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夏】救世的■■■》须臾望月抄

29、寒月的春朝

　　下雪了。

　　临近全新的一年，奥赫玛的天气完全转凉，最近的天气预报上总有报道云石即将下雪的信息，虽然外界的天气不会对那刻夏的行动造成太大的影响，但不知为何，对于即将到来的雪季，他的心中仍有小小的期盼。

　　在他过去的生活里，神悟树庭的夏日潮热，所谓的冬日也仅仅是凉爽而不是冰寒，换言之，那刻夏在过去从未见过雪景，他只见过别人使用设备记录的景色，而非自己亲眼所见所触。一个生物，不止是人类，对于自己从未接触过的东西总是抱有莫名的好奇，那刻夏也不例外，卡厄斯兰那说安提灵要在雪中保存才能更加鲜活，于是自那以后，他每天都期盼着雪的到来。

　　今日早上，恰巧是休息日，比起平常，那刻夏起的稍微晚了些。不过这是冬季寒冷造成的正常生理现象，那刻夏想，如果是夏天，他更想早一点睡觉并起床。

　　他起床，穿上鞋，头发虽微乱，但他并不在意，因为一会要去进行晨间洗漱，随后他缓慢走到窗边，就像平常那样，他拉开窗帘，比平日更耀眼的光刺激了他的双眼，这令他下意识眯起眼睛，待缓过神来后，他才发现那熟悉的世界被一层白色覆盖。

　　第一瞬间，那刻夏有些发懵，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他一直默默期盼的雪季正式到来，因室内温暖，透明的窗蒙上一层浓浓的雾气，那刻夏的指尖轻轻触碰在冰凉的玻璃上，透来的寒意让他收回手，但窗上仍旧留着雾霜被拭去后的印记。

　　那刻夏决定先去进行早晨的洗漱，他拿着衣服走出房门，现在的时间还算早，他本想简单的完成一切，但半边身子跨进门内后，脑中的想法又突然变动：今天卡厄斯兰那应该会将花园里种上安提灵，那么这个周末与他而言也相对并不轻松，清晨想让大脑清醒的最佳方式——一个暖呼呼的淋浴，以及一杯咖啡。

　　想到这，那刻夏转身将门关上，顺势将锁扣上，他走到洗漱的池边，将捆在发上松松垮垮的发圈拆下，淡绿色的长发散在他的肩侧，那刻夏的前方是一面镜子，他看着里面的自己，发觉几月未打理的头发已经长了不少，不过他并不在意，现在天气寒冷，长发可以帮助他保暖，等来年春末夏季再去考虑将它剪短也不迟。

　　“早上好小夏，今天下雪了呢。”卡厄斯兰那看着浑身冒着热气，像是刚从浴室走出来的那刻夏，面露微笑：“啊，说起来下雪的话……之前小夏需要的安提灵花也到了该种下的时候了。”

　　“早上好。”那刻夏用白色的浴巾裹住湿漉漉的头发，自从发现卡厄斯兰那的力量似乎与温度有关后，只要有时间，那刻夏都会找卡厄斯兰那为自己烘干，毕竟这样的温度可控又安全，还能节省时间，第一次找卡厄斯兰那聊到这件事时，他还以为卡厄斯兰那会因麻烦而拒绝，不过事实证明他想多了，对于那刻夏的提议，卡厄斯兰那不但欣然接受，似乎还开心得很。

　　他走到卡厄斯兰那的身边，用手将裹住头发的白色浴巾拉了下来，随后拉开椅子，在卡厄斯兰那的身边坐下，见此情形，卡厄斯兰那心领神会地站起身，走到他的身后，那刻夏看不到卡厄斯兰那的动作，却能听到身后衣料摩擦的声响，然后是头顶被什么轻轻压住的触感，紧接着是温度的升高。

　　很快，大约半分钟左右，他的头发已经变得柔顺且干燥，而在这持续的半分钟内，那刻夏的眼睛其实一直注视着搭在肩膀处的发尾，他亲眼看着它们由纠在一起的潮湿缓缓转变。

　　“谢谢。”一切结束后，那刻夏起身，他纤细的手腕上挂着方才冲浴时取下的发绳，而后，那刻夏将其轻轻取下，将长发扎成一个略显松垮的马尾，长长的发因那刻夏特地的偏移仍旧搭在肩上，他的双眼看着站在身边的卡厄斯兰那，问：“安提灵花已经种下了？”

