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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张掖DAY2 仿佛被看透了 你是不是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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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四个赛段,SS2到SS5。从市区出发,进入丹霞地貌区。”林朔指着地图,“全程高速砂石路,还有连绵不绝的‘搓板路’。那种路,能把人的骨头都颠散架。对车的悬挂和轮胎是极大的考验。”
“四个赛段跑完,中午回一次维修区,45分钟。下午再跑一遍这四个赛段,顺序不变,但是路况已经被上午的车刨烂了,难度加倍。”
林朔看着穆次,“一天的总里程超过150公里。体能,会是最大的问题。”
这话与其说是说给穆次听,不如说是说给杨初听的。
果然,杨初的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
穆次的体能问题,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把刀。虽然之前在杨初的魔鬼训练下,穆次的体测已经达标,但在真实赛场上,在CRC这种连续高强度的长途奔袭,对身体的压榨不是健身房能比的。
穆次却仿佛没听出林朔的言外之意,他只是问,“赛段之间是柏油路连接?”
“对,行驶路段(LS),限速,遵守交通规则。”林朔点头,“所以领航员的工作就很关键了。每个赛段的发车时间都是卡死的,迟到一分钟,罚十秒。你得规划好路线,计算好时间,引导车手准确到达每一个时间控制点(TC)。”
“嗯。”穆次应了一声,目光依旧专注,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让周经理紧绷的神经都稍微松弛了一些。
“然后是最后一天。”林朔的手指滑到了地图的最后部分,“第三天,也是决胜日。只有三个赛段,SS6、SS7和SS8。其中最后一个赛段,SS8,又叫‘Power Stage’,加分赛段。”
“加分赛段?”这个词对穆次来说同样陌生。
“五年前还没有这个。”林朔解释,“这是跟WRC学的。最后一个赛段,单独计算成绩,前五名,分别奖励5、4、3、2、1分,直接加到车手总积分里。有时候,一个分站赛的冠军,就靠这几分翻盘。”
房间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规则意味着什么。
它意味着战斗要持续到最后一刻,意味着在已经精疲力竭、赛车也濒临极限的最后阶段,车手必须榨干自己和赛车的最后一丝潜能,进行一场亡命冲刺。
这简直就是为杨初量身定做的舞台。
他就是那种疯子。
杨初的嘴角,在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时候,微微向上扬了一下,但旋即又被他强行压平。他依旧闭着眼,但呼吸的节奏却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变化。
“明白了。”穆次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没有问这个赛段有多危险,也没有问该如何应对,只是简单地确认自己已经接收到信息。
随后,他提出了自己的第一个问题,一个与驾驶和激情无关的问题。
“维修区的平面图有吗?我想看看我们车位和TC计时点、还有验车区的相对位置。”
林朔愣了一下,随即眼底发出惊喜的光彩。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一个顶尖的领航员,考虑的永远是全局。他们的大脑就像一台超级计算机,必须将所有变量输入进去,规划出最优路线。维修区内的时间同样宝贵,哪怕是节省下几十秒的移动时间,都可能为技师争取到更换一个关键零件的机会。
“有!当然有!”林朔立刻从一堆文件里翻出另一张图纸,在桌上摊开。
穆次凑过去,一边看着图纸,大脑飞速运转,将复杂的路线和时间节点在脑海中构建成三维模型。
他在图纸上比划起来,嘴里念念有词,“从这里出来,到TC点,步行大概需要三十秒。如果小跑过去……我们应该在技师完成工作前一分钟就准备好交卡……”
杨初终于睁开了眼睛,看着穆次的侧脸。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给那个男人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的神情专注而平静,仿佛整个世界的喧嚣都与他无关,眼前只有这张图,这一个即将开始的挑战。
一种陌生的情绪,像电流一样,从杨初的脊椎窜上大脑。
他开始期待,坐在这个男人的身边,冲进那个被林朔描述为“能把骨头颠散架”的赛道,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一僵,立刻又把那种情绪死死压了下去。
他重新闭上眼,只是环抱在胸前的双臂,收得更紧了。
第二天清晨的空气,带着戈壁特有的凛冽和沙土味。
维修区里人声鼎沸,引擎的低吼和工具的脆响交织成赛前的交响乐。无数镜头,长枪短炮,都若有似无地对准了飓风车队的车位。
话题的中心,是那台涂装鲜亮的赛车,更是车旁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
“杨初今天状态看起来不错,不知道能不能突破去年的成绩?”
