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夏】救世的■■■》须臾望月抄

40、痛感残存

　　“呃……”

　　昏昏沉沉间，那刻夏艰难地从自己方才睡熟过去的地方醒来。脑袋有些痛，他甚至忘记自己为何睡过去了，在睡着之前，他在做什么来着？

　　手臂被压的有些发麻，那刻夏尝试移了移它，但那只手却没什么感应，反倒软趴趴地垂下去，任凭那刻夏摇晃着它，作为回应，他的手只会像一滩软泥一样绵软地晃晃。

　　“该死的，头好痛……”他嘶嘶两声，头部时不时的刺激让他连起身这个动作都变得尤为困难，一段时间后，他终于缓过神，尝试用手撑着桌子起身。虽然那只发麻的手仍然有些发软，但那刻夏依旧凭借着它们勉强站了起身。待回望四周后，他才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似乎是大学的图书馆，窗外的天空已经昏黄，似乎他睡去很久一般。

　　他居然在图书馆内待了这么久吗？那刻夏想：如果不快些回去的话，姐姐会担心的吧。

　　嗯……姐姐？那刻夏突然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但没有细想，他赶忙收拾被自己散乱在桌子上的书本，将其全部纳入包中，随后踏着暮日离开了学校。

　　“啊，太好了，还以为今天赶不上校车了。”用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后，那刻夏松了一口气，现在的时间并非太晚，如果等到晚上才回家的话，会被妈妈还有姐姐唠叨吧。

　　不知为何，那刻夏心中总是有种奇怪的感觉，那是一种对周边环境的怀疑，坐在校车的座椅上，看着远处的天空，看着灿金与赤红交汇的晚霞。那刻夏转头看向自己的手，方才麻木的感觉仍然残留，他暗下神色，萦绕在心底的那股怪异感愈发明显，还未等他细究出原因，校车已经抵达他的目的地。

　　下车后，空气也变得更加清新。和曾经一样，即使从神悟树庭搬到了奥赫玛，他们一家也依然居住在首都的郊区。那刻夏背着包，走在马路上，这里居住的几乎都是从神悟树庭搬来奥赫玛的人，所以邻居之间的关系也较为和谐。远远地，那刻夏就看到属于他家里的光，一想到姐姐还有爸爸妈妈为他准备好了晚饭，他的脸上不自觉地就挂上了笑。

　　“小夏回来啦！”一打开家门，他的姐姐就冲上前来给了他一个拥抱：“其实，你姐姐我也才刚刚下班，云石的交通还真是太堵了！”

　　“是这样吗，姐姐？”那刻夏歪歪头，“可能我的校车不是从市中心的那个方向回家，所以不会很拥堵。”

　　“那我还真是羡慕死你了小夏！”狄奥提玛摇摇头：“我跟你说啊，哀琦斐女士她今天又……”

　　是的。那刻夏想，在他们一家搬来奥赫玛之后，他的姐姐通过自身优秀的素质成功应聘，成为了奥赫玛一所私立高中的任课老师，而那刻夏之前也在那所学校学习过，姐弟二人自然是对那位哀琦斐校长有很多话题可以闲谈。比如那位校长传言中性情古怪，但在深度接触后，两人才了解到，她只是行事神秘，但对自己的员工和学生都是万分的好。

　　不过有时，这位亲爱的哀琦斐校长也确实会留着员工们做一些奇怪的准备工作，最近学院似乎又准备做什么大型活动，这才导致狄奥提玛今日下班的时间非常晚。

　　“哀琦斐女士总是这样啊……”面对姐姐的吐槽，那刻夏扯扯嘴角：“这种事情，姐姐你应该也适应了才对吧。”

　　“哼！小夏你说的倒是轻松！”狄奥提玛挑眉：“虽然哀琦斐女士确实给我们留下来的老师们发了她亲手做的鲜花茶作为补偿，但、但还是！”

　　“加班费很高吧姐姐。”那刻夏一眼看穿了狄奥提玛心里的小九九，“下次请我去云石市中心吃饭吧。”

