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夏】救世的■■■》须臾望月抄

86、你于黑暗的何处 厄琉息斯秘

　　与赛法利娅分别后，那刻夏也如他所说的那样乘车去了研究院。
　　他与吕枯耳戈斯的谈话已经过去了多日，而那人在那日亲口向他承诺会给予研究院研究黑潮的许可。纵使那刻夏认为他的心中有很多很难看透的想法，但却不认为吕枯耳戈斯是会背弃诺言的人。

　　一切依旧令那刻夏感到奇怪，既然吕枯耳戈斯那处已经没有问题，毫无疑问阻碍他们研究的最大困难已经消失，但却还是没有任何消息。这样的沉默令那刻夏不得不怀疑可能发生了什么，但他却无从知晓。

　　他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研究院，即使今天是他休息的日子，他也必须找到欧摩尔波斯院长询问清楚。当时所有人都对他说黑潮有多么可怕，有多么急切需要获得批准，如今呢？在获得批准之后，怎么都一声不吭了？

　　想到这，那刻夏不免带上了些怒气，在下车后，他以最快地速度走到通往顶层的电梯，没有理会周边其他人看到他时的问好。电梯门打开之后，他便立刻走了进去，按下顶层的按钮后，继续等待。

　　‘叮。’

　　还未走出门，他就看到眼前一个男人站在那，背对着他，看穿着打扮，应该就是欧摩尔波斯，他似乎早就预料到那刻夏要来似的，站在那里等着他。

　　“阿那克萨戈拉斯，你来了。”

　　“你知道我会来？”那刻夏皱眉。在走过来的时候，他四周打量了一下欧摩尔波斯的办公室，与平常的布局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甚至在某一刻，他看了眼摆放在欧摩尔波斯办公桌的资料，没有任何与黑潮话题有关的东西。

　　“我不但知道你会来，还知道你为了什么而来。”欧摩尔波斯摇摇头，语气强硬：“回去吧，阿那克萨戈拉斯。”

　　“你当真不想研究黑潮？”得到这样的回答，那刻夏很难再压制心中的怒意，但他仍然劝诫自己冷静下来：“当时难道不是你找到我需要元老院的许可才能研究黑潮，如今前线战事难以预测，唯一可能破局的方法被奥赫玛握在手中，你怎么又退缩，又犹豫了？”

　　“我没有犹豫，也没有退缩，更没有说要放弃对黑潮的研究。”欧摩尔波斯避开那刻夏的阻挡，绕开他的身子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只是你，阿那克萨戈拉斯。”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的还不够清晰吗？”欧摩尔波斯摇摇头，将堆叠在桌上的资料一一整理好后，将他们放回自己的抽屉内。

　　“阿那克萨戈拉斯，黑潮的研究计划会照常进行，但是被选择的人并没有你。”

　　看到那刻夏越发难看的脸色，欧摩尔波斯道：“你确实是第一个发现那是黑潮物质的研究员，但你没有足够的经验，你不知道如何对黑潮进行研究。

　　“所以……你的意思是……”在欧摩尔波斯看不到的角落，那刻夏捏紧了拳头：“你想把我隔绝在研究之外。”

　　“你要留在奥赫玛，留在研究院。”

　　“呼……”那刻夏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告诉我原因，欧摩尔波斯院长，如果只是因为我过于年轻，这完全站不住脚，如你所见，我比很多人都优秀，比很多人都更适配于这项工作。”

　　“那是你认为的，你为自己定义的，而非事实。”

　　“阿那克萨戈拉斯，你对自己的能力过分自傲了，事实上你根本做不到。我虽然不知道你究竟是如何发现那是黑潮的，或许是猜测呢？一份好的运气也是可能的。”

