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夏】救世的■■■》须臾望月抄

43、于辉光之城中

　　晨昏之眼·布利萨

　　经过几日的行驶，列车早已驶入了晨昏之眼的国境线内。而在这几日的行程之中，那刻夏却一直坐在床边，注视着窗外。他看着窗外的景色在穿过国境线之后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如果说奥赫玛还是有着些许山脉的地形，那么在离开奥赫玛之后，周边的环境完全变为了平原。

　　在原野上疾驰的列车可以看到远方，一望无际。那刻夏的身子离车窗贴得很近，而皮肤则感受着玻璃的刺激感，事实上他每日都在期待卡厄斯兰那口中的，与他在书中看到的那座‘虹彩之桥’由大地自天空延伸的虹色，光是在脑内想象都会觉得震撼。

　　因为对着未知有几分期待，那刻夏还早早查过地图攻略。于奥赫玛而言，要前往晨昏之眼的主城，也就是那些浮空要塞之前，最后的关卡便是位于天空要塞的附属国布利萨，换言之，只要抵达了布利萨的车站，距离他们这次出行的终点也就不再遥远。在搜索资料时，那刻夏在网络上看到了虹彩桥的照片，应当是一些去晨昏之眼出行的旅客在列车上拍摄的，但那刻夏知晓那种被设备记录下的景色远没有亲眼见到更加震撼且美丽。

　　而在今日，也就是方才，车厢内的广播正式播报了内容，在几分钟后，他们就将抵达前往晨昏之眼的最后关口——布利萨站。而在广播响起之前，靠在车窗边的那刻夏边远远看到了那座城邦的轮廓，还有天空之上被云层遮盖的巨大要塞的虚影，以及在层叠的云中仍旧折射着美丽颜色的虹彩。

　　快到了。那刻夏在心中这样对自己说，同时在心中浮起的也有那股本被他压抑住的不安感。将要到了，那样的地方，一个陌生的国度。与雅努萨波利斯不同，如今的晨昏之眼对于奥赫玛来说只能算是中立国度，完全没有盟友之类的说法，并且他对这个国家的文化一知半解，很难想象他会在这个新的地方遭遇什么事情……这也是那刻夏担心的，他的防身武器不能随意暴露出来，毕竟本就是来谈判的，你若是一开始就表现出将它防备着，那成功的概率将大大下降。

　　这也是那刻夏一直不想让其发生的忧虑之一——他不想成为卡厄斯兰那的累赘。相反地，他甚至更想为卡厄斯兰那的工作出一份力。

　　在思考中，列车缓缓减速，远方模糊的景象在他的眼中越来越清晰。街边人的穿着与奥赫玛人相差甚远，建筑的风格也是那刻夏所陌生的模样。眼前发生的一切，无不是在提醒他——他来到了这个新的国度，在北方的陌生世界里，那刻夏开辟了新的地图。

　　虽然不知道这边人的生活习惯，但那刻夏选择在网上搜索，他看到了晨昏之眼有着与奥赫玛相同的却要稍微逊色一些的晨昏学院。这时，列车完全停下，那刻夏放下手机，抬头看着窗外的站台。因为他所在的车厢出了卡厄斯兰那和他再没有他人，所以他只能再往更远的一些地方看去，他看到后排的乘客领着行李走下车，在平坦的站台上行走，而原本在等待的待乘者紧接着走了进去。

　　列车停靠在布利萨站停靠的时间约莫是半小时，在这期间，卡厄斯兰那曾走过来，问他要不要下去站台透透气，不过那刻夏想了想，还是拒绝：“我们现在不露面是不是最好的？”

　　“哦，是的。”听闻那刻夏的话后，卡厄斯兰那笑：“你瞧，我现在连点隐藏的打扮都没有，若是被认出来可就麻烦大了。”

　　“所以等会我们到晨昏之眼的关塞后，你要先做点掩饰，对么？”

　　“当然。”卡厄斯兰那道：“不过小夏你不需要，因为没有人认识你。”

　　“唔……”