　　“嘿！小夏！”狄奥提玛尴尬地笑笑：“哈哈，这都被你发现啦，哀琦斐女士大手一挥直接给我们加了工资，本来每个月的钱就已经足够多了，这下还真是……”

　　“我就知道……”那刻夏摇摇头，释然道：“姐姐从不和我吐槽别人，刚刚果然是在隐藏炫耀的心理啊。”

　　“咳咳，小夏，该我问你了。”狄奥提玛很巧妙地规避了那刻夏继续下去这个话题的疑问，转而向着那刻夏提问：“今天为什么也这么晚回来？我记得没有错的话，你在学校最近应该没有什么事情要做的吧？”

　　“啊……那个是因为……”那刻夏本想解释，但话到嘴边时，大脑又是一片空白，在姐姐疑惑的眼神中，他尴尬地回答：“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狄奥提玛好奇地眨眨眼，随后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啊……我知道了，小夏是不是在学校睡过头了？”

　　随后，她看到那刻夏的脸‘唰’的一下变得绯红。

　　“看，我果然猜中了。”她笑了笑：“没关系啦小夏，你肯定是最近在学校的研究太忙了才会这样。今晚爸爸还有妈妈做了很多好吃的，哦对了，明天爸爸妈妈说要去和那位大人见见面，表达感谢呢！”

　　“那位大人……？”

　　“就是卡厄斯兰那将军啦。”狄奥提玛牵起那刻夏的手，一边将他往餐桌那处带，一边回望着他，道：“你也知道，如果没有那位大人的话，我们一家四口根本不可能从黑潮的灾难里活下来的。”

　　“啊，嗯……”那刻夏含糊不清地回应着姐姐的话。从黑潮里……活下来，姐姐还有爸爸妈妈……是这样的吗？好像是的……是的吧？

　　“是啦，所以小夏，卡厄斯兰那将军可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马上要到奥赫玛的节日了，刚好明日也有许多和我们一样的树庭人会去感谢他，我们可得一起去。”

　　“卡厄斯兰那将军……”那刻夏呢喃，脑海中闪烁过那个男人在他记忆中的模样，那头白色且柔软的短发，挺拔的身姿，那双……注视着他的蓝色双眼。

　　蓝色，还是……金？

　　狄奥提玛还在前方走着，就突然听到身后的那刻夏痛叫一声，随后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这可将她吓了一跳，她连忙蹲下身子，问：“小夏你怎么了？捂着脑袋？你是、是头痛？是不是最近真的累坏了？你要不先去休息一会？等会再来吃晚饭吧？小夏？”

　　“我……”那刻夏的声音非常微弱，不知为何，在方才想起那个男人的面容时，自己的脑海中突然多出了许多陌生的景象，紧接着，便是头痛欲裂的刺激，若不是他先扶住了自己的身形，恐怕要直接拽着姐姐一同摔倒。

　　“我只是……头痛，姐姐。”那刻夏捂着脑袋，痛苦喘息着：“没有关系，休息一下就……没事……”

　　“真的吗小夏？”狄奥提玛满脸关切：“我感觉你的状态很差，要不还是先去睡一会吧？”

　　“姐姐，我真的……额！”

　　“你看，小夏你都难受成什么样子了？快去休息吧，如果等会还是难受，我们就去医院看看。”

　　“……好的。”

　　在姐姐的劝说下，那刻夏最终选择去自己的房间内休息一会。在走到那间屋子里时，奇怪的感觉又再度裹挟了他的脑海，那刻夏颤抖地抬起自己的右手，方才下午苏醒时的麻意竟持续到了现在。房间里的一切似乎都是记忆里熟悉的模样，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仍然觉得这样的场景会令他陌生，就仿佛他是第一次见到这里一样。在他的脑海中，这间房间和曾经在神悟树庭的家没什么不同，但若是将这样的场景放到奥赫玛的环境下来，就会觉得有些微妙的违和。