　　“当然。”回应完了疑问后，卡厄斯兰那看着那刻夏想要往花园去的模样，再次开口：“不过小夏在开始课题研究前，要先陪我吃早餐。”

　　被卡厄斯兰那叫住，那刻夏转过身：“我难道不能研究完再吃早饭吗？”他的语气遗憾。

　　“当然不行，因为那时候就不叫你的早餐，是午餐。”卡厄斯兰那神色无奈：“如果我放任你去的话，你是不是得等饿到难受才会吃饭？如果是的话，现在就和我去吃早饭。”

　　“……你还挺了解我的。”

　　“那当然。”这句话明显不是夸奖，但卡厄斯兰那像是被夸了似的，露出小小的骄傲：“我是最了解小夏的人。“

　　“……”

　　最了解自己吗……闻言，那刻夏低头，默不作声。
　　他想起以前也有人对自己说过类似的话语，但他们早已……

　　啊，「死亡」。
　　是了，他们去见塞纳托斯去了。

　　“小夏……？”

　　“我知道。”那刻夏道：“你说没有错，卡厄斯兰那。”

　　“我会先去吃早饭，之后再去花园。”

　　以极快的速度完成了自己的早餐后，那刻夏急匆匆地朝花园走去，这一次卡厄斯兰那并没有阻拦他，只是提醒他不要忘记吃午饭。

　　“知道了。”面对卡厄斯兰那的唠叨，那刻夏淡淡回应，语气如同外面的雪一样寒冷：“我会的。”

　　卡厄斯兰那的府邸较大，导致那刻夏在路上又耽搁了不少时间，来到花园时，距离他吃完早饭过去了接近十分钟，为了更好地维持安提灵的生长环境，卡厄斯兰那暂时关闭了花园部分区域的恒温系统，所以想要近距离的观察安提灵花，那刻夏必须穿上保暖的衣服进入寒冷的空间。

　　他看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花扎根于白色的雪中，这样的景色让他莫名想到了在学院内那条恒久盛放着永不凋落鲜花的走廊，于是那刻夏又想：如果他和哀琦斐女士说明自己的想法，她会专门帮他制做一束用不凋零的安提灵花吗？

　　走进没有恒温系统的空间，那刻夏看着在雪中的花，脑子里又浮现出那些看见的关于死亡泰坦的传说，如果这样的花朵真的存在于冥河内……呵，那他们还真是有闲心。

　　当然，这些所谓的泰坦故事都是人类杜撰的，毕竟没有人去过冥河还能再回到现实世界，也没有人知道泰坦们是不是真的有种花这种喜好，或许只是那些长年生活在冰天雪地中的哀地里亚人需要某些精神的寄托，才将只有哀地里亚才能见到的花朵冠以泰坦的寓意，将其视为泰坦的信物之一。

　　想到这些，那刻夏不再去纠结那些安提灵与死亡泰坦的故事，转而去专注观察安提灵的具体细节，从上方的花瓣花蕊到下方埋入粉雪中的根茎，那刻夏将自己观察到的记录在自己携带的记录本上。

　　不过这外处的气温还是过低了，那刻夏并没有坚持多久，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便被冻地有些冰寒，虽然黄金裔的体质要比正常人好不少（不过那刻夏并不知道这件事），但他还是选择先回室内暖和一会，等修整一小段时间后再进行新一轮的观察。

　　室内有木质的桌子与长椅，那刻夏的手中捧着冒着热气的鲜奶，方才的在室外因冻气冰凉的双手渐渐回暖，他微微张嘴，呼出的白气覆盖在阻隔的玻璃上，那刻夏喝了一口鲜奶，将其放在一边，玻璃与木头的敲击音沉闷，被他离开椅子时的吱呀声遮盖。

　　观察时间在不久后结束，那刻夏这一次在出去时裹上了一层厚厚的围巾，这样可以储存他身体的温度，让他在户外待着的时间增长。事实证明它非常有效，这一次那刻夏在离开时已经完成了研究和观察任务，他将记录着自己观察的资料揣进口袋里，抬头看了眼花园上方的时钟，时刻正好，窗外的阳光也更加明亮，冬日的阳光暖烘烘的，令人感到温暖。