　　不知是否是错觉，那刻夏竟然从卡厄斯兰那的语气中听出几分自豪。嗯，看来他似乎觉得自己能被很多人认出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当然，如果我的知名度不是以负面的方向传播的就更好了。”像是能窥见那刻夏心声似的，卡厄斯兰那摇摇头，叹气：“但很可惜，事实就是如此，我也并不喜欢这样。”

　　“没办法。”看着卡厄斯兰那无奈的模样，那刻夏思考了一会：“至少你在你的奥赫玛人的眼里算一个好人，嗯……也许在雅努萨波利斯人那儿也算？”

　　在两人交谈之际，临时停靠的时间也因此结束，那刻夏听到身后的车门传来哐哐哐的响声，随后是原本停滞的列车又缓缓开始启动，那刻夏又转头去看卡厄斯兰那，问了一个很没有意义的问题：“下一站应该就是终点站了？”

　　“是的。”

　　“等会是不是能看到虹彩桥了？”那刻夏很兴奋。

　　“小夏是真的很好奇啊，这几日已经不是第一次询问了。”

　　“毕竟是翁法罗斯各国奇观之一，就像我第一次见到瑟希斯的身体也很新奇……”那刻夏话及一半，脑中又被那个怪异的梦境占领。于是本想讨论的欲望瞬间熄灭，他顿时闭上了嘴。

　　“怎么了，小夏？”卡厄斯兰那发现了他的异常。

　　“不，没事。”那刻夏连忙否决：“只是在想我刚刚提到的那些……额……你知道的，那个，翁法罗斯各国奇观。”

　　“啊啊，是在想这个啊。”卡厄斯兰那笑：“小夏好像还没有去过黎明云崖？神悟树庭的奇观就是你刚刚说的瑟希斯神体……至于其他的，斯缇科西亚应当是海底城。剩下的有些记不清了呐，唔……难道我真的老了吗？我记得那些地方我应该都见过，但是有些想不起来了。”

　　“哈哈。”他笑：“不过如果小夏好奇那边的景色的话，等这次的事情圆满结束后，我可以带小夏去斯缇科西亚的海底城看看。”

　　“嗯？为什么？”那刻夏挑挑眉：“斯缇科西亚也是奥赫玛的盟友？”

　　“那应该不是吧。”卡厄斯兰那道：“但如果悬锋城考虑拉拢雪国哀地里亚作为盟友的话，斯缇科西亚的立场倒向奥赫玛只是时间问题。”

　　“斯缇科西亚与哀地里亚也立场不合？”那刻夏问。

　　“算是吧，他们两个国家不论是历史上还是如今的关系都算不上好。”

　　“北边的局势还真是动荡。”那刻夏评价：“神悟树庭由于长期位于翁法罗斯的最南边，再加上与奥赫玛互为盟友，怕是从未经历过战争。”

　　“应该是的。”

　　两人还想再聊些什么，卡厄斯兰那却突然伸手指着窗外。

　　“小夏，列车开始爬升了，现在已经进入虹彩桥的区域了。”

　　“啊！”

　　没再与卡厄斯兰那继续方才的交谈与之后的行程规划，转而将身体紧紧贴在窗户上，看着列车在距离地面的高度越来越远，而下方是波动着涟漪的红色，不远处是辽阔平原的全景。阳光透过云层，如同波动的浪般在大地之上涌动。而随着列车的行进，方才在大地上被云层遮盖，导致只能勉强看到些许轮廓的天空要塞在他的眼中逐渐显露。

　　他看到远方似乎有什么生物正在飞行着，仔细思考了之前学习的内容后，那刻夏推断那应该是天空一族所豢养的特有生物——翼兽。

　　他的情绪比起方才确实要更加波动了些，但他毕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一个未知的国度在他的面前逐渐展露出真实的面貌，实在是太过震撼。

　　不过，那刻夏喜欢这种感觉，探究一种未知逐渐变成是真实模样的感觉令他兴奋。

　　循着虹色铺就的道路，那刻夏近乎能看见第一座巨大的要塞堡垒，在浮空着的几座内，唯有距离他们最近的这座显得要稍小些。再回想起那些提到过晨昏之眼的关塞比起其他要塞是要稍小些的报道，那刻夏很快就确认了他们即将抵达的第一站。

