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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你看,白鸟飞向远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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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在卡厄斯兰那的劝说下,两人达成了基本的意见。
他们之后会一起前往别的国家旅游,但不是现在,之后旅行的具体时间由那刻夏来定,而现在的他则可以待在卡厄斯兰那的家里享受他长达三月的暑假。
“说起来,我差点忘了。”在意见达成一致后,卡厄斯兰那笑:“除了晨昏之眼,雅努萨波利斯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你之前已经见过哀琦斐小姐了,之后,我想让你和缇里西庇俄斯女士见见面。”
“呵,所以你还是要我出门?”那刻夏冷哼:“我说过我不想出门,更别提去别的国家。”
“当然不是。”卡厄斯兰那见那刻夏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连忙解释:“我只是,提一嘴!也不是现在,之后也可以。那个……事实上我是想等你大学之前去一次,现在还早啦!”
“哦。”那刻夏的回应非常冷漠:“那也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到时候再做打算吧。”
“看上去很远,其实很近呢。”卡厄斯兰那伸手摸了摸那刻夏的脑袋,被后者闪身躲过,于是卡厄斯兰那只得收回手,用略带遗憾的语气说:“毕竟小夏已经结束了第一个学年,还剩下三个学年……小夏不觉得很快吗?一年的时间,一眨眼又过去了。”
“确实。”那刻夏略略点头:“不过第二学年的课程我相信也没有到难倒我的地步。”
“今天要出去逛逛吗?”卡厄斯兰那提问。
“我要待……”那刻夏拒绝的话还未全部出口,就忽地对上卡厄斯兰那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神,那刻夏张开嘴顿住一瞬,随后改口:“陪你的话也不是不行。”
“哈哈哈。”卡厄斯兰那看上去非常开心,“我就知道你会答应我的,小夏!”
“只是不想看到你那副被拒绝以后的蠢笨的模样。”那刻夏嘴硬:“才不是我想陪你去。”
“我知道,我知道。”卡厄斯兰那仍旧开心:“但是小夏愿意陪我,只是这一点就让我很兴奋。”
“你就这么好满足吗?”
“当然——不。”
“只是因为是小夏。对我来说,小夏是非常重要的家人,所以对我来说,和小夏的相处和约定也会有不同的意义。”
“好、好吧!”那刻夏赶忙打断了卡厄斯兰那肉麻的话:“你不是要出门吗?那就现在收拾收拾出去吧!再在这里碎碎念一些没用的话,我就不出去了。”
“抱歉小夏。”闻言,卡厄斯兰那立刻露出歉意的表情:“我现在就去收拾收拾,准备出发。”
今日那刻夏依旧选择步行出行,也许是真的听进了卡厄斯兰那的话,也许是其他的。卡厄斯兰那看上去很欣慰,但当那刻夏问他两人接下来的目的地是哪里时,他又卡了壳。
“所以你完全没有想好去哪里啊。”那刻夏抱臂,因夏季炎热,他用皮筋将散落在脑后的长发扎起。去年年底本说要剪去长发的他今年还是决定留着,于是那头淡绿色的发便随着时间的推移越留越长,长到卡厄斯兰那都注意到了,并礼貌询问是否需要剪发服务。当然,最后这个提议还是被那刻夏回绝了。
“嗯……其实是有些想法的。”卡厄斯兰那耸耸肩,头上的帽子因动作微微倾斜。于是他又先是抬手整理了帽檐,随后才看向那刻夏:“这几日是奥赫玛特殊的日子,所以我想到小夏出来看看,说不定会遇见有趣的事情。”
“特殊的日子?”那刻夏疑惑:“什么?”