　　“别用那样怨毒的目光注视我。”欧摩尔波斯起身去将身后的窗帘拉上，光线随着他的动作被隔绝在外，办公室内恢复了一片阴沉，欧摩尔波斯回头看向他，眼神犀利：“阿那克萨戈拉斯，既然你明白黑潮的危害，就应该知道它有多么危险，每个人，每个要出发去奥赫玛外研究那份灾难力量的人，他们都有着生命的危险。”

　　“而你还是个连成年都没有的孩子。”欧摩尔波斯摇头：“我明白你对自己实力的肯定，是，你并不差，你是一个天才，阿那克萨戈拉斯。但是你才来研究院多久？你自认为的天赋，难道能与在实验室内待了数年，对于一切设备和实验都烂熟于心的他们吗？”

　　“我……”

　　“我明白，你是天才，而研究所的其他人也不差。所有能来到这里的人都是天才，而他们比你早生几年，比你得到了更多，在现在看来，确实是他们会比你做的更好，不是吗？”

　　“是。”

　　“看来你已经明白了我所说的，阿那克萨戈拉斯。”欧摩尔波斯将一杯水递给他：“所以，我并不是针对你，我只是做了一个身为研究院院长，一个为奥赫玛负责之人应该的选择。”

　　“当然，我还有一些事要对你说。”欧摩尔波斯斟酌了一番语气，“之前元老院找你的事情我并不知晓原因，不知你有没有听进我的忠告……离那些人远点，阿那克萨戈拉斯。”

　　“我明白。”那刻夏点头：“他们给了我一些好处，不过我知道你之前对我说的话，所以并没有接受。”

　　“那样是最好不过的。”欧摩尔波斯叹息一声：“你这么做是正确的，阿那克萨戈拉斯。”

　　“既然如此，我还有一个问题。”在从欧摩尔波斯得到了他没有通知自己的理由后，方才那样憋在心中的不满消失了，那刻夏其实可以理解他的想法，确实是自己有些鲁莽，从整体观察而言，他确实不是最优的选择。去研究黑潮的人能有多少呢？那样危险又神秘的东西当然不能兴师动众。

　　“什么问题？”

　　“奥赫玛皇室那边，可否有给出护送的方案？”

　　“嗯？”欧摩尔波斯听起来有些惊讶：“你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但，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我还没有从他们那里得到回复，大概是最近，可能会告诉我了。”

　　“我知道了。”那刻夏在得到答案后，转身离开：“今日的事情打扰你了，欧摩尔波斯院长。”

　　还未等对方说出道别的语句，那刻夏已先行离开。

　　【“奥赫玛皇室，埃厄忒斯不会允许你们动用军队保护你们研究黑潮。”
　　“这一点不是我能决定的，所以阁下露出这副表情，我也做不到什么能帮助你们的事情啊……”

　　“能允许你们研究黑潮已经是我能做出最大的让步了。”

　　“但我可以替你们提出另一种保护的可能，阿那克萨戈拉斯阁下。那便是GEASS。”
　　“同意我的方案，获得GEASS，获得这种强大的力量，拥有与黑潮抗衡的筹码……”
　　“能掌控这种强大的力量，难道您没有任何心动吗？”】

　　越是得到这样的答案，那刻夏心中的不安感便越发强烈。或许，那个男人，吕枯耳戈斯所说的都是真实的，他没有欺骗他。欧摩尔波斯迟迟不给他答案，是因为他认为那刻夏不适合，那奥赫玛皇室为何没有给出答案呢？

　　究竟是‘还未能给出回复’。
　　还是……‘无法给出回复’。

　　但，吕枯耳戈斯说过，他说，那刻夏最终会回去找他。
　　这是为什么？他是为何如此肯定地说出这句话的。
　　如今的那刻夏已经失去了研究黑潮的资格，究竟有什么去寻求他庇护的必要呢？

　　在离开院长办公室的时候，他恰好遇到了前来找欧摩尔波斯谈论事务的特里普特勒莫斯与狄奥克勒斯，那刻夏并不知道两人是否得到了前去研究黑潮的资格，谁知道呢？因为每月对工作的安排不同，这个月他们的上班时间恰好岔开，好不容易能与那刻夏交谈会，两人自然是很热情地拉着他说了很久。

