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夏】救世的■■■》须臾望月抄

30、海色的童话

　　你当真对一个无名的故事感兴趣吗？
　　籍籍无名的逃亡者在绝境中遇见了美丽的海妖，
　　孤独的流民闭上双眼，是破灭的故国，
　　睁开眼，是月色下随荡漾的海波歌咏的她。

　　欢喜月，随着又一个夏日一齐到来，距离卡厄斯兰那与那刻夏的相遇已经过去了一年的时间，时光飞速流逝，不知不觉间，在奥赫玛学习的第一个学年也即将结束。因为现在的课程都是初级的学习，那刻夏并不因此感到难以承受，一年的时间内，他接受了奥赫玛的大多数事物，接受了寒冷的冬日，接受了白皑的雪，接受了吵吵嚷嚷的赛法利娅，也接受了自己似乎特殊的命运。

　　但他仍旧接受不了失去的一切。

　　在无数个深夜，他从噩梦中惊醒，他的父母，他的姐姐，他们死去的样子在梦中仍然清晰。
　　为什么我不能救下你们呢？在惊醒的午夜里，他颤抖着抱住自己的身体，看着身边那三只柔软的大地兽玩偶，他这样质问自己。

　　奥赫玛的生活是安宁的，是无忧的，就像他曾经在神悟树庭的每一日，但这样的生活没有他们。

　　卡厄斯兰那对他很好，那刻夏明白，但他永远无法原谅那样的结局，无论是卡厄斯兰那或是他自己。在两人刚刚相识时，那刻夏还会对着卡厄斯兰那放狠话，但对方却只是将所有的温暖都展露给他。面对这样的人，那刻夏再也说不出什么。于是他将所有的怨恨和悲伤埋在心底。

　　他将那份对于离别的疼痛藏在心底，让卡厄斯兰那误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现在的一切，已经暂时抛却了过去的悲伤。但只有那刻夏知道那是假的，他只是用现在的美好填满自己的身子，只是这样麻痹自己，想要这样暂时逃避这份痛苦。但他的大脑并没有放过他，噩梦时不时在某个宁静的夜里造访，在告诉他，那些痛苦和无力，在提醒他，无论他怎样麻痹自己，那些发生过的事实永远不会被他遗忘。

　　学期末的检测也在前几日正式结束，那刻夏并未对自己的结果过于关心，并不是他不上进，而是他对于自己的实力充满自信，这种测验对他而言未免过于简单，全科通过也不是什么大难事，假期紧接着再度而来，在假期正式开始的第一日，那刻夏睡了懒觉。

　　夏季的早晨与冬季大相径庭。如果说冬日是静谧的极致，那么夏日就是喧杂的极致，各式各样的动物，更别提卡厄斯兰那的府邸位于云石的市中心，这座奥赫玛乃至翁法罗斯最富饶的都市，在夏季被热烈点燃了激情。

　　决定睡懒觉是他前夜闭上眼时想的，为此他特地关闭了他常用的闹钟，不过事与愿违，那刻夏并没有享受到一次美丽的懒觉，而是被室外的喧闹声打搅了睡意，双眸摆脱了困意只余清醒，那刻夏此刻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于是他只得从床上翻身，温软的铺子依旧令人贪恋，不过此刻并非隆冬，只是家中开了冷气才显得被窝舒适，那刻夏很快适应了清醒。

　　赛法利娅在放假前曾邀请他出国旅游，她觉得长达近三个月的暑假实在太过漫长，每日闷在家里太过无趣，出门到处旅旅游散散步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那刻夏拒绝了她的邀请，如此回应：“如果没有特别地必要，我不想出门。如果你想要出门旅游却无人陪伴的话，你可以找你的监护人陪你，我认为……阿格莱雅女士是个不错的选择。”

　　“哇！小绿毛你疯了吧！”赛法利娅眨了眨眼睛，一脸震惊：“阿雅怎么可能放下工作陪我出去玩！算啦算啦！赛法利娅大人一个人偷偷溜出去也不错哦！”