“是奥赫玛的庆典日。”卡厄斯兰那指了指不远处的街道,路灯上早已挂上了代表庆贺的金色礼带,见那刻夏仍是一脸迷惑的神色,卡厄斯兰那耐心向他解释:“要说起来的话,是一种持续了很久的庆典仪式,这几日奥赫玛的公民都享有假期,所以小夏你可以看到,路上比起平常要热闹很多。”
听到卡厄斯兰那的话,那刻夏转头去看,街道边确实比起平常都要热闹不少,平日里的这段时间,虽然云石的人流量并不稀少,但比起今天倒是要冷清些,卡厄斯兰那说的确实没有问题,因为庆典日带来的假期,才让这些人有了空余的时间出来放松。
“嗯……那是?”
那刻夏突然发现什么东西从天上飘落,白色的,轻飘飘的,在空气中翻涌飘飞,最后落在了卡厄斯兰那的帽子边,紧靠着他白色的发,颜色相近,仿若同源。
“唔?小夏,怎么一直盯着我的脑袋看?”被那刻夏用专注的眼神盯着,卡厄斯兰那面露疑惑:“我脑袋上是有什么吗……?诶,小夏!”
还未等到那刻夏的回应,卡厄斯兰那率先迎接的是那刻夏放大的脸。比起去年矮矮一个的小孩,那刻夏今年身体又拔高不少,踮起脚来的小孩和卡厄斯兰那的上躯靠的很近。卡厄斯兰那注意到那刻夏的目标应该是自己的头顶,于是顺应着那刻夏,微微蹲下身子,将自己的脑袋俯低,果不其然,在那刻夏用手够了几次后,卡厄斯兰那感受到脑侧传来一阵瘙痒,紧接着,那刻夏恢复了方才的站姿,而手中则抓着一根小小的白羽。
“啊,原来是……”
卡厄斯兰那露出了然的神色:“是鸟类的羽毛啊。应该是被方才的风刮在了我的身上吧,谢谢你,小夏。”
“嗯……”那刻夏的两根手指将那根飞羽紧紧夹住,随后轻轻摩挲,那根羽毛便同样在他的手中打着转,他眯紧双眼,似乎想要从其中看出什么奥妙。但最后,那刻夏放下了羽毛,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
“哈哈,小夏怎么会对一根羽毛那么感兴趣?”
“因为……”
面对卡厄斯兰那的打趣,那刻夏认真思考着答案。
“我觉得羽毛的颜色和卡厄斯兰那你的头发颜色相近,就突然想要观察了。不过并没有发现什么。”
“这不是很正常的吗?”卡厄斯兰那被那刻夏的认真逗乐:“我可是人类啊,怎么可能和鸟类有什么关联呢?”
“只是觉得奇怪。”那刻夏摇头,“为什么呢?明明平常在这条路上也没有见到这么多白色的鸟羽,反倒今天数量超出了这么多?”
“啊,原来是在被这个困惑啊。”
“你知道原因?”那刻夏用求知的眼神看着卡厄斯兰那。
“当然。”
两人继续向前方走去。而在路途中,白羽出现的频率比起之前还要多了不少,卡厄斯兰那也借着这次机会同身边的那刻夏解释:“我之前说过奥赫玛在最近有庆典日吧。”
“嗯。”
“你的意思是这些鸟羽和奥赫玛的庆典日有关?”
“当然。”卡厄斯兰那点头:“小夏你很聪明啊!奥赫玛的庆典事实上是为了纪念之前在战争中死去的战士们。奥赫玛人认为,纪念死去的战士们不必悲伤,反倒要为他们喜乐,因为他们都是为了奥赫玛而死去的英雄。”
“……”那刻夏沉默了一瞬:“那这和羽毛有什么关系?”
“啊,这当然是……”
那刻夏看到卡厄斯兰那抬头看向天空。
蓝色的,晴朗的,美丽的。阳光艳丽,云彩白净。
“白色的飞鸟。飞向遥远天空的,代表希望与新生的白鸟,当然是所有人对于和平的渴望。”
“事实上,谁期待战争呢?”
