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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安提灵与紫蝶之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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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厄斯……兰那……”
在叫出那人的名字后,右手的麻木感忽然激增,紧接着,与昨日晚上一样,剧烈的头痛席卷了他的脑海。
“额啊!”
疼痛令那刻夏再度发出惨叫声,他双手抱头,痛苦地跪倒在地上,而远方的男人,那个卡厄斯兰那,他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冷漠地将他狼狈痛苦的模样收入眼中,半晌,再度重复:“那刻夏。”
那刻夏尝试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手臂的麻木感一直刺激着他,从未停止过,而头脑的疼痛是更大的灾难,就连话都说不出口的他,只能看着眼前那个男人机械性地重复着他的名字。
“那刻夏。”
我知道!你别说了!我现在就在这里!吵死了你这混蛋……
他捂着头,艰难起身,身子摇晃着站立。为什么今天一切都这么古怪?那刻夏想,他尝试移动步子,一瘸一拐地朝着一动不动的卡厄斯兰那的方向走去。
他闻到了香气,花朵的芬芳,令人宁静。似乎在某一日,他曾嗅闻过同样的香气。埋藏于雪中的花朵,意为死亡的花朵,由泰坦亲自栽种于雪原的、死亡之花。
“小夏。”记忆中的那个白发男人温柔地注视着他。
“啊啊……”那刻夏再次痛苦地捂住脑袋,方才记忆中错误的片段再度出现,他狠狠摇头,试图将扰乱他思考的杂物从脑中逐出。
“卡厄斯兰那……卡厄斯兰那……!!”他咬紧牙关,颤抖地向着站着的男人伸出手,每一次的痛苦都是在脑海中回想起那样奇怪的记忆后才产生的,这让他不免怀疑,一切的一切,是否都是因为自己眼前的那个男人。为什么会这样?
“你到底是——”
他的手已经伸到了他的跟前,似乎下一秒就要碰触到他的身形。而下一刻,那刻夏神色一滞。他看到原本高高在上的白发男人蜕变成了冒着不祥气息的紫色粘液怪物,原本那双是人类的手也转化成了利爪,在那刻夏震惊的眼神中,直直地朝着他最脆弱的脖颈方向袭来。
“?!”
“小心!!”
“铛!!”
在那道利爪距离他的脖子只有几毫米时,那刻夏被惊吓到无法动弹,他甚至以为自己当时要死在那里,但身后突然传来的一声有些耳熟的女声令他的注意力短暂的分散了。下一刻,一把淡紫色的镰刀横亘在他与那紫色的怪物之间,熟悉的花香味,还有那一抹紫色。
“抱歉,为了保护您,我没有办法再做到袖手旁观了。”那刻夏看到一个淡紫色长发的少女握住镰刀的刀柄,在他震惊的目光中,镰刀在她的手中舞动。少女的动作轻盈如翩跹的蝶翼,在她的手中,方才险些伤到那刻夏的怪物,转瞬之间便化作齑粉消散。
“吓到您了么?”淡紫色长发的少女收起了镰刀,在确认没有危机后,朝那刻夏行了一礼:“我并非故意打搅您,只是为了……”
“我……我知道。”那刻夏仍有些惊魂未定,但面对眼前少女的拘谨,他赶忙道谢:“谢谢。”
“不、不用和我道谢的。”少女赶忙摆手,神色紧张:“这是我的工作,是我的职责……”
“工作,职责……?”那刻夏看了眼方才那个怪物消失的地方,又回头看了看那少女:“你是谁?”这里……到底是……?“
“啊,忘了向阁下自我介绍了。”少女恬静的笑:“我是……修普诺斯。也就是大家常说的双生泰坦之一。这位是……“
对于那刻夏震惊的神色,她似乎已经习以为常,随后,她又指向身后的金发侍女:“她是方塔索斯,也是我的侍女。”
“事实上……阁下你现在所处的地方是冥河的入口,而如今的你,也算不上是一个‘完整’的形态。”自称‘修普诺斯’的少女介绍道:“阁下是因意外脱离身体的灵魂,所以阁下并没有死去。阁下,你不是冥河的来者,作为引渡者,我理应送你离开。”
“修普诺斯……双生泰坦……冥河……”那刻夏喃喃自语,他的脑袋如今还一阵一阵的钝痛着,眼前这位修普诺斯所说的话,在模糊的记忆中似乎也是正确的。
“你的意思是……这里并不是真实的世界。”
“是的。”
“那我一直隐约感觉到的诡异感……是否也是?”