　　“一个人在奥赫玛境内应该不是问题吧。”那刻夏并未将阿格莱雅的金丝可以感知的事情道出，毕竟赛法利娅也精明着，他可不想惹事上身：“出国的话就不太安全了。”

　　“可是奥赫玛境内没有美丽的大海可以看哦！”赛法利娅烦恼地晃晃尾巴：“我啊，真的很想看看美丽的大海呢喵！”

　　“那种东西只有斯缇科西亚才会有吧。”那刻夏扯了扯嘴角：“啊，哀地里亚也有，不过是冻海。”

　　“你在开玩笑嘛小绿毛，赛法利娅大人才不想去那个鸟不拉屎的国家变成冻冰棍！！”

　　“嘛……我只是在提出可能性啊。”那刻夏佯装失望地摇头：”既然如此，我看你还是待在云石好了。”

　　“那种事情绝对不允许！！”

　　赛法利娅用你走着瞧的眼神看着那刻夏：“等着吧小绿毛，等赛法利娅大人偷偷溜去斯缇科西亚之后给你带特产佳酿！”

　　“哦，那我期待一下吧。”看着赛法利娅得意的模样，那刻夏只是淡淡微笑。

　　当时的赛法利娅并没有明白那刻夏为何最后给她留下一个笑容，直到她好不容易溜到奥赫玛与晨昏之眼的边境时，被早已等待许久的阿格莱雅亲自逮住后，才恍然大悟。

　　“啊啊啊那刻夏你这个叛徒！你给我等着喵！”

　　被她的噪声攻击吵吵嚷嚷的心烦，阿格莱雅锤了一下赛法利娅的脑袋，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响声，她的猫耳立马耷拉下去，再也不出声了。

　　“呜呜喵……阿雅……我错了喵……”

　　“错了？回去再好好解释吧。”

　　“喵？！不要啊！！不——！！！！”

　　“小夏，你在笑什么？”两人正在餐厅享用午餐时，卡厄斯兰那听到一旁安静的那刻夏突然‘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他先是左看右看，一脸疑惑，但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值得好笑的事情，于是又转头看着那刻夏，似乎在等待那刻夏的解答。

　　“咳，咳咳！”那刻夏被食物呛到，在卡厄斯兰那的注视下，他用餐巾擦了擦嘴，显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待喉中的刺辣过去后，他才小声开口：“没有什么，只是突然想到了好笑的事情。”

　　“哈？”

　　“总之你不要好奇。”那刻夏选择保持神秘。

　　“好吧。”虽然卡厄斯兰那真的很好奇那刻夏究竟在笑什么，但是小孩不想说，他也不好去问，不过看他的样子挺开心的，估计是做了什么坏事吧。卡厄斯兰那想：总之希望那个幸运儿不要是自己就好。

　　饭后，两人再度走在街道上，那刻夏平常出门的运动时间并不多，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没有，所以只有和卡厄斯兰那出来聚餐的时间是他为数不多的活动，卡厄斯兰那曾经提出过出行使用汽车的问题，但被那刻夏以：上学可以，但是出门的话还是多散步比较好的理由回绝。卡厄斯兰那当然不会对与那刻夏的相处有疑虑，既然那刻夏如此说了，他也就同意了，如果那刻夏真的在路上感到疲惫且难以继续，卡厄斯兰那有多种方法处理好一切。

　　“欢喜月……”两人并肩散步时，那刻夏突然开口：“是「海洋」泰坦的月份。”

　　“啊，是啊。”虽然没有明白那刻夏为何突然提到这一茬，但卡厄斯兰那还是迅速接上他的话茬：“是学校的课上又提到了？”

　　“不。”那刻夏摇头，却将那日与赛法利娅的对话隐瞒下来，仿佛只是随口询问：“只是记得斯缇科西亚的佳酿十分有名。”

　　“啊，那个啊。”卡厄斯兰那讪笑：“是啦，我记得军队里那些家伙都挺喜欢的，不过我倒是对那方面不感兴趣。”

　　“什么意思？”