卡厄斯兰那注视着耀眼的阳光,旁人会因阳光的刺眼而灼目,但只有他一人可以直视那烂灿的光,毫无退却。
“我们的战争,不过是为了自己的亲人,朋友,族人,可以在这个不断崩毁的世界中多活一段时日罢了。”
“我们没有办法抑制黑潮的蔓延,可供人类生存的土地越来越稀缺,为了活下去,翁法罗斯的国度们不得不发动战争,不得不争夺更多的土地。”
“小夏。”卡厄斯兰那喃喃自语:“有时候我会觉得我做错了,有时候我又会觉得我做的是对的。我杀了多少个渴望生的人,但我同时又拯救了多少个想要活下去的人呢?”
是的,你没说错。那刻夏在心里默默地想,他杀死了想要活下去的姐姐,但他同样救了想要活下去的自己。
“他们都说我是英雄,可我不这么认为。也许我只是奥赫玛人的英雄,对于其他人来说,我只是一个刽子手,一个堪比天灾的灾祸。”
那刻夏注意到他说话时,放在两侧的手正逐渐攥紧。
“小夏,你知道吗……?”卡厄斯兰那低下头,那刻夏则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曾向我最好的朋友说过,我的愿望是拯救这个世界。我想要消除让世界陷入灾难的黑潮,这种邪恶的东西,正是因为有这种东西的存在,人才会因此分别,才会痛苦。”
“唉,不过我啊……果然还是做不到呢。”
那刻夏看到卡厄斯兰那用一种勉强的笑容看着自己,虽然他在笑,在那刻夏的记忆里,卡厄斯兰那对着自己只有笑和温柔,要么就是对待下属的严肃,却从来没有那样极度的悲伤。
卡厄斯兰那现在还是在笑,他对着那刻夏,只是会笑,会关心,一切都是以他为中心,但卡厄斯兰那从未对那刻夏展露过自己的脆弱。也许卡厄斯兰那觉得,身为一个大将军的他,身为一个监护人的他,对于自己的孩子应该是伟岸的,而不是脆弱的。
“这个愿望都许下几千年了,结果我做的好像也仅仅只是保护一个国家不被黑潮侵害。”
“说实话,在得知神悟树庭被黑潮入侵时,我完全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被刻律德菈一个电话叫到皇宫后,那些想要拿到一手情报的媒体都疯了一样簇到我的眼前来,他们想知道,对于神悟树庭在黑潮入侵中的落难,身为盟国的奥赫玛会做出什么反应。”
“盟国……?”那刻夏歪歪脑袋:“还有这种事?我完全不知道,奥赫玛和神悟树庭是这种关系。”
卡厄斯兰那勉强笑了笑:“小夏是神悟树庭的平民吧,不知道这件事很正常。当年,神悟树庭没有确保他们国土安全的手段,于是向奥赫玛提出想要获得庇护的请求,当年那份条约,还是我亲手和神悟树庭的代表签下的呢。”
那刻夏注意到卡厄斯兰那的手在颤抖。
“可是我好像又失约了,你看,小夏,我总是做不好很多事情。”
“那是因为你活的太久了。”那刻夏道:“卡厄斯兰那,你不是神,你总会犯错误。你都活了几千年了,犯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你不能以百分百的完美要求自己。”
“嗯……你说的没错,小夏。可是,只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希望自己是‘完美’的。”卡厄斯兰那摇摇头,情绪随着话语间短暂的停顿逐渐恢复:“唔……抱歉,刚刚对你说了些失礼的话啊,小夏。”
那刻夏看着恢复正常的卡厄斯兰那,神色微动,那个男人又把那副虚假的面具戴了回去,那些隐藏在深处的东西又被隔绝了。那刻夏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但卡厄斯兰那的表情告诉他,这件事情到此结束了。
“说起来,我好像还没有和你解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羽毛的事情。”卡厄斯兰那话还未说完,鸟类振翅的声响就在两人身边响起,那刻夏抬头,恰好捕捉到了一只白色的鸟飞向远方的最后一幕,再之后,那只鸟已隐入云层中,不知其踪。
“为什么?”那刻夏说:“因为那些鸟飞走了,所以它们飞行过程中落下的羽毛飘了过来。”
“没说到点子上。”卡厄斯兰那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看到那个公园了吗?一般来说,在这个日子,人们都会聚集在公园,将那些鸟放飞。”
“而那些寄托着他们美好愿景的白鸟,会带着他们的祝福飞向天空。”
“那么……”卡厄斯兰那看着那刻夏,笑眯眯地问:“小夏,你想去吗?”