　　在潜意识里，他总觉得自己在奥赫玛中的家并不是这样的。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抱有这样的疑惑，一头栽倒在柔软的床铺上，床单弥散着香气，同样的熟悉，同样的陌生。不知为何，他甚至有了想要落泪的冲动，因为身体下意识地反应仿佛在告诉他，上一次闻到这样温暖的气息已经是许久之前。

　　为什么会这样？那刻夏闭上眼，这个问题却一直在脑海中盘旋。现在，不，从他在学校图书馆醒来的那一刻，到现在，明明他遇见的一切，遇见的所有人都是记忆中最真实的模样，但心中总会觉得某处会有怪异，特别是，刚刚在与姐姐交谈时突发的头痛。那刻夏认为一切绝不是巧合。

　　静静躺在床上，柔软的被子铺盖在他的身体上，那刻夏不知此刻自己的表情是痛苦或是什么样，因为他的大脑是一片混沌。右手仍然麻木，仿佛那样的感觉是一种提示，但如今的他并没有精力去破解。

　　在恍惚间，他仿佛听到了某个细弱的低语，似乎在耳边，又似乎在很远的地方。

　　“方塔……不……跑……”

　　一个女孩的声音。那刻夏混沌的大脑仍然在思考，但这毫无疑问为他继续带来了负担，本因闭眼稍稍缓和一些的头痛再度纠缠上了他。为了不让姐姐担心，那刻夏只得强忍这份痛楚，他将自己的半张脸埋入被子里，一声不吭。至于方才陌生的女声，那刻夏只当是自己出现了幻觉。毕竟姐姐今天可没说会有人来拜访。

　　忽然，他的耳边传来鞋跟踏在地板上的声音。他本以为是姐姐，但仔细想来，姐姐不会在家中穿带着跟的鞋，所以方才那样的声音，难道不是他的错觉……？

　　听到耳边的声音距离自己越来越近，那刻夏开始扭动着身子，尝试睁开双眼，想要看到究竟是谁进入了他的家，甚至还走入了他的房间内。眼皮抽搐着，那刻夏艰难地睁开双眼，下一秒，一阵花香顿时窜入他的鼻腔，紧接着，那刻夏的大脑像断了片似的，直接失去了意识。

　　在意识消失的前一刻，那刻夏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错觉，伴随着那阵花香的袭来，他隐约间看到了紫色的衣摆从眼前飘过。

　　“呼……幸好……”见眼前的人睡去后，少女松了口气，若非她方才及时使用力量让他睡着，自己的身份怕是要当场暴露。

　　在完成这件事后，她转过头看着身旁站着的另一人，用不赞同的眼神看着她：“方塔索斯，我说过了，不要四处乱跑，这里不是哀地里亚的花圃，也不是容你玩乐的地方。”

　　“对不起，修普诺斯大人。”被少女称做方塔索斯的人穿着一身侍女的打扮，在被她训斥后，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去：“我不是故意的。”

　　“嗯，我知道，方塔索斯……”少女摇摇头，语气温和：“我只是想说，这里是冥河与现世交汇的不稳定空间，你也知道，我们在这里的目的是拯救眼前这个并未死去，灵魂却被冥河吸引的人。”

　　“我明白了修普诺斯大人。”方塔索斯重重点点头，笑道：“我会完全尊崇您的命令的！“

　　第二日，那刻夏醒来时已是接近中午时分。昨天姐姐说今日要去拜访卡厄斯兰那，所以在醒来后，他便第一时间换好了衣物。奇怪的是，他清楚地记着，昨日晚间他并未进食，今早醒来却一些也不饿，这令那刻夏有些奇怪。并且，困扰他一整晚的头痛也消失地无影无踪，除了他的右手臂仍在发麻，其它方面似乎并无大碍。

　　卡厄斯兰那的家中居住在奥赫玛首府云石市的市中心，距离他们家实在有段距离，所以一家四口在用过早餐后便早早出门。坐在家庭轿车上时，那刻夏身旁的狄奥提玛笑着问他：“小夏会紧张吗？”

