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原》脆煎饺

5、第 5 章 “那他是直

　　周末的太阳还没晒到屁股，宋炀就被一阵堪比拆楼的动静给整醒了。
　　“宋炀，宋大爷，宋祖宗，起床了！”
　　宋炀把脸埋进被子里，裹得严严实实，舒服得他只想原地化成一滩。
　　外面秦奕那破锣嗓子简直是对这美好被窝的亵渎。

　　“祖宗，该起床了。”秦奕双手叉腰。
　　“滚。” 宋炀闷在被子里。
　　“滚个六饼。”秦奕直接上手开始掀被子，“太阳都晒屁股了，赶紧的，麻溜儿起来！”
　　一股冷空气瞬间钻了进来，宋炀冻得一哆嗦，闭着眼死死抓住被角：“你大爷的起这么早，赶着投胎啊……”
　　秦奕终于成功掀开被子一角，露出宋炀乱糟糟的头发和紧闭的眼：“给你买衣服去，还有生活用品，你丫现在是净身出户啊。”
　　宋炀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对上秦奕那张精神抖擞、写满了“老子今天就要当你金主爸爸”的脸。
　　“……非得现在？” 宋炀有些生无可恋，昨晚折腾到后半夜才睡着，这会儿感觉魂儿还在被窝里飘着。
　　“废话。”秦奕叉着腰，理直气壮，“商场刚开门人少，清净，待会人挤人你乐意？”
　　宋炀想象了一下人山人海的场面，再想想自己穿着熊睡衣在人群里被挤来挤去的惨状。
　　做了会儿思想斗争，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悲壮地从温暖的被窝里坐起来。
　　“行吧，债主发话了，小的遵命……” 宋炀爬下床，梦游般往浴室挪。
　　秦奕在后面乐：“这才对嘛，早饭待会儿车里吃啊。”

　　商场里果然人不多，宋炀穿着秦奕临时翻出来的一件略大的旧外套，像个游魂一样跟在后面，显然还没完全从被窝里清醒过来。
　　“打起精神来啊。”秦奕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新生活从购物开始，想想待会儿就能穿上新衣服，是不是感觉人生又充满了希望？”
　　“激动得想给你跪下磕一个。”宋炀皱着眉揉了揉被拍疼的地方。
　　“磕就免了，待会儿付钱的时候别肉疼就行。”秦奕嘿嘿一笑，拽着他就往男装区冲。

　　进了男装区，秦奕像打了鸡血，穿梭在衣架之间，手里不停地扒拉衣服。
　　“看这件，”秦奕唰地抽出一件纯黑基础款圆领T，“百搭耐脏还显瘦。”
　　宋炀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就被塞了一件。
　　“嚯！”秦奕眼睛一亮，又薅起一件连帽卫衣，“冬天必备卫衣啊，试试，必须试试！”
　　又一件飞进宋炀怀里。
　　“诶诶诶！”秦奕几步跨到另一个货架，拎起一条直筒休闲裤，“这版型，让你腿长两米八！”
　　裤子精准地挂在了宋炀的胳膊上。
　　“我去。”秦奕冲到一个模特面前，指着模特身上的黑色夹克，“帅炸了，酷毙了，无法比喻了！快，拿下来试试。”他指挥着旁边有点懵的导购。
　　宋炀看着自己怀里迅速堆积成小山的衣物，叹了口气：“你不去应聘销售真是可惜了。”
　　“大材小用了啊。”秦奕大手一挥，不容置疑，“走！试衣间！”