　　“嗯……”见那刻夏又被自己勾起了好奇心，卡厄斯兰那不免尴尬，正巧此时两人走到了路口处，乘着拐弯的空余，他的话音停滞一瞬：“我不胜酒力，只是一点点酒也很容易醉，更别提斯缇科西亚那些度数极高的酒了。”

　　“原来是这样。”那刻夏点点头，嘴角轻轻勾起：“看来战无不胜的卡厄斯兰那大将军也有自己的弱点。”

　　“哈哈，弱点！”卡厄斯兰那闻言大笑：“小夏，我可不是什么完美的家伙，肯定有缺点呀。”

　　“我知道。”少见的，那刻夏露出狡黠的笑：“这代表至少我在这方面赢过你了，卡厄斯兰那。”

　　“嘿，不过说起斯缇科西亚和佳酿，我倒是想到了一个故事。”卡厄斯兰那做思考状：“反正离家还有一段距离，就拿这个当打发时间的乐趣也不错。”

　　“不错的提议，你说吧。”那刻夏并无异议。

　　“小夏应该听过童话故事吧。”

　　“童话……？这种东西是小孩子听得吧？！”那刻夏皱眉：“不要讲那种幼稚的东西！”

　　“嗯……故事的主角因国家的灭亡而逃亡，在饥荒中随流民一同坐上了离港的船，而翁法罗斯的海洋凶险穷恶，最终他们的船被狂风击碎，所有人落入冰冷的海中。”

　　“这是童话故事……？”那刻夏无语地看着卡厄斯兰那：“这是黑暗血腥的真实故事。”

　　“主角以为自己即将死在冰冷的海水里，尸体被海兽啃食再无踪迹，抱着这样的想法，他的意识逐渐模糊。”

　　“童话故事是不会允许这样的血腥结局的对吧。”那刻夏插了句话。

　　“之后啊……主角醒来了，在一艘完好无损的船上，本来是晴朗的白日也已经变成了黑天。而在主角的耳边回响着婉转美丽的歌声，然后那位流民看到了，看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一个美丽的海妖坐在桅杆上，在月色下的大海歌唱，随着海的浪声一同。”

　　“在海妖的歌声里，大海不再是主角眼里那样如同凶兽一样险恶，而是平静无害，就像平日里的湖泊一样。”

　　“然后呢？”

　　“然后额……然后我不记得了。”卡厄斯兰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毕竟，这也是别人很久很久之前讲给我的故事啦，我现在能记得已经很不容易了。”

　　“很久啊。”那刻夏想起之前卡厄斯兰那说过自己已经活过千年，倒是对这个不再深究，毕竟他嘴中说的这个很久很久，对于那刻夏来说真的是陌生的时代，卡厄斯兰那度过了这么久的时光，会忘记许多事情也是正常的。

　　不过那刻夏又想，如果自己也像卡厄斯兰那那样，度过了许久的时光，几百年，几千年，甚至几万年……他还会记得自己的父母吗，会记得姐姐吗？会记得小时候的美好吗，那样的温暖又和谐的过往，哪怕在千百年后回忆起来，心中还会再感觉温暖吗？或是只是一段僵硬的解释，告诉以后的自己，他们只是自己漫长生命中短暂存在的人。
　　所有的存在和美好，最后只是脑中一段冰冷的介绍。

　　这样的想法令那刻夏突然害怕。

　　“怎么了小夏？”卡厄斯兰那感觉到了那刻夏突然的沉默，带着关心的语气开口：“因为我忘记了结局所以生气了吗？”

　　“我怎么可能是那种人。”那刻夏瞥了他一眼，“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而已。”

　　“原来是又进入了沉思时间。”卡厄斯兰那了然地笑。

　　“嗯……”那刻夏轻微点头：“只是在想，这个主角……最后是成功回到了陆地，还是被海妖当做了食物。”

　　“这个啊……”卡厄斯兰那顿了顿，“我觉得……即使回到陆地，主角也只是一个国破家亡没有归处的流民了。”

　　“如果是普通人的话，或许会选择和美丽的海妖永远在一起吧。”

　　“如果不是普通人呢？”那刻夏看向他，语气似乎很认真：“故事的主角，怎么可能是普通人呢？”

