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一流云阁

61、第 61 章 再见

　　实在是太晚了，我让阿菲先回房间睡下了，自己则顺着楼梯，走到了一楼大厅。叫住服务生要了杯温水，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独自等着墨唯。过了很久，才听见外面传来汽车的声音。
　　墨唯进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着下午结盟仪式时的西装，深色衣料沾着山里的寒气，连带着周身的气场都冷了几分。他推开大厅玻璃门进来，一眼就看见了我，随即径直朝这边走过来，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按了一下桌铃，叫来服务生，点了杯黑咖啡。看得出来他神色间藏着疲惫，大拇指和食指抵着眉头揉了揉，等咖啡端上来抿了一口，才抬眼看向我：“怎么了？特意把我叫过来，是有急事？”
　　我注意到，他的手上没有戴族长下午送他的那枚玉指环，墨唯看到我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只是嘴角向上浅浅勾起一抹，并不作解释。
　　我暗叹一口气，说道：“倒也不急。”随后从口袋里掏出那部银色的手机递过去，“嗯…… 这个，下午忙着仪式忘了给你。”
　　“这是？” 他接过手机，摸着冰凉的机身外壳，顿了顿，抬眼问我。
　　我解释道：“这是给你的，族里特制的联络机，有要紧事能直接跟族长对接，信号不受结界影响。”
　　他闻言轻笑一声，转了下手机，随手揣进了西装内袋。
　　“我看下午公布的共同行动人员里，好像没有你？” 他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几分探究。
　　“嗯，是张杰牵头，我另外有任务。” 我回答道，其实是叫我保护他，毕竟他只是个普通人，但这话我却说不出口，以他的秉性，不是被利用到死，就是强烈反感，反倒会适得其反。“你忙到现在，吃饭了吗？”
　　“……还没。” 墨唯沉默了一瞬，如实答道，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倦意。
　　“那先吃点东西垫垫吧？” 我立刻抬手招来了服务生。
　　“行，那就来份菌菇汤面，配一份烤羊排。” 他跟服务生说完，又转头看向我，“你吃过了吗？要不一起再吃点？”
　　“我吃过了，但陪你再吃点也无妨。” 我没客气，直接应了下来。
　　“那就再加份烤五花、两碗菌菇汤面，还有拌田七和白灼秋葵。” 他接过服务生递来的菜单，扫了两眼快速点完，把菜单合上放在桌角。
　　“到底什么事这么郑重？”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我，语气里的探究更明显了些，“总不至于只是给我一个手机吧？”
　　“没什么，就是想让你请客而已。” 这话出口，我自己都觉得脸颊发烫，却只能硬撑着迎上他的目光，不肯露怯。
　　“啊？那好吧。”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说，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却没再多问，只是端起咖啡慢慢喝着。
　　等菜的间隙，我握着手里的水杯，杯壁的凉意透过手指传来，思索着，心里却开始打退堂鼓。后面该怎么办？虽然把人叫来了，该怎么说呢？万一他不愿意放手怎么办？万一他坚持要带走阿菲怎么办？我太清楚他对阿菲的执着，或许这次真的不该这么急，还是太早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间没了话头，两人就这么坐着，气氛渐渐变得有些尴尬。
　　“齐飞？齐飞！”
　　“嗯？” 我猛地回神，才发现菜已经端了上来，而墨唯正拿着一双干净的筷子递到我面前，连忙伸手接过来，“多谢。”
　　“在想什么？” 他收回手，拿起自己的筷子，声音里带着点无奈。
　　“没什么，”我赶紧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刚端上来的菌菇汤面，故作自然地岔开话题，“这面味道真不错，你快吃吧。”
　　“你有事找我？” 他拿起筷子，却没动面，只是看着我，语气非常笃定。
　　我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放下手里的面碗，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明天再说吧，今天太晚了，先吃饭。”
　　“那…… 先吃菜吧，正好菜都齐了。” 他没再追问，只是夹了一块烤得焦香的五花放进我碗里，语气缓和了些。
　　“嗯。” 我心里压着事，实在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碗里的面还剩下大半。
　　“怎么了？不合胃口？” 墨唯见我这副模样，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和关切。
　　“其实，今天我带了……” 我咬了咬下唇，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把阿菲也在这里的事告诉他。
　　话才说了一半，楼梯间就传来了阿菲带着惺忪睡意的声音：“哥，你在哪儿呀？” 我抬头望去，就看见她揉着眼睛从楼梯上走下来，应该是睡醒没看见我，便下楼来找了。
　　“阿菲？” 墨唯听到声音，回过头，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筷子 “当啷” 一声掉在地上都没察觉，眼里满是震惊，看着齐菲的目光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嗨，你好。” 阿菲被他这副模样弄得有些拘谨，站在楼梯口，不确定该不该过来。我连忙朝她招手：“阿菲，过来坐。”
　　“你刚才想跟我说的是……” 墨唯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显然已经猜到了什么。
　　我抿了抿嘴唇，喉咙发紧，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嗯，刚想跟你说来着。”
　　“哥，你们在吃夜宵吗？” 阿菲看出气氛不对，赶紧走上前，拉了拉我的袖子，开口打圆场。
　　墨唯重新坐下，目光落在阿菲脸上，眼眶不知何时微微发红，整个人傻了一样，好久才缓过劲来，将桌上的菜单递了过去，声音有些发哑，“阿菲想吃什么？”
　　“我……” 阿菲看着他这副样子，显得有些忐忑，没敢接菜单。
　　我见状，连忙接过菜单，指着上面几样阿菲平时爱吃的菜问她：“你看这些行吗？有你爱吃的菠萝咕咾虾还有奶香鳕鱼条……”
　　“嗯，够了。” 阿菲看着我笑了笑。墨唯专注地看着她的笑容，眼神里的深情，连坐在旁边的我都有些受不了，更别说阿菲，她又往我身边挪了挪，靠得更近了些，带着点不安。
　　“我，有些累了，先回房了。” 墨唯垂下眼眸，片刻后站起身，语气沙哑得厉害，又深深看了阿菲一眼，转身就朝楼梯走去，脚步有些仓促。
　　我见他这反应，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开口叫住他，“这顿记你的账？”
　　“嗯，记我的。” 他头也不回地走上楼梯。
　　“哥，他怎么了？” 阿菲一脸疑惑地看着我，眼里满是不解。
　　“没事，他就是今天忙了一天，太累了。” 我压下心里的不安，笑着安慰她，又拿起菜单，“你再看看，还想加点什么？这里的甜点也不错，要不要试试焦糖布丁？”
　　我陪阿菲在楼下又吃了一会儿，等她吃好了，才送她上楼回房间。看着她躺到床上盖好被子，又替她掖了掖被角，确认没什么事，才轻轻带上门退了出来。
　　站在走廊上，我犹豫了片刻，想着墨唯刚才的反应，终究还是放心不下。转身走向他定的包间，抬手在门上轻轻敲了敲，却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