　　大部分都是关于研究院最近一些有趣的新鲜事，不过那刻夏对于那些东西并不是很感兴趣，随便附和他们几下便过去了。

　　“对了，欧摩尔波斯院长说下周要举行一个集体会议，学弟你可别忘了参加哦。”在分别时，特里普特勒莫斯忽然想起了什么赶忙对那刻夏提醒：“院长说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所有人都要去。”

　　“我知道了，谢谢前辈提醒。”那刻夏点头示意自己明白，“近日工作繁忙，有些事可能会被遗漏，你们现在提醒我也算是帮我巩固记忆了。”

　　“学弟思考的角度总是这么清奇。”特里普特勒莫斯尴尬一笑：“那……我和狄俄下午还有点事，就先不和学弟你聊天啦。”

　　“前辈自便就好，自己的任务才是关键。”

　　“好，那拜拜啦！”

　　“再见，前辈。”

　　注视着两人离开，那刻夏默默收回了悬在空中的手。

　　下个礼拜要召开会议，但是欧摩尔波斯却没有通知他吗？而且听特里普特勒莫斯所说的，‘每个人’都必须参加，而且是‘非常重要’的会议，他却没有得到任何消息，还是在与其他人的谈话之中才了解到了一点皮毛。再结合欧摩尔波斯极力反对他参加黑潮研究的事情，那刻夏觉得他一定有什么事情正在隐瞒他。

　　或者更往深处猜测……有什么东西欧摩尔波斯不希望他接触到。
　　是……黑潮吗？欧摩尔波斯不想让他接触黑潮，但是目的是什么？

　　奥赫玛从很久之前就有禁止研究黑潮的禁令，是因为什么？只是因为危险？可悬锋城与大地联邦也在研究，难道有卡厄斯兰那坐镇，奥赫玛就能这样理所应的地享受和平与美好吗？别开玩笑了，他可不相信奥赫玛对黑潮没有一点研究。什么研究禁令，怎么看都是像在隐瞒什么不可说之物的借口。

　　那刻夏虽然相信欧摩尔波斯拒绝自己理由里那份为了保护他安全的说辞是真的，但他却不相信吕枯耳戈斯。为何他能如此精确地确认很多事情的发生？他又不是泰坦，难道塔兰顿还能给他这种神谕？
　　他太熟悉了，吕枯耳戈斯对于一切太过得心应手，那刻夏想起之前在他那房间内看到的棋子。不知是否是错觉，所有人都像被他操盘在手的棋子，每一子的落下，每一次反击，每一次败局，都是早已设定好的路数……

　　而这样的想法，那刻夏以前不是没有过，只是那次的对象并不是吕枯耳戈斯。
　　可是，开玩笑吗？如果奥赫玛真的存在这样的家伙……他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权力？那刻夏与他接触下来，却认为他不是这样的人，他有着那刻夏猜不透的计谋，那刻夏不明白他究竟在想些什么，也不明白他到底为了什么，才会对那刻夏说出那些话。

　　但是，现在想来，吕枯耳戈斯说出的那些话……莫非也是早就预见到了之后的发展吗？
　　‘阿那克萨戈拉斯会向吕枯耳戈斯寻求GEASS的力量’，也是他谋划中的一环吗？

　　他也是计划之中的棋子之一吗？

　　罢了，那刻夏让自己不要再去想，因为那没有意义。如果吕枯耳戈斯真的拥有这样强大到难以估计的预知能力，那刻夏实在想不到他的目的，最简单的征服世界，他算不上。他的野心并不是征服。至于其他的？那刻夏暂时不知道。眼下吕枯耳戈斯的计划对于那刻夏本人来说并无威胁，对方还有意与他合作，这对那刻夏来说还算是个好消息。