“难说,去年他就是在这个赛段栽了跟头,心理阴影不小。而且换了个新领航,还是个从没听过名字的……”
“听说叫穆次?好像是林朔推荐的,也不知道靠不靠谱。”
“你们看清杨初旁边的领航是谁了吗?还不靠谱?没有比他更靠谱的了吧!”
“我靠!那不是‘玫瑰’吗?!他不是五年前就退了吗?”
“千真万确就是他!穆次!当年武玄的搭档!天哪,一个活着的传奇复出了,居然是给杨初这个疯子当领航……这简直是今年赛车圈最大的新闻!”
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杨初充耳不闻。他穿戴好赛车服,正在做最后的拉伸,每一块肌肉都像上紧了发条的精密零件。他的世界里,只有自己,和即将开始的征服。
穆次已经坐进了车里,正在校对着什么,他甚至没有朝车外的喧嚣看上一眼。那份沉静,在浮躁的赛场上,显得格格不入,又莫名地令人心安。
林朔挡在记者面前,挂着他招牌式的得体微笑,应付着各种提问,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锁定着那两个人。
“出发!”
赛车发出一声咆哮,像离弦之箭,卷起一阵烟尘,冲进了赛道。
维修区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车队成员立刻围拢到监控屏幕前,画面上,代表杨初赛车的那个光点,正在一条蜿蜒曲折的线上飞速移动。
“观众朋友们早上好!这里是CRC张掖站第二赛段的现场直播!今天我们要重点关注的是SS3赛段,被车手们称为‘龙脊’的连续S弯,这里不仅考验车手的技术和胆量,更考验领航员路书的精准度和预判能力!”
解说员的声音激情澎湃,回荡在无数个屏幕前。
“我们看到,驾驶11号赛车的飓风车队车手杨初已经进入了该赛段!众所周知,杨初去年就是在这里因为一个判断失误,冲出赛道,损失了宝贵的三十多秒,也丢掉了分站冠军。今年他带着一位全新的领航员穆次,能否一雪前耻,我们拭目以待!”
屏幕上,11号赛车的车载镜头画面被切了出来。
剧烈的颠簸让画面抖动得厉害,只能看见前方黄沙漫天的赛道和一双死死握住方向盘的手。
维修站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
一名年轻的技师紧盯着GPS实时追踪图,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进去了!进龙脊弯了!”
林朔站在他身后,双臂环抱,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没看GPS,而是死死盯着车载镜头的分屏。
画面里,杨初的脸被头盔遮挡,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专注,几乎要穿透屏幕。
“速度比去年快!”有人低声惊呼。
“太快了!这个速度进第一个弯,要甩出去了!”
林朔的心猛地一揪。他知道杨初的风格,一旦跑起来,就是个不要命的疯子。他现在只希望,穆次能拉住这匹脱缰的野马。
“左4,收3,过坡,100!”
穆次的声音通过车内通话系统传来,清晰,平稳,不带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像一台精密的仪器。
杨初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
方向盘左打,油门稍收,车身在极限状态下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紧接着,在车头跃起冲过一个土坡的瞬间,他的脚已经重新深踩油门。
100米,对于时速超过150公里的赛车来说,不过是眨眼之间。
“右5长,接发夹左!”
轰——!
引擎咆哮着,车轮卷起的砂石疯狂敲打着底盘和车窗,发出骇人的噪音。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只有耳边那个冷静的声音,是唯一的坐标。
杨初的血液在燃烧。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他不需要去思考,不需要去判断,甚至不需要去看来不及看清的路况。他只需要听,然后执行。
仿佛他的双手双脚,都被另一颗大脑在操控。
他只需要负责把油门踩到底。
“我的天!漂亮!杨初这个弯道处理得太漂亮了!”解说员的声音陡然拔高,“他切弯的角度非常刁钻,几乎是贴着内侧的护坡过去的!这为他节省了至少0.5秒!”
