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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张掖DYA2 辛苦了 一只手,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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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修站里的死寂被几公里外赛道上传来的信号打破了。
屏幕上,11号赛车的GPS定位点像一颗红色的子弹,正高速射向一个被标记为极度危险的区域——SS5,“鬼招手”。
这个名字不是赛事官方取的,而是历年来在这里折戟的车手们,用扭曲的保险杠和破碎的职业生涯共同命名。
“好了观众朋友们,现在11号车即将进入本赛段最凶险的‘鬼招手’弯道群。”解说员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仿佛怕惊扰到什么,“这里由三个连续的盲弯构成,视野极差。最致命的是,最后一个出弯点是一个视觉陷阱,路面存在一个近两米的断层,实际的出弯点比车手视野判断的要远得多!更不要说弯心那些锋利的骆驼刺,它们能在0.3秒内撕裂任何一条高速滚动的轮胎。”
演播室的另一块屏幕上,实时数据显示出杨初的车速。
数字稳定在152 km/h。
解说员的搭档倒抽一口冷气,“他疯了吗?这个速度……比去年冠军通过这里的速度还要快17公里!他打算飞过去?”
林朔死死盯着屏幕,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穆次……”林朔的嘴唇翕动,发不出声音。他看到屏幕上的杨初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像是焊死了油门。
他想起了穆次出发前,平静地对他说的那句话,“放心,杨初的极限,比他自己想象的要高。”
当时他以为是安慰。
现在看来,那他妈的是一句预告。
“来了!”演播室里,解说员的声音已经变调,“他没有减速!他真的以150公里以上的时速切进了第一个盲弯!天哪!车身贴得太近了!我甚至能看到骆驼刺刮擦底盘溅起的火星!”
画面上,11号赛车如一道闪电,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切入弯心,车轮距离那些能瞬间致命的骆驼刺,不过几厘米的距离。
“左五,窄!”穆次的声音紧随而至。
杨初猛地反打方向盘,车尾在失控的边缘疯狂摇摆。他能感觉到轮胎在呻吟,在尖叫。
“保持!”
冰冷的两个字,像铁锚一样砸进杨初混乱的脑海。他咬紧牙关,控制住修正方向盘的本能,任由赛车以一种濒临极限的姿态滑向第二个弯道。
“我的上帝!他没有走常规路线!”解说员几乎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利用第一个弯的出弯惯性,直接把车头对准了第三个弯的弯心!这是一条直线!他在弯道里拉出了一条直线!”
维修站里,所有技师都站了起来,死死扒在屏幕前,大气不敢喘。
“疯子……”一个年轻的技师喃喃自语,“这他妈是个疯子……”
林朔的脸色已经一片惨白。他看懂了。穆次规划的不是一条赛车线,而是一条自杀线!这条线成立的前提,是车手对指令百分之三百的执行力,是人与车彻底融为一体,并且,还要有神一样的运气。
“他要干什么……他到底要干什么……”林朔的声音在颤抖。
然后,最疯狂的指令来了。
“右六五十全油上断崖!”
当这句路书通过车载通讯被同步到转播频道时,整个演播室和维修站,陷入了长达三秒的绝对死寂。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断崖?
全油门冲向断崖?
“导播!快!无人机视角!给我无人机视角!”解说员回过神来,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画面瞬间切换。
在高空无人机的俯瞰下,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了“鬼招手”的全貌。11号赛车正从第二个弯道甩出,车头不偏不倚,正对着第三个盲弯的坡顶。
而在那个坡顶之后,根本不是赛道!
而是一片虚空!是一个因为山体自然风化而形成的,落差近两米的断层悬崖!