　　试衣间里，宋炀拎着秦奕强行塞进来的一件红蓝大格子衬衫，拧着眉：“我奶都不穿这种。”
　　“这叫复古，懂不懂艺术啊。”秦奕在门外喊。
　　宋炀面无表情地套上，对着镜子看了一眼，透着一股迷之土气。
　　“丑死了。” 他给出结论，迅速扒下。
　　秦奕扒着门缝看了一眼，痛心疾首：“……行吧，换那件牛仔裤。”
　　宋炀艰难地提上那条号称“腿长两米八”的修身牛仔裤，感觉下半身被封印了，尤其是某个关键部位，压迫感十足。
　　“太紧，勒得慌。”宋炀说。
　　“紧点才显身材。”秦奕苦口婆心。
　　“勒蛋。”宋炀说。
　　门外沉默了三秒，传来秦奕憋笑的声音：“……脱下来吧，给你换宽松的。”

　　宋炀套上那件帅气的夹克，袖子完美地盖过了半个手背。
　　“袖子长了点。”宋炀甩了甩胳膊，觉得不止是一点，于是改口，“长了不少。”
　　“卷起来啊，有范儿。”秦奕在门外急得跳脚。
　　“麻烦。”宋炀拒绝。
　　“祖宗，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你一个银河系？”秦奕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

　　过了一小时，总算挑好了几件双方勉强达成共识的基础款：纯色T恤、深色卫衣、两条宽松休闲裤、一件厚实的黑色羽绒服。
　　宋炀感觉自己刚打完一场硬仗，比昨晚砸窗还耗费心神，只想立刻找个地方瘫着。
　　“完事儿了？能走了吗？”宋炀看着导购打包，感觉曙光就在眼前。
　　“完事儿？”秦奕用一种“年轻人你还是太天真”的眼神看着他，“这才哪到哪？万里长征第一步，生活用品走起。”

　　生活用品区，秦奕彻底放飞自我。
　　“牙刷。”他拿起一盒软毛牙刷，“这个牌子不错，来两打。”
　　“两打？”宋炀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我刷到下辈子吗？”
　　“啧。”秦奕思考了会儿，难得让步，“行吧，那先来两支。”
　　“哟，苦死你了吧。”宋炀说。
　　“不辛苦，命苦。”秦奕啧了声，四处看了看，扯下两条厚实的纯棉毛巾，“这个也不错啊，这么软。”
　　“拿吧。”宋炀叹了口气，放弃挣扎。
　　“这有洗发水。”秦奕又拿起一瓶写着“劲爽去油”的，看向宋炀，“要不要？”
　　“我敢说不要么？”宋炀推着手推车叹气，“……放进来吧。”
　　“再买个拖鞋。”秦奕从旁边抓起一双厚底棉拖，“舒适还保暖，赶紧把你脚上那双印着熊的给我脱了。”
　　“这不你家的么？”宋炀彻底无语了。
　　“哦。”秦奕有些尴尬，“那也脱了。”
　　宋炀指了指他，没说话。
　　“哦对，重中之重！。秦奕突然压低声音，拉着宋炀走到一个货架前，“内裤尺码……XL吧？我看你屁股挺翘的，穿小了勒着影响发育。”
　　“我数三声，不闭嘴就弄死你。”宋炀恶狠狠地看着他，“一……”
　　秦奕迅速把内裤扔进购物车：“XL，成交。”

　　结账的时候，收银台堆成了小山，收银员小姐姐面无表情地一件件扫描。
　　宋炀看着显示屏上那不断跳动的、令人心惊肉跳的数字，眼皮也跟着狂跳。他默默掏出手机：“一共多少？我转你。”
　　“慢着。”秦奕一把拍开他的手机，潇洒地甩出银行卡，“说了爸爸请，万一你小子以后发达了呢？记得带利息还我啊。”
　　宋炀看着他付钱时那副嘚瑟样，再看看那长得吓人的小票，“哦”了声。