　　随后，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转头问卡厄斯兰那：“话说，你方才提到过，你不下车是为了不让人认出，那么一会该怎么办？”

　　卡厄斯兰那摆弄着遮挡着他那双蓝眼睛的墨镜：“你看小夏，我这不是正在准备吗？”

　　“你这……”那刻夏欲言又止，他的视线向上移动，瞧见卡厄斯兰那头上那明晃晃的白色短发，他顿了顿，问：“不要戴个帽子什么的么？”

　　“哈哈，小夏说的没有错呢，是该戴个帽子，毕竟我的头发也是很容易被识别的显著特征之一。”卡厄斯兰那点点头，肯定了那刻夏的建议，随后转手从一旁的行李内掏出阿格莱雅先前为他准备的‘伪装道具’。他打量了几下后，问道：“小夏，你觉得这个帽子帅不帅？”

　　“酷毙了。”那刻夏面无表情地回答。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像是完全没有理解那刻夏那反方向的意思，卡厄斯兰那得意地笑：“但是吧，我觉得这个阿格莱雅的审美还是有点地方需要提升的，不如这个配色方面……我觉得黄色和……”

　　“喂，够了吧！不要再讨论颜色了！”那刻夏再也听不下去卡厄斯兰那又在发表自己对于色彩搭配的‘独家见解’，紧急出口打断：“我觉得太帅了，就这个吧，嗯！带上它！”

　　“哈哈，原来小夏也觉得我这样很帅气，嗯，既然小夏喜欢的话，那——就选这个了！”

　　“我真受够了……”

　　卡厄斯兰那虽然在某些场面会变得有些转不过弯来，但看着那刻夏无语的模样，他还是隐约意识到了些什么，想要为自己辩解的话想了想还是放弃了，他觉得那刻夏应该不喜欢自己讨论审美的那些话题，既然如此，不如说些实用性的安排转移话题好了。

　　“嗯对了，小夏。”卡厄斯兰那轻咳两声，道：“等到之后列车停靠站台后，我们需要等待后方的那些人全部离开后再下车。”

　　“为什么？”那刻夏问：“这也是安排之一吗？为了避免认出来？”

　　“嗯，这倒不是。”卡厄斯兰那解释：“是刻律德菈规划好的安排，因为接待我们的人也是晨昏之眼的高层，但他们可不能像我这样随意隐藏身份，所以等清场之后再离开是不引起骚乱的最好选择。”

　　“原来如此。”听完卡厄斯兰那的话后，那刻夏了然：“既然如此，那我们还需要在列车上待上一段时间。”

　　卡厄斯兰那点头：“不过在这段时间，小夏不妨去收拾收拾行李，那也不错。”

　　“当然。”那刻夏没有异议：“我现在就去。”

　　列车停靠的瞬间，宣布了这场短暂而又漫长旅途的完结。看着站台上涌出的人群，那刻夏将收拾好的两箱行李推到一旁，道：“这是之前你让我准备时我准备的。”

　　卡厄斯兰那点点头，问：“嗯，我没记错的话，应该还有才对。”

　　“是的。”那刻夏点点头，指向被对放在行李区域的几箱尚未被动过的行李：“那些是阿格莱雅女士给的。”随后，他又指了指另外的：“而那些，是刻律德菈女士准备的。”

　　“如此一来就没有遗漏了。“卡厄斯兰那压低了帽檐，又将墨镜向上推了推，再三确认没有错漏后，他笑着说：“不用管那些行李，会有专人处理，准备下车吧，小夏。”

　　下车么？在说完那句话后，那刻夏看到卡厄斯兰那已经撑起了自己的身体，走在他的身前，大步流星，毫不停顿。他似乎很自信。那刻夏想：不，卡厄斯兰那他有这样的资本，他的力量，他的实力足够他自信自己可以完成这次任务。但那刻夏同样看出了他动作中某些不易察觉的僵硬。他仍然在担忧，担忧自己没有成功完成这一次的谈判，毕竟这关乎到奥赫玛数以万计士兵的性命问题，卡厄斯兰那，不论何时，他依旧在要求自己成为‘完美’。