“我们可以看到,他的节奏非常连贯,一个弯接着一个弯,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这和去年那个在这里显得有些犹豫的杨初判若两人!他的新领航穆次功不可没!路书的指令一定给得恰到好处!”
屏幕上,分段时间显示出来。
杨初通过龙脊弯前半段的时间,比第二名快了整整3秒。
维修站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和吸气声。
“太牛了……”年轻技师喃喃自语。
林朔紧绷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他知道,这不只是路书的问题。这是节奏,是默契,是领航员对车手极限的精准预判。穆次不仅是在报路况,他是在用他的声音,为杨初这把出鞘的利刃,规划出最凌厉的轨迹。
“注意!前方连续回头弯,路窄,有暗石。”穆次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提醒的意味。
这是龙脊弯最凶险的一段。
去年,杨初就是在这里,因为过于相信自己的判断,提前切弯,结果撞上了护栏外的暗石,导致爆胎。
杨初的眼角肌肉下意识地抽动了一下。
去年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保持外线,慢进快出。”穆次的声音适时响起,像一剂镇定剂。
“左2,窄!”
杨初猛打方向,车身以一个近乎漂移的姿态甩过弯心。
“右2,出口有碎石,别切!”
他的手下意识地想往里切一点,以求更快的出弯速度。这是他的习惯,他的本能。
但穆次的声音挡住了他的冲动。
他几乎是咬着牙,控制住了自己的本能,死死守住外侧线路。
轮胎碾过一片碎石,发出咯咯的响声,车身传来一阵细微的弹跳。如果是切内线,后果不堪设想。
杨初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第一次在比赛中后背渗出了冷汗。不是因为危险,而是因为……信任。
他竟然真的把自己的命,交给了旁边这个男人的一句话。
“过去了!他通过了!杨初顺利通过了回头弯!”解说员几乎是在嘶吼,“他吸取了去年的教训,选择了最稳妥的线路!虽然速度稍有放慢,但这绝对是今天最明智的选择!”
“让我们看看分段成绩……哦!我的上帝!他没有慢!他竟然比第二名还要快1秒!这怎么可能?!”
整个演播室都安静了一下。
导播飞快地切出了对手和杨初通过同一弯道的对比画面。
画面上,其他赛车无一不是在出弯后为了修正车身姿态而浪费了时间,只有杨初的11号赛车,出弯的姿态堪称完美,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调整,动力衔接天衣无缝,如丝般顺滑地冲向了下一个直道。
“是节奏!”解说员终于找到了答案,声音都有些颤抖,“他慢进,是为了更快的出!他的领航员为他规划了一条看似最慢,实则最高效的路线!”
维修站里,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
林朔缓缓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脸上是哭是笑,自己都分不清。
“看到了吗……你们看到了吗?”他对着身边的技师们,像是在炫耀一件稀世珍宝,“这就是‘玫瑰’。这就是那个能让武玄心甘情愿把命交出去的男人……”
赛段终点。
赛车呼啸着冲过计时点,带起漫天烟尘。
杨初猛地一脚刹车,将车停在指定区域。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解开安全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一动不动。
车里只剩下引擎冷却的“嘀嗒”声,和他自己粗重的喘息。
他偏过头,看向身边的人。
穆次已经解开了安全带,正低着头,在路书上做着什么标记,神情专注,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时速的狂飙,不过是一次轻松的郊游。
察觉到杨初的目光,他抬起头,露出迷惑的目光,“怎么了?”
杨初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问,你怎么知道那个弯道外侧有碎石?
他想问,你怎么敢让我用那种速度去冲坡?
他更想问,刚才那个回头弯,你是不是……算准了我的本能反应,才提前出声阻止?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穆次,那双总是燃烧着桀骜火焰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
是震撼,是困惑,还有一丝……被完全看透的恐惧。
穆次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飘忽着转开视线,“还有五分钟到TC点打卡,准备一下。”
说完,他便推门下车,自顾自地走向打卡点,背影沉稳,没有半点刚刚经历过极限竞速后的亢奋。
杨初看着他的背影,慢慢地,将攥得发白的手指从方向盘上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