“停车!快停车啊!!”演播室里,解说员的搭档失声尖叫。
维修站里,有人已经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林朔浑身冰冷,他终于明白了穆次想做什么。那个五年前的传说,那个被誉为能“在刀尖上绣花”的男人,他根本不是来比赛的。
他是来表演一场魔术,一场用生命做赌注的魔术。
车内。
杨初的视野里,只剩下不断逼近的坡顶和一片苍茫的天空。赛道,消失了。
他的求生本能已经超越了临界点,右脚的肌肉疯狂痉挛,想要离开油门踩下刹车。时间仿佛被放慢了无数倍,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撞击胸骨的闷响。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穆次依旧沉默。
他的沉默,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按住了杨初即将崩溃的理智。
二十米。
十米。
够了!到极限了!再不刹车,车就会飞出去!
杨初的眼睛因为充血而变得赤红。
就在赛车前轮即将冲上坡顶,飞离地面的前一刹那,那个如神谕般的声音,终于响起。
“刹车!”
没有一丝迟疑,没有半点犹豫。
这个词仿佛一个开关,瞬间激活了杨初的身体。他的右脚闪电般从油门踏板移开,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踩下刹车!
“轰——!”
轮胎瞬间抱死,与地面发出凄厉的摩擦声。巨大的惯性让车尾猛地向左侧甩出,整辆赛车以车头为圆心,开始了一段疯狂的、横向的钟摆式漂移!
车身正以一个与悬崖平行的姿态,高速滑向那个致命的断层!
太快了!
速度太快,甩尾的幅度太大了!
杨初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他能感觉到左后轮下的地面感正在消失,车身猛地一轻。
完了。要掉下去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他因为恐惧而全身僵硬,即将做出错误修正动作的瞬间,一只手用力地按在了他的右大腿上。
那是一个清晰无比的触觉信号。
温热的、坚定的、不容置疑的压力。
仿佛在告诉他:就是这里。别动。稳住。
杨初的所有杂念,所有恐惧,在那一瞬间被这股力量驱散了。他放弃了所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死死握住方向盘,将车辆的控制权,完全交给了物理定律和身边这个男人的预判。
“轰!”
赛车横着飞过了那个两米的断层,左后轮在空中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距离悬崖边缘,目测不到二十厘米!
随即,右前轮重重落地!
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车身猛烈一震,杨初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但车稳住了。
车头精准地对准了悬崖下方的赛道。
“走。”
穆次的声音响起,手也同时从他腿上移开,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杨初下意识地一脚油门,赛车咆哮着,从死亡边缘冲了出去。
直到此时,外界的反应才如潮水般涌来。
“我的天……我的天……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解说员的声音已经完全嘶哑,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和不可置信,“钟摆漂移!他用一个极限的钟摆漂移,横着飞过了断崖!这不是驾驶技术!这是艺术!这是暴力美学!”
导播飞快地切出了跟在后面的4号赛车的车载镜头。
屏幕上,4号车手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的11号赛车,如鬼魅般消失在坡顶,下一秒,又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姿态出现在了悬崖下方。
他的大脑显然无法处理这超越认知的一幕。
“转向!快转向啊!”他的领航员在旁边发出绝望的嘶吼。
可是晚了。
过度的震惊和紧张,让他错过了最佳的刹车点,导致了严重的转向不足。
“砰!”
一声巨响。
4号赛车一头撞上了坚硬的山体,车头瞬间瘪了下去,白烟滚滚。
演播室里一片哗然。
“哦,不!4号车退赛了!”解说员扼腕叹息,“‘鬼招手’再次得名!它用最残酷的方式,淘汰了一位挑战者!但这一次,它成就了一位新神!”
维修站内。
在长久的死寂之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和尖叫。技师们疯狂地拥抱在一起,又叫又跳。
林朔看着屏幕上11号赛车绝尘而去的背影,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他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息,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疯子……他妈的……是个疯子……”他笑着,骂着,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是要告诉所有人,告诉这个世界,当年那个站在武玄身边的“玫瑰”,那个能把拉力赛玩成极限表演的男人,他回来了。
赛车里,杨初的双手依旧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冷汗已经浸透了赛车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冰冷刺骨。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横着飞跃悬崖的赛车,左后轮下的一片虚空,还有大腿上那沉稳而坚定的触感。
他偏过头看向身边的人。
穆次仿佛什么都没做过。低着头平静地翻过一页路书,用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小小的标记。
那份超然物外的平静,与车内残留的死亡边缘的疯狂气息,形成了最诡异强烈的对比。
杨初的嘴唇动了动,无数个问题堵在喉咙里,几乎要爆炸。
你怎么敢?