“阁下察觉到的问题确实如此。”修普诺斯轻轻叹气:“这里是那些已死的恶灵用你的记忆构造的虚假空间,目的也是为了将阁下之类的尚未死去的生者扼杀于此,代替他们承担冥河洗礼的痛苦。”
“原来如此……”那刻夏点点头,“我还有一个疑问。”
“当然,请随意向我提问,作为冥河的引渡者,这是我的职责。所以我会为阁下你一一解答。”
“为什么我的灵魂会脱离我的身体?”那刻夏说:“按照逻辑,如果不是肉身死亡,灵魂应当不会……”
“抱歉阁下,这个问题我也并不知晓。”修普诺斯尴尬一笑:“毕竟,我见过很多因为特殊情况,灵魂意外脱离肉身的人类。所以这件事情,还需要阁下自己回到现世去探索了。”
“……”那刻夏尴尬地别开视线,说实话,现在他的脑子还是一团乱麻,无论是眼前这个自称双生泰坦和侍女的组合,还是自己是灵魂这件事……但随着与眼前少女逐渐的交流,那刻夏也逐步认识到了一切的真相:自己见到的一切都是虚构的。这也是怪异环境的由来。
因为,真实的世界,没有他们,他不是住在郊区的诸多神悟树庭幸存者之一。会觉得云石市内的路令人熟悉,是因为那是他在高中时每日上下学的路,卡厄斯兰那家里那条洒满阳光的玻璃走廊也是他每日的必经之地,那是他最熟悉的地方。现实里,姐姐没有当上老师,爸爸妈妈没有继续幸福的生活下去,一切的美好早已在几年前的那场灾难中消逝殆尽。一切的一切,都是死灵为了拉他堕入深渊而创造的虚假的幻梦。
明明那么破绽百出,但他还是信了。
或许,无论怎样欺骗自己,他的心中仍然存在这一切可能是真实的这样的侥幸心。
“无论如何,谢谢你们帮我。”那刻夏尽力不在他人的面前泄露自己的情绪,他晃晃脑袋,试图让自己的情绪恢复正常:“还没有问你,我该如何离开。”
“不必向我道谢,阁下……”修普诺斯笑:“这是我的职责。”
“如果要离开的话,和我来就好。”这时,一直站在修普诺斯身后一言不发的金发侍女突然出声,如果没有记错,她的名字应该是方塔索斯。
“方塔索斯,这一次可不不能同之前那样懈怠。”修普诺斯告诫她一声,随后又用温和的神色注视着那刻夏:“阁下,这也许是我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面。我能看到,在你的梦中,你经历了很多美好。但他们令你感伤,我感觉到了,但阁下,请不要难过。”
“因为,我同样感受到了,还有人在等你……用一颗温暖的、跳动着的、充满爱意的心脏……”修普诺斯语气温和:“阁下,希望你在今后的生活中,能一直与那份温暖邂逅。”
“放心吧,修普诺斯大人!我绝对会做得非常好!”
