郑重。
　　就在穆次手足无措，几乎要接过那支笔的时候，隔壁的房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杨初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服，靠在门框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身的气压却低得吓人。他也刚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滑落，消失在黑色的衣领里。
　　他冷冷地扫过那两个一脸激动，几乎要贴到穆次身上的检查员。
　　“他需要休息。”
　　杨初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平静，但那股冷意瞬间让温度降了好几度。
　　两个检查员脸上的狂热表情一僵，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他们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有多么不专业。更重要的是，他们打扰到了这位同样不好惹的冠军车手。
　　“啊……是，是的！非常抱歉！”男人立刻立正站好，结结巴巴地道歉，“我们……我们马上就走！”
　　女检查员也吓了一跳，连忙把笔收了回去：“对不起！打扰您休息了！”
　　说完，两人几乎是落荒而逃。
　　杨初冷着脸，看着他们仓皇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这才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了还僵在原地的穆次身上。
　　穆次还保持着那个有点不知所措的姿势，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
　　四目相对，空气再次变得安静。杨初的视线像探照灯，一寸寸扫过穆次泛红的脸，最后定格在他那双因为无措而微微湿润的眼睛上。
　　良久的沉默后，还是穆次先败下阵来。他尴尬地移开视线，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那个……谢谢你。”
　　“习惯就好。”杨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下次直接拒绝。”
　　“哦，我知道了。”穆次几乎是下意识地应道，头垂得更低了，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杨初在心里冷哼一声。
　　你知道了？
　　你知道了也做不到。
　　他靠在墙上，双臂环胸，目光沉沉地落在穆次身上。从在那个混乱肮脏的地下赛车场第一次见到他，到现在，他就没见过穆次对任何一件事说过“不”。
　　无论是俱乐部近乎苛刻的合同，还是自己那些不近人情、甚至可以说是折磨人的训练要求，他全都默默接受，连一句怨言都没有。
　　卑微得不行。
　　那个传说中能与死神共舞的传奇领航员“玫瑰”，这五年到底过了什么凄惨日子，才能把自己搞成现在这副惨样？
　　但杨初也没有多问，说了一句“早点睡”，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穆次房间的门就被敲响了。
　　他刚在卫生间里洗漱完，脸上还挂着水珠，就听见了门外传来杨初清冷的声音，“走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酒店，早早抵达了赛场的检修点。
　　此时的维修区空空荡荡，大部分车队的人都还没来，只有几辆赛车盖着防尘罩，像沉睡的巨兽一样安静地停着。
　　晨曦微露，空气清冽。
　　“给。”杨初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份三明治和一盒牛奶，直接塞到了穆次怀里。
　　穆次捧着还带着温度的早餐，一脸意外地看着他。
　　杨初没看他，自顾自地走到他们的赛车旁，掀开了车头盖，声音硬邦邦地从那边传来，“车手和领航员都必须保持体力，酒店的早餐不行。”
　　穆次怔了怔，看着杨初只留给自己的那个冷淡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三明治，忽然像想通了什么，福至心灵地问了一句，“你是担心……人多了我应付不来？”
　　杨初检查引擎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但晨光恰好勾勒出他的侧脸轮廓，穆次清楚地看到，那人的耳朵尖，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可疑地红了起来。
　　“没有。”杨初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生硬，“这里清净。快吃，吃完检车。”
　　穆次低头，嘴角的弧度再也压不住，一个开心的笑容在他脸上漾开。他撕开三明治的包装，轻声说，“谢谢，小天才。”
　　杨初猛地回头，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表情终于崩出一条裂缝，他皱着眉，“不许这么叫我。”
　　穆次眨了眨眼，咬了一大口三明治，含糊不清地说道，“可你就是天才啊。”
　　“我不小！”杨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可我就是比你大啊。”穆次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又咬了一口。
　　杨初冷着脸，迈步朝他走过来，作势要去抢他手里的早餐，“你的年纪也就身份证上写得大。”
　　言外之意，这人的心智和社交能力，简直像个需要特殊保护的未成年。
　　穆次赶紧把早餐护在怀里，笑着求饶，“好了好了，杨初，以后叫你名字。”
　　杨初的脚步停下，盯着他看了两秒，似乎还是不太满意，但又说不出这股不满意到底从何而来。不过，总归是比“小天才”强多了。他冷哼一声，总算放过了穆次那份来之不易的早餐。
　　穆次立刻像只小松鼠一样，飞快地啃着自己的食物。
　　杨初站在一旁，无语地看着他两边腮帮子被塞得鼓鼓囊囊的样子，内心再一次升起巨大的怀疑。
　　这人……真的三十三了？还是个当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