　　但如今令他感到奇怪的还是各方都不同的态度。无论是主动向他示好并向他介绍GEASS存在的吕枯耳戈斯，或是阻止他接触黑潮的欧摩尔波斯，再或者是保持沉默的奥赫玛皇室。

　　后者他并不知晓原因，但前两方都与他自身有关，也与黑潮有关。吕枯耳戈斯所述是让他使用GEASS防身，一副预料到他会去研究黑潮的模样。但欧摩尔波斯已经明确拒绝让那刻夏去参与研究了。难道这一次……是吕枯耳戈斯他预料错了吗？

　　回到家后，他仍然坐在桌前思考这个问题。黑潮，GEASS……他在脑中将这两个看上去毫不相干的东西放在一处思考着。

　　既然吕枯耳戈斯说自己能使用GEASS的力量保护自己，那能说明GEASS是能对黑潮进行一些抗衡的？那这不是更加能说明奥赫玛对于黑潮是有研究的吗？不过，GEASS这种东西，应该很少有人能知道才对，卡厄斯兰那是这样说的。

　　对于GEASS，吕枯耳戈斯和卡厄斯兰那似乎也有两种见解。吕枯耳戈斯将其描述为一种非常强大的力量，却没有详细向那刻夏诉说他将如何在人的身体上体现。而卡厄斯兰那曾对他说过，GEASS是一个人源自心中的力量，如果他真的获得那份力量，在那一瞬间他会想要什么呢？他想要得到的力量究竟是怎么样的？

　　那么，既然一切物质都可以追溯其源头，那么黑潮的源头是什么，泰坦的源头又是什么？
　　那刻夏想，如果他真的会获得那样一份力量的话，他希望获得的是可以解答他所有疑惑的能力。
　　可以探索他一切所经历、所发生、所存在的本源。

　　凡事存在于世上，必有它存在的意义与根源，追寻它，探索它，找到它，破解它。
　　他虽然没有卡厄斯兰那那样强大的力量，却有着想必卡厄斯兰那要更加优秀的他处。
　　智慧。

　　黑潮的力量，那刻夏算得上是亲眼见证过。在一瞬间，黑色的浪潮就会吞噬所有的希望，光芒。声音与生命在它的席卷下消逝，能在黑潮中存活的人，又有多少呢？没有，那只是幸运地没有接触到的家伙们罢了，那刻夏是幸运的，至少比起那些死在黑潮之中或被同化的人，他是幸运的。

　　所以，他很明白，也很清楚欧摩尔波斯所说那番话的含义。黑潮是非常可怕的，但正是因为这份令人惧怕的危机，才需要有人主动站出来去面对他。如果只是一味地退缩，究竟有什么战胜的可能呢？他已经不是一个孩子，他去过晨昏之眼，亲身面对过天空之泰坦，那被黑潮操弄神智，在【席兹】的血海中再度诞生，毁去大半国度，最终被卡厄斯兰那再度斩灭的泰坦。

　　那是那刻夏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之一，被人追杀，在危机中逃亡，亲眼见证许多生命在眼前消逝。见证一个国度从毁灭走向新生。

　　他不是弱小的家伙，他也能面对很多。
　　如果能让他找到他想要的答案所需的代价是生命或是别的，只要是可以成功的话，那就尽管去取走吧。

　　或许不是今日，也不是昨日，而是很久很久的从前。
　　在见到家人死去的那一日，还是孩童的那刻夏就已经注定踏上这条道路。

　　黑潮，那夺去多少人生命与幸福的秽物，身为理性的黄金裔，找到它的本质，并将它消除，不就是他想要得到的吗？

　　在内心重新对一切有了新的看法后，那刻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看了眼被自己放在一旁的手机，最终还是没有选择立刻给欧摩尔波斯发消息。
　　下个星期还有一场会议，他想，在那个时候和他好好谈谈吧。

　　安排好一切的事项后，那刻夏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别的事物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