　　拎着加起来快比他俩还重的大包小包，从商场里出来，已经是中午了。
　　秋日午后的阳光暖烘烘地晒在身上，把宋炀最后一点残存的瞌睡虫彻底晒跑了。
　　俩人肚子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
　　“听见没？”秦奕笑了，“去吃火锅吧。”
　　两人跟逃难似的，吭哧吭哧杀向附近那家以牛油锅底闻名的“老码头火锅”。
　　店里人满为患，热气腾腾，每张桌子上都翻滚着红艳艳的锅底。
　　等位等了小十分钟，才终于捞到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
　　屁股刚挨着凳子，秦奕就一把抢过菜单开始勾画：“锅底，牛油辣锅。菜品，羊肉卷，肥牛卷，毛肚，鸭肠，虾滑，鸭血，金针菇，土豆，宽粉。饮料就可乐吧。”
　　宋炀看着他几乎把菜单上荤菜勾了个遍，忍不住提醒：“你是打算喂猪？还是喂鸡？”
　　“鸡也吃不了这么多啊。”秦奕一挥手，“喂你这头猪。”
　　“我是猪也吃不了这么多啊。”宋炀说。
　　“不碍事儿。”秦奕头也不抬，“你昨晚消耗那么大，不得补补？再说了，吃不完打包，晚上接着涮。”

　　很快，一口铺满辣椒花椒的特辣牛油锅被端上了桌。
　　紧接着，各种食材流水般送了上来，小小的桌子瞬间被摆满。
　　“开整！”秦奕一声令下，率先夹起一大筷子羊肉卷扔进沸腾的红汤里。
　　宋炀也饿了，夹起毛肚，七上八下地在锅里涮着。
　　毛肚沾上香油蒜泥碟，麻辣鲜香瞬间在口腔炸开，驱散了最后一点身体里残留的寒气。宋炀满足地摸了摸肚子。
　　两人甩开膀子开吃，筷子翻飞，肉片、毛肚、鸭肠在锅里进进出出，吃得俩人鼻尖冒汗，脸颊都红了。

　　“嘶……爽！”秦奕灌了一大口可乐，用漏勺捞起煮好的虾滑，给宋炀碗里舀了一大勺，“来，补补。”
　　宋炀应了声，低头吃着吃着，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边吃边状似无意地问：“唉，你认识我们年级那个齐越么？”
　　“齐越？”秦奕抬头思考片刻，“是那个参加竞赛的吧？”
　　“竞赛？”宋炀没反应过来。
　　“对啊，物理竞赛。”秦奕把烫好的鸭血塞进嘴里，“挺牛逼的，高一刚开学就被选去参加集训了。”
　　“是吗？”宋炀有些意外地抬起头。
　　“是啊。”秦奕笑笑，“我前阵子看了眼竞赛题，一个都看不懂。”
　　“那是挺厉害的。”宋炀附和着，瞬间后悔那天约了齐越，他猜到齐越聪明，但没想到这么厉害。
　　简直是自取其辱！
　　“不过我觉得啊，你要是参加，分数肯定不比他差。”秦奕见他脸色不太好，摆摆手，“别焦虑啊。”
　　“没。”宋炀顿了顿，夹起块土豆，“那他人怎么样？”
　　“我没接触过。”秦奕看了宋炀一眼，“不过咱们年级不少小女生都蠢蠢欲动呢。”
　　宋炀回忆起那天邹恬的问题，他啧了声：“看出来了。”
　　“你收到的情书不也数不过来么。”秦奕笑着安慰他。
　　“去你大爷，”宋炀说，“我对女生又没兴趣。”
　　“知道知道。”秦奕举起杯子，“干一个！”