　　“紧张？”那刻夏摇摇头：“我不会，姐姐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卡厄斯兰那将军可是大家的救命恩人呀。”狄奥提玛道，“如果没有他，我们早就被……”

　　“好啦，小提玛，不要天天对着小夏说那些坏东西啦。”他们的母亲斥责。

　　“抱歉，妈妈，我只是和小夏聊聊天，才没有别的意思。”狄奥提玛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说起来卡厄斯兰那将军之前是不是提过要带小夏去哪里来着？”

　　“是么？”他们的母亲思考了一会，转而望向他们的父亲：“亲爱的，你记得有这件事吗？”

　　“我记得是有。”他们的父亲回答。

　　“到底是什么？”这次轮到了那刻夏面露疑惑：“为什么你们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哈哈哈，小夏，没关系的，等会我们可以直接去问问卡厄斯兰那将军。”狄奥提玛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一定也很想他吧？”

　　“姐姐你在说什么啊！”那刻夏神色复杂：“我怎么可能会想那个家伙……额！”

　　“怎么了小夏？”眼见那刻夏又露出一副痛苦的模样，狄奥提玛有些担心地伸出手：“还是有地方不舒服吗？是不是昨天……”

　　“没事，姐姐。”那刻夏牵住她伸来的手，道：“可能只是昨晚没有休息好，最近学校的学业繁忙，所以才……”

　　“总之，姐姐不要太为我担心了。”

　　“真的吗，小夏？”就连坐在前方的妈妈也投来关心的神色。

　　而坐在驾驶位的爸爸道：“如果还是不舒服，等会去医院瞧瞧吧。”

　　“不，我真的没事。”

　　“就是真的太累了而已，没有必要去医院的。”

　　“那好吧，小夏。”狄奥提玛用关切的眼神看着他：“如果有实在难受的情况，一定要和我们说。”

　　“我知道了……”

　　进入云石市区后，窗外的景象明显与郊区地带有着很大的差别。那刻夏注视着远方的大楼，心中默默想：这样的景色就是他每日都能看到的吗？

　　但是，很熟悉。那刻夏想：他应该没有来过几次市中心，为何心里对这里的景象会有股熟悉的感觉？就仿佛这样的景色他见过多回，似乎在某一段时间内，他每天都能见到。

　　“小夏，云石真的很繁华，对吧？”

　　“啊，姐姐……”听到狄奥提玛的声音，那刻夏回过头去看她：“是啊，很繁华。”

　　“我看看地图……嗯，我们马上就要到卡厄斯兰那将军家里了，小夏，会不会觉得有点紧张呢？”

　　“不会，姐姐。”那刻夏回答：“就像对待正常人一样。”

　　“其实是我担心小夏会因为紧张加深头痛，毕竟你不是昨晚也没睡好吗？”狄奥提玛松了口气，“等会我会和卡厄斯兰那将军说的，你身体不舒服，我们就简单表达一下谢意，也不多留，毕竟他还要招待别的幸存者，我们不能太浪费他的时间了。”

　　“好。”那刻夏乖巧地点点头。

　　待私家车在那栋宅邸大门停下时，那刻夏是第一个走下车门的人。很奇怪，他应该……没有来过这个地方，但是眼前的一切都令他熟悉。仿佛他曾踏着这条路，走进远处的大门中。那里面应该会有一条长长的、洒满光的玻璃长廊，再之后……

　　“那刻夏。”

　　一个令他熟悉的男声从不远处传来。

　　那刻夏猛地抬起头，刹那间，眼神就与那双蓝色的双眸相撞。

　　是他记忆中的那张脸，没有丝毫变化，但……比起他记忆中温柔的水色，眼前的男人要更加冷漠。仿佛两人从未熟悉过，只是陌生人那般。只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将领，和一个被他成功救助的流民。

　　“卡厄斯……兰那……”最后，他颤抖地喊出了那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