“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阁下。”
那刻夏看着修普诺斯与方塔索斯,在寂静的空间内,他的眼前忽然跃动起了光芒。与想象中冰冷阴暗的冥河不同,那是温暖的。
“再见,阁下。”
最后,环绕着他的光芒将他眼前的一切景色全部遮盖住,修普诺斯紫色的影子也在光中消失了。
那刻夏闻到那熟悉的香气,在记忆完全恢复后,他才意识到那是安提灵花的香味。这时,他兀地思考:死亡泰坦与安提灵花的传说是否真实,此刻他经历的一切,似乎都不像是一场梦境,因为它过于真实了。
身体的感官短暂地消失了一瞬,花香消失了,眼前的光芒也消失了,方才空荡荡的手似乎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所包裹。耳边传来了细微的声音,像是风吹动叶片的沙沙声响,他方才睁开的眼睛仿佛是紧闭着的。下意识间蹙紧了眉,那刻夏缓缓睁开眼,窗外照射进的阳光晃了他的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色。天花板是白色的,地板是白色的,照射在地板上的光也是白色的。
他尝试移动自己的身子,发觉身上盖住的被褥也是白色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气味,他似乎在病房内,这间屋子里除了他并没有其他的人存在,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四肢的肌肉发软,似乎在他醒来之前,自己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运动过。根据短暂的分析,他应该是在之前因为什么事情陷入了昏迷。而他却忘记了原因,因为刚苏醒的缘故,他的头发昏着,他本想用手捂住脑袋,进行简单的按摩以缓解,但在伸手的一瞬间便发现了插在手臂上的针头。
嗯,看来他是真的病了。
虽然并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把自己弄进医院的,但在模糊的记忆中,自己似乎在研究关于防身武器的内容,因为自己获得了教授的准许,再加上他的身份并不存在间谍的可能,所以被特别允许学习一些奥赫玛的内部资料,对此,无论是身为校长的缇里西庇俄斯女士或是身为他监护人的卡厄斯兰那对此都并无意见。
那刻夏一人独自坐在床榻,开始回想自己为何会昏迷,甚至因此住了院。
他记得,在研究的资料内,无意间发现了与一些生物研究相关的内容。灵魂,那是一个禁忌的词语,有些学者认为,生物并不存在灵魂,那只是对意识的错误认知,而另一些人认为,灵魂是存在的,正如死亡泰坦管控冥河的传说那样……在所有的生物死后,他们的灵魂便会顺着冥河而上,前往真正的冥界,那是死者的乐土,而在冥界的时间内,他们会等待着再一次的重生。
在昏迷之前,那刻夏其实更加相信的是前者的想法。生物的灵魂是否存在他并不知晓,但那刻夏更觉得后者在泰坦传说中那可能存在的冥界更不可信,轮回,转世……这种未经证明的东西很难令人信服。
那刻夏想了想,那些不清晰的记忆正在逐渐复苏,他想起来,在自己昏迷前,他似乎正在研究某样东西。因为他之前想要研究一些攻击力较强的武器,但范围不能过大,需要一些稳定的性质,不然可能会导致这武器在他还未发射出去的时候直接在他的枪械内炸膛,敌人还未被成功攻击,他自己先翘脚了。
然而事实证明,率先测试是对的。在最后,那刻夏终于想起自己为何会被送进医院来。因为他知晓那个武器的破坏性可能有一些大,因为他使用了一些与哀地里亚有关的原材料和技术,为了实验一下破坏性较大的灾厄三泰坦之一的死亡泰坦信徒的研究有多神奇,于是他在距离学院几公里外的空地进行了实验。在开始前,他还特地通知了赛法利娅,让她在旁边帮他看看,如果出了什么事情也方便帮忙。
然后……
那刻夏尴尬地想摸脑袋,但手上插着的吊针阻止了他的行为。