你怎么算到我会服从?
你怎么知道那个触觉信号能瞬间安抚我即将失控的本能?
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但他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问出来。
因为他看到穆次做完标记后,终于抬起头,迎上了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炫耀,没有得意,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劫后余生的兴奋。
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跳很稀松平常。
然后,穆次开口了。
“下一个弯,左四,收窄,有坑。”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杨初回正头,视线重新聚焦在前方蜿蜒的山路上。
心脏还在狂跳,但握着方向盘的手,却前所未有地稳。
“左四,收窄,有坑。”
那句话像一道指令,直接绕过了他的大脑,刻进了他的脊髓。
杨初踩下油门,穆次的声音仿佛化作了无形的轨道,铺设在他车轮将要碾过的每一寸土地上。
“一百米,右三长,接左五,可以切。”
“注意沙石,左线。”
“飞跳,一百五十米后右二急弯,带刹车。”
一个又一个指令,清晰、冷静、不带一丝情感。
杨初的大脑彻底放空,放弃了思考,放弃了预判,将自己变成了一具最精密的执行机器。
油门、刹车、方向盘,每一个操作都精准得像是被量尺校对过。赛车像一把被无形的手操控的手术刀,以一种冷酷而华丽的姿态,完美地切割着剩下的每一个弯道。
演播室里,解说员的声音从刚才的嘶吼,变成了一种近乎梦呓的喃喃自语。
“我的天……我看到了什么……完美的走线,教科书般的控车……在经历了‘鬼招手’那样的生死一瞬后,11号车的状态非但没有下滑,反而……进入了一种恐怖的稳定状态!”
“是的,他们的速度还在提升!每一个弯心都吃得恰到好处,每一次加速都酣畅淋漓!这已经不是赛车了,这是艺术!是暴力与精准结合的赛道艺术!”
维修站内,山呼海啸的欢庆早已平息。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和画面,连呼吸都忘了。
没有失误。
零失误。
从那个地狱般的弯道出来之后,11号赛车的数据线,变成了一条近乎完美的、冷酷的曲线。他们就像不是在跑艰险的拉力赛段,而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悠闲散步。
林朔脸上的泪痕未干,嘴角却勾起一抹既苦涩又骄傲的笑。
他懂。
别人只看到了神乎其技,只有他懂。
那不是杨初一个人的表演。是穆次用那惊天一跃,彻底击碎了杨初身为天才车手的全部骄傲和本能,然后用最冷静、最不容置疑的方式,重新为他建立了一套规则。
一套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规则。
在这套规则里,杨初是剑,而穆次是握剑的手。
“DAY2赛段终点!11号赛车通过终点!”
当11号赛车带着一身征尘和荣耀冲过终点线时,现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车缓缓停下。
引擎熄火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杨初脱力地靠在椅背上,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锁骨上。他缓缓摘下头盔,大口呼吸着车内混杂着机油和尘土的空气,胸口依旧在剧烈地起伏。
他慢慢地转过头,看向穆次。
穆次也刚刚放下路书,摘下了头盔。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那眼睛映着窗外刺眼的阳光,也映着杨初写满复杂情绪的脸。
四目相对,一片死寂。
良久,穆次微微动了动嘴唇,不同于比赛中报路书时的冰冷机械,现在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柔软,仿佛在安慰一个上了一天学回来抱怨辛苦的孩子。
“辛苦了。”
三个字,轻描淡写,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普通的训练。
杨初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缓缓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