　　在走回卧室的路上，他遇到了卡厄斯兰那，与其说是遇到，不如说对方像是早就在这条路上等着他似的，见到那刻夏回来后，卡厄斯兰那笑：“小夏，很准时呢。”

　　那刻夏轻轻点头，手指了指卧室的方向：“侧面说明我效率高。我去放个东西，一会见。”

　　“当然。”闻言，卡厄斯兰那退到一旁，绅士地为那刻夏让了路：“请。”

　　当越过卡厄斯兰那的身侧时，那刻夏似乎听到了隐秘的低语，非常快，快到他几乎没有听清内容，下一秒，他转过头看向卡厄斯兰那，而对方只是注视着他，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以至于那刻夏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怎么了？”卡厄斯兰那问。

　　“不，没什么……”那刻夏眨了眨眼，“应该是我听错了。”

　　那刻夏转回身子，快步离开，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内额外清晰，卡厄斯兰那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那刻夏似乎真的听见了。那种诡异的声音……就像……

　　他记忆中那些黑色的潮水包裹的怪物一样。

　　记忆里那些怪物也是如此，被那种可怕的黑潮捉住的人类，被同化的时候，那刻夏也曾隐约听到过那些声响。

　　他更想要相信是自己的听觉出现了问题，而不是卡厄斯兰那身边出现了这样的东西。

　　是错觉……一定是这样。

　　在过去的一月之中，那刻夏顺利的完成了这一学期所有的课程以及考试，卡厄斯兰那为此感到高兴，在新一年的前夕询问那刻夏是否有外出聚餐的意愿。那刻夏不太喜爱出门，特别是这种寒冷的天气，于是他并没有拿准主意。虽然他做事经常按照自己的想法来，但面对卡厄斯兰那的盛情邀请，他倒是不太好拒绝。

　　“我怕……”在卡厄斯兰那的注视下，把自己裹成毛绒团子的那刻夏缩进衣服里：“天气很冷，我不喜欢。”

　　“唔……”比起那刻夏，卡厄斯兰那的着装要轻便很多，那刻夏很嫉妒在寒冷的冬天也只用穿一层轻便服装的卡厄斯兰那，这个男人并不害怕严冬，之前那刻夏问过他缘由，他只是笑了笑。

　　“因为我可以灵活调节身体周围的温度，所以雨天的话可以不用撑伞，冬天也不用穿厚厚的保暖服。”

　　时间回到现在，听到那刻夏陈述的卡厄斯兰那露出了和当时同样的笑容：“原来是因为温度啊，没关系的，我可以为你提供保护哦，小夏。”

　　闻言，那刻夏将衣服裹地更紧了些，两个人在白茫茫的街道上行走，他的每一步都在被雪色覆盖的道路上留下了足迹，脚踏在雪上，轻轻的吱呀声在寂静的白色世界回响，那刻夏看向卡厄斯兰那，却见他脚下的雪逐渐融化为雪水，透色的水又在他走过的地方凝固。

　　“你又在用那种力量了。”那刻夏的语气中带着一些酸：“要是我也有你这样的力量，也不会冻成这样。”

　　说完这句话后，他将视线转向别的地方，却忽略了身后卡厄斯兰那的贴近，只是一瞬，温暖的感觉便爬上了他的脊背，随后是肩膀，身体……他转过头，看到卡厄斯兰那站的比起方才近了不少，他们下方的积雪变成了一汪小水洼，不知是否是错觉，那刻夏似乎看到卡厄斯兰那的身体边正被一层金色的光晕覆盖。

　　“怎么小夏，你怎么呆住了？”见那刻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卡厄斯兰那轻轻牵起他的手。那刻夏能感受到，他的手很温暖，比起自己冰冷的手，卡厄斯兰那像一个移动热源，浑身上下散发着热意，是冬日里最好的暖炉。