到现在,他彻底想起来了:第一次实验,他并没有直接将浓缩后的子弹塞入枪膛里,而是选择投掷的方法用于测定它的能量稳定性,可是……事实非常让他意外,就在他刚刚将其握在手中,投掷出去后的一小段时间内,那刻夏敢打赌那东西离他的距离可能还没有他两个手之间的距离要远。然后……那玩意在空中爆炸了,应该是的。
然后他就失去了意识。
所以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的实验失败了,所以再之后……
他的记忆又有些混沌。
他似乎做了一个梦,伴随着那种熟悉的清香味,他看到了姐姐,还有爸爸妈妈。那可能是他心中期待着的结果,爸爸妈妈,还有姐姐他们都活着,没有死去,虽然神悟树庭被黑潮毁灭,但他们一家四口成功被救助,他们在奥赫玛开启了新的生活,就像曾经在神悟树庭里的那样。
什么死亡泰坦,什么冥河……虽然记忆中那个称呼她自己为修普诺斯的少女在那刻夏的记忆中已经记不起面容,就连声音似乎都已失真。那刻夏记不清那个梦中的内容,可梦不就是如此吗?梦中的东西,在睡眠时经历会感觉到真实,但在苏醒过后,只会觉得陌生又遥远,毕竟梦中构建的世界虚幻又莫名其妙,那刻夏只当自己方才经历那些看起来丝毫不真实的情景都是梦中的构想。
那刻夏无奈,实验失败了,还把自己弄进了医院,卡厄斯兰那知道后不免又是一阵关心,可能还会禁止让他做一些过于危险的实验。好在他已经搞明白了那次实验失败的原因,应该是有一个原料放置的剂量太多导致的。所以只要之后对这种子弹的原材料配比进行修改,就不会因为投射力量的问题造成爆炸。
至于之后的实验,要不还是尝试做一点实验假人吧,毕竟自己如果每次都因为实验事故被炸进医院也太难堪也太麻烦了,非常影响研究效率。那刻夏如此想。
卡厄斯兰那没有出现在病房里,可能他并不知道这件事。那刻夏看着冷清的病房,如此想:大概是赛法利娅帮他瞒住了,也是,赛法利娅也很清楚卡厄斯兰那知晓自己因为实验受伤的情绪波动,毕竟他今日不也因为即将到来的冲突忙得焦头烂额吗?那刻夏不是很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再给他添乱,赛法利娅应该也清楚,毕竟身为将军之一的阿格莱雅肯定也每日匆忙,两人互相帮着对方的监护人瞒着很多事,这方面倒是颇有默契。
在那刻夏仍在思考时,开门声突然响起。他看到赛法利娅走了进来,神色有些疲惫,在看到他醒来后,她松了口气,但眼下仍然留有乌青:“你终于醒了啊小绿毛,这几天可累死你赛法利娅大人了。”
“抱歉。”那刻夏说,“你费心了。”
“可不是吗!我可是天天帮你和卡厄斯兰那那家伙周旋呢!要不是你赛法利娅大人聪明,你个小绿毛的事情早暴露了!到时候,咱俩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谢谢你,赛法利娅。”那刻夏并不是吝啬谢意的人,对于真心实意帮助自己的人,他总是会对他们给予最真诚的答谢,虽然平日里他与赛法利娅经常拌嘴,但到了需要互相帮助的时刻,双方都会为了对方出力。
“不用谢我,我该做的喵。”赛法利娅笑:“倒是你,小绿毛,你是不是要去晨昏之眼了?”
“阿格莱雅和你说了?”
“这种事情阿雅瞒不住我。”赛法利娅挑眉,“别忘了,我也是未来的奥赫玛军事情报官。”
“是。”见赛法利娅点出了关键信息,那刻夏也不再隐瞒:“我不想让卡厄斯兰那为了我而耽误自己的工作,我的意思是……我不想成为他的累赘。”
“所以这就是你疯狂研究新型武器然后把自己送进医院的原因?”赛法利娅无语地摇头:“哦,天哪,太蠢了!”
“除了这样,我想不到更有效率的办法了。”那刻夏自嘲地笑笑:“你和别人玩脑筋,别人和你玩火力。有句话说得好,‘真理只在我的射程范围之内’。光靠脑力无用,还要用一些武力才能成功。”
“好吧……”赛法利娅嘟囔着:“你要这么认为,我也没什么好反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