“……嗯。”
那刻夏轻轻应下,他说:“去吧,我想看一看。”
两人走到公园,这里比平常也热闹了不少。并且正如卡厄斯兰那说的那样,这里人潮汹涌,那刻夏看到有的人用手捧着代表希望的鸟,有独自的一人,有为恋人的两人,有为三人的家人。他们托举着自己心中的希望,在阳光下抬起,看着它们飞走,白鸟振翅,追逐着太阳的光芒飞去,最后消失在天空中,只留下白色的羽毛轻轻飘落。
“其实小夏能看出来,奥赫玛人还是不太喜欢战争的,对吧。”见那刻夏看着飞向天空的鸟入了神,卡厄斯兰那朝那刻夏眨眨眼,用自己的话将那刻夏的思绪拉回现实:“当然,我也不是说那些好战的国度是绝对的恶人,每个人都有自己为之而战的理由,但我相信那都出自心底最初想要守护的心愿。”
“也许,那就是名为爱的感情吧。”卡厄斯兰那用手轻轻放在自己胸口,他感受到自己胸腔内正跳动着的滚烫,这样的跳动已经持续了千年,但它仍然充满活力。
“因为爱去守护,因为爱死去吗?”那刻夏沉默。他想起自己的家人,想起他们因何而死去。是啊,他们何尝不是为了保护自己而死呢。正是因为他知道他的家人们付出他们的性命也要让自己存活,那刻夏才格外珍惜自己的生命。
“因为人都是惜命的生物。不,不如说……大部分的生物都珍惜自己的生命,包括泰坦,泰坦也会惧怕死亡。”
“如果能有让他们为之付出生命的理由,我相信……那一定是他们发现了自己生命中最重要,最想要去守护的东西。”
不知何时,那刻夏才发觉卡厄斯兰那的手中捧着一只白色的鸟儿,在阳光的折射下,恍惚之间,那刻夏竟错将鸟儿的眼睛看作了蓝色,面对面露惊愕之色的那刻夏,卡厄斯兰那则是面露微笑,他将手中的鸟儿又往前送了些:“我很久没有做过这种事情了,在庆典日放飞象征和平与希望的鸟儿啊……小夏,我们一起吧?”
“想不到你也喜欢做这种事。”那刻夏小声槽了句,但手却很诚实的覆上了卡厄斯兰那的手背。
“因为很久没有经历过了,我也是很孤独的啊。”
“小夏,忘了和你说了,其实人也是很怀旧的生物哦……”
“得了吧,我以后绝对不会像你这样。”
“那当然,小夏一定会和我走出不一样的道路的。”
“啊,等等。”
在那刻夏想要抬手时,卡厄斯兰那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动作。
“怎么了?”
“希望与和平之鸟需要承载着愿望才能飞的更高……”卡厄斯兰那顿了顿,“所以,在放飞之前,小夏还是先许个愿望吧?”
“真麻烦。”
那刻夏闭上双眼,在心中默念着什么,随后睁开眼,两人对视后,交叠的手轻轻抬起。
然后那刻夏看到,卡厄斯兰那手中的白色鸟儿脱离了他们的手,在那刻夏的目送下,在阳光的照耀下,与身边一同飞翔的鸟儿一同,去往了不知何处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