　　“你为什么……”那刻夏很想问他为什么会拥有这样的力量，他是将军，是奥赫玛最强的人，卡厄斯兰那，他究竟是因为成为了将军而强大，还是因为强大才成为了将军呢？

　　“小夏是在好奇我的力量吧。”卡厄斯兰那牵着小孩冰凉的手，向着他一早就想好的餐厅方向走，这与他们之前回家的方向相悖，那刻夏没有发出异议声，说明他并不抗拒，“这件事情就在我们去餐厅的路上和你说吧。”

　　卡厄斯兰那笑：“其实也不是很机密的事情。”

　　那刻夏被路旁被白雪遮盖的树吸引了注意，但嘴上不忘回答卡厄斯兰那的话：“你说吧。”

　　“小夏可能不知道，奥赫玛的将军们在世界上都有一个代称，比如阿格莱雅，她被称作金织。而她的能力来自于家族的遗传，她们家族是世代供奉 「浪漫」泰坦墨涅塔的祭司家族。所以说，阿格莱雅她其实可以使用一些墨涅塔的力量。”

　　卡厄斯兰那做思考状：“你应该没有见过她的能力，但墨涅塔的力量让她成为了奥赫玛最优秀的情报官，至少在整个奥赫玛，没有人可以瞒过她的眼睛。”

　　“连你也不行吗？”那刻夏收回了看着别处的视线，转而又回看卡厄斯兰那。

　　“诶……当然……不是。”面对那刻夏的质疑，卡厄斯兰那轻松回应：“嗯，阿格莱雅她也不会随便对我和刻律德菈使用那种力量的，毕竟我们是同伴。而刻律德菈她对这件事更加敏感，阿格莱雅知道她的性子，不会触碰这个禁忌的。”

　　“那你呢？”卡厄斯兰那回答完了关于阿格莱雅能力的问题后，那刻夏继续追问：“你的力量，这种可以控制温度的力量，究竟是……”

　　他的眼神犀利，哪怕是卡厄斯兰那，那一刻也有种被他一眼看穿弱点的错觉。那刻夏的眼神直直地注视着他脖颈处被颈带遮住的地方，仿佛那双锐利的眼已经透过卡厄斯兰那的隐藏，看见了被他埋藏在最深处的秘密。

　　“因为……”

　　卡厄斯兰那顿了顿，他注视着那刻夏。

　　“因为我和你一样，也是流淌着金血的黄金裔。”

　　“额……？”

　　那刻夏面露疑惑，卡厄斯兰那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变换迅速，似乎大脑正在飞速思考，过了一会，他的神情才逐渐明朗：“一切都说得通了。”

　　“什么？”卡厄斯兰那有些疑惑。

　　“这说明，和你一样同位将军的阿格莱雅和刻律德菈也是黄金裔，以上，我说的应该没有错。能拥有特殊力量的人，应该只有黄金裔。”

　　“小夏真聪明。”卡厄斯兰那俨然一副对小孩夸赞的状态，虽然推断出这些东西不是什么难事，但他很乐意去夸他家小孩。

　　“黄金裔究竟有多少个？”那刻夏思考：“我记得你说过，除了阿格莱雅，奥赫玛的将军，你还有刻律德菈都不是本地人……难道说，一个国家只能出现一个黄金裔？”

　　卡厄斯兰那笑而不语。

　　“嗯？”见卡厄斯兰那没有回答自己的疑问，那刻夏歪歪脑袋：“我说错了吗？”

　　“不。”卡厄斯兰那笑：“你的分析非常正确，小夏。”

　　黄金裔……是一代又一代泰坦的继承者，黄金裔是泰坦复活的肉身，「死亡」会带走人类的生命，却不会带走泰坦的。

　　如果可以的话，我根本不希望你是黄金裔，这代表你身上背负着和我相同的使命。卡厄斯兰那的心中莫名悲伤，他微微叹气，神情逐渐软下来。

　　但是如果可以的话，经历过成长的小夏可以站在自己的身边，和自己一起为了那样美好的新世界一起战斗的话，似乎也并不坏。

　　于是那刻夏看到卡厄斯兰那忧伤的表情又变为喜悦，卡厄斯兰那抓着那刻夏的力道紧了些，身下的步子再度加快，两人向着远处走去。

　　总之，我要先守护着小夏好好长大。

　　卡厄斯兰那在心中暗暗发誓：至少在他在奥赫玛的时间里，他不能让任何人发现那刻夏的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