　　“啊……”卡厄斯兰那微微呆滞。

　　“当然，这只是我自己的推测而已。”那刻夏语气镇定：“或许主角真的死在了大海中。”

　　“又或许，主角找到了自己的目标，或许是复国，或许是……我不清楚，大概就是为之奋斗且经过磨难最终成功的故事吧。”

　　“但是，这种故事就算不上是童话故事了吧。”

　　“说的也是……”那刻夏转过头去：“那你就当我在胡说八道吧。”

　　就这样行走着，两人终于拐进了那刻夏熟悉的路口。

　　“快到家了。”那刻夏说。

　　“是啊。”卡厄斯兰那答：“刚刚吃的东西已经消化的差不多了啊。”

　　“你是怪力大猩猩吗？”那刻夏忍不住吐槽：“明明刚才你吃了一堆东西吧！”

　　“诶……怪力大猩猩……”卡厄斯兰那眨眨眼：“小夏，这是夸赞吗？”

　　“毕竟这还是别人第一次这么叫我呢。”见那刻夏听后瞪大的双眼，他不好意思地开口解释：“毕竟，大猩猩什么的，听上去还有点可爱？”

　　“我说你绝对是个笨蛋。”那刻夏咬牙切齿。

　　“抱歉啦。”卡厄斯兰那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但已经开始转移话题：“话说小夏放假了，暑假有三个月时间呢，要不要出去走走？比如我上次提过的，晨昏之眼？”

　　“不要。”那刻夏拒绝：“我不想去那么远的地方，至少……不是离开奥赫玛。”

　　“这样啊……”卡厄斯兰那想了想，此时两人已经走到了府邸的四周，守卫见到来者是卡厄斯兰那后，都朝他敬了一礼，卡厄斯兰那点点头示意自己看到，随后带着那刻夏与他们交身而过，走进大门里。

　　“要我说的话，就让我待在家里好了。”看着将方才在外面买的小玩意交给下人的卡厄斯兰那，那刻夏道：“我的意思是，我哪里都不想去。”

　　“一直待在家里的话会很无聊吧。”卡厄斯兰那用不赞同地目光看着他：“我觉得小夏应该出门多走走，不去旅游也没关系，只是我希望小夏可以多接触外面的世界，而不是把自己封闭起来。”

　　“之前上学也算出门走动吧。”

　　“只是出门坐上车，然后换个地方坐半天然后回家吗？”

　　“可是那也算……”

　　“我不是在强迫小夏。”卡厄斯兰那摇摇头，道：“如果小夏不想和别人接触，我也可以陪你一起去，只有我们两个人，是不是也不错？”

　　“可是你不能随便离开吧。”那刻夏挑了挑眉：“你有工作要处理，我不认为这是好的行为，嗯？大将军？”

　　“为了小夏的话，那些工作都可以暂时搁置。”卡厄斯兰那解释：“我只是想让小夏放松一些，不要每一天，每一刻都把自己绷地紧紧的。”

　　原来他都发现了。

　　那刻夏蹙眉：“这种事情不需要你操心！”

　　“可是我是你的监护人啊。”卡厄斯兰那露出担忧的神情：“我们不是约定好了吗，如果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试着依赖我好了。”

　　“都说了我没——”

　　“那你经常失眠熬夜的事情怎么解释？”那刻夏的话被卡厄斯兰那打断。

　　“我……”那刻夏哑口无言，而双眼也转变为震惊：“卡、卡厄斯兰那你……你怎么知道……那些、那些事情你都……”
　　你都看到了吗？我那些狼狈的样子？怎么可以，我又把最脆弱的样子在你面前暴露出来了……

　　“故事的主角不是普通人，不会轻易被打败，这是小夏说过的吧。”卡厄斯兰那再次露出温和的笑容，面对那刻夏震惊的模样，缓缓走到他的身边，那双海色的双眸凝视着他。

　　“那么，小夏是我故事的主角，在我眼里，小夏可不是会轻易被脆弱打败的人。”他说：“请继续加油吧，小夏。”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一直帮助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