　　俩人干杯完后，秦奕等着宋炀开口，这人平时从不八卦的，今天突然来劲儿肯定是有事。
　　“那什么，”宋炀果然开口了，“我前几天碰到他了。”
　　“嗯。”秦奕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跟他走一块儿，回头率四舍五入一下就是百分百。”宋炀边涮肥牛边说。
　　“可不是嘛，校园男神模板照着他写的。”秦奕说完，偷偷瞄了宋炀一眼。
　　宋炀正专注地对付着一块煮得软糯的土豆，脸上没什么表情。
　　“还挺帅的。”宋炀吃完土豆说。
　　“是啊。”秦奕喝了口可乐，语气轻松，“有兴趣？”
　　“什么兴……”宋炀说到一半反应了过来，瞪着秦奕，“有个蛋的兴趣。”
　　“啊，”秦奕笑着，“还以为你有兴趣呢。”
　　“太不是哥们了。”宋炀叹了口气，“说过几句话而已。”
　　“那他是直的么？”秦奕饶有兴趣地问。
　　宋炀差点被口水呛到，他指了指秦奕：“差不多行了啊。”
　　“我没接触过嘛。”秦奕笑着说，“何况谁直谁弯你也看得出啊。”
　　“看着不像。”宋炀瞬间不想再聊这个话题，“我也没兴趣。”
　　“行！没兴趣！”秦奕大手一挥，又下了半盘肥牛，“来来来，毛肚好了！”

　　两人继续埋头苦干，吃得差不多七八分饱，速度彻底慢了下来。
　　秦奕拿着漏勺，百无聊赖地在锅里打捞着最后几片藕片，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勺子，声音比刚才正经了些。
　　“羊崽儿。”他叫了一声。
　　宋炀正小口喝着冰可乐降温，闻言抬起眼：“嗯？”
　　“就，昨晚，”秦奕斟酌着词句，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你妈那儿……”
　　宋炀的手顿住了，他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那什么……”秦奕组织着语言，尽量说得轻松又诚恳，“有些事儿吧，有些人吧，他们就是……就是那样，观念不一样，想不通，也强求不来。”
　　宋炀再次嗯了声。
　　“他们说他们的，你该吃吃该喝喝，别往心里去，更别跟自己过不去。你宋炀是什么样的人，”秦奕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心口，“哥们儿我比谁都清楚，犯不着为那些个不值得的人和话，老是琢磨，把自己困住了。”
　　秦奕全程没提那三个字，但字字句句都围绕着核心。

　　宋炀抬起头，看着秦奕。
　　这家伙平时嬉皮笑脸没个正形，此刻眼神却格外清澈。
　　火锅的热气熏得他眼睛有点发酸，他用力地眨了眨眼，把那点不合时宜的湿意狠狠憋了回去。
　　“嗯。”他应道，声音不高，“没琢磨。”
　　“这就对了！”秦奕一拍桌子，瞬间又恢复了那副欠揍的样子，“来，把最后这块毛肚干掉，粒粒皆辛苦。”
　　宋炀看着碗里秦奕不由分说夹过来的最后一块毛肚，再看看秦奕那副“你不吃就是看不起我”的表情，认命地夹起来塞进嘴里。
　　麻辣鲜香再次充满口腔，带着点烫意。
　　秦奕乐呵呵地转身招呼服务员：“服务员买单！再拿俩打包盒啊。”

　　吃饱喝足，拎着沉甸甸的打包袋和更加沉甸甸的购物袋，俩人慢悠悠地晃荡在回家的路上。
　　下午的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懒懒的，街边的梧桐树叶黄了不少，偶尔飘落一两片。
　　“哎，回去必须得睡个回笼觉了，”秦奕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嗯。”宋炀点头，也觉得有点食困了。
　　“晚上就用这汤底，把剩菜一涮，美滋滋！”秦奕晃了晃手里的打包袋。
　　“行。”宋炀继续点头。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内容平淡琐碎。
　　那些沉重的话题，似乎都被刚才那顿火锅，和秦奕那番看似不着调实则掏心窝子的话，暂时地驱散了。
　　宋炀看着脚下被拉长的影子，感受着手里购物袋沉甸甸的分量，还有胃里暖烘烘的饱足感。
　　好像还不错。
　　他这么琢磨着，迎着午后那点暖得有点懒洋洋的阳光，眼睛微微眯缝起来，感觉整个人都晒得有点发软。
　　至于齐越……
　　宋炀脑子里闪过那张挺帅也挺有距离感的脸。
　　明天就见着了。
　　到时候再好好瞅瞅吧。

作者有话说

　　揭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