　　“小夏。”曾经，不知是何时，或许是在他们谈心之时，又或者是卡厄斯兰那的无心之举：“我知道我非为完美，但我必须如此做。帝国最强的战士不能拥有弱点与裂痕，一个软弱与退却的人不是奥赫玛需要的，也不是翁法罗斯需要的。作为完美的杀戮兵器，完美地完成每一次任务，毫无感情地带来成功与胜利，这才是奥赫玛需要的。”

　　“所以说……那些人所认识到的你才不是真正的你。”卡厄斯兰那已经走出列车的舱室，站在外界的站台上，而那刻夏仍然留在车内，他小声呢喃着这句话：“现在的你，又将一切的真实封闭起来，尔后戴上虚假的面具……”

　　事实上，戳破许多伪装的真面目是那刻夏喜爱做的事情，他认为不断破解一项难题背后所隐藏着的是学者可探寻的一项追求，而如今，在面对在他面前亲自戴上假面的卡厄斯兰那时，那刻夏却做不到那样的事情。

　　他想要解开那块掩盖住他所有悲喜的束缚，那是那个名为卡厄斯兰那的男人亲手为自己套上的枷锁，没有任何人能凭借他们的力量强行使他挣脱，只有他自己。

　　那刻夏知道，卡厄斯兰那也知道。

　　只有卡厄斯兰那下定决心不再将那重负担在他的肩膀上，他才有可能真正的获得解脱。

　　那刻夏垂眸，眸光闪烁。而此时此刻，在车外的卡厄斯兰那已经发觉了他并未随着自己一同出去的举措，那刻夏看到他调转身形，远远地注视着自己，被墨镜遮盖的眼睛让那刻夏此刻看不清他的情绪。他不知道此刻的卡厄斯兰那究竟是什么样的情绪，因为平日里面对他总是会弯起唇角的他此刻的嘴部没有任何的动作，只是平静的绷成一条直线。

　　他似乎很疑惑，自己为何还留在列车上，在自己并未迈动步伐后，他看到卡厄斯兰那的身影正在向回走，他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那刻夏看到他迈着巨大的步子，重新回到了车厢内。

　　“为什么要留在车上，小夏？”

　　他听到卡厄斯兰那疑惑的询问声。

　　“我走神了。”那刻夏说谎了：“只是……我对之后的遭遇会感到好奇，所以正在脑中思考该如何应对的。”

　　“啊……”卡厄斯兰那微微张口，似乎惊讶于那刻夏竟然会说出这种话。很快，他摇了摇头，现在的那刻夏还是要比他矮上不少，于是他微微俯下身子，这一次，他想要和之前那样抚摸那刻夏的脑袋，但手伸到一半，那刻夏突然开口打断：“别把我当小孩子了，卡厄斯兰那。”

　　“我可以做到很多事情，帮助你去做。我不想要永远躲在你的庇护下，我不是尚未丰满羽翼的雏鸟，我是成长着的，即使面对着困难与挫折，也尝试着将它们尽数踩在脚下，最后双翼长成，翱翔于空中。”

　　他知道卡厄斯兰那不相信自己，所以方才的那些话语即使说了也算是半个无用功，但那刻夏依旧说了。他不想那样懦弱，像曾经的自己那样无能又无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身边最重要的人死去。

　　他注视着卡厄斯兰那，并未再多言，但眼神中却表现出了许多，他心中坚定着的，但如今的卡厄斯兰那并未能理解的未尽之言。

　　我想成为你身边的陪伴者，我想要成长，我想要变得坚强，像你那样强大。然后，为你分担你的痛苦，一起向前。最后……一起实现那样遥不可及的梦想。

　　这是我的梦想。那刻夏想：至少，那是现在的‘阿那克萨戈拉斯’所期望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