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一流云阁

54、第 54 章 调查

　　李耀天的手掌抵着天台围栏，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渗进皮肤，却驱不散心底的燥热。指尖烟卷的火点随呼吸明灭，灰白色的烟雾在他眼前织成一片朦胧，将远处被乌云压得低低的天际线晕成模糊的色块。
　　王局的声音还在耳畔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 这次西郊阆苑庄园的爆炸案，牵扯的远比表面看到的复杂，上级对此高度重视，反复叮嘱刑侦队必须全力彻查。而此前对外宣称的 “交流研讨会”“慈善舞会”，这些听起来冠冕堂皇的名头，不过是艾青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藏在背后的，是一场见不得光的地下拍卖会，且线人透露，这类拍卖会或许并非第一次举办。
　　“地下拍卖会……” 李耀天喃喃自语，可疑云并未就此散开。线人那句 “拍卖品不值天价” 的描述，像根细针，刺破了 “地下交易” 的常规逻辑。更反常的是墨家的态度 —— 从手握集团权柄的总裁墨唯，到深居幕后的元老，全员出席，那份近乎反常的重视，绝不是为了几件虚高的拍品所能解释的。
　　李耀天深吸一口烟，辛辣的尼古丁呛得喉咙发紧，却没能让混沌的思绪清明半分。他抬头望着铅灰色的天空，云层厚重得仿佛要坠下来，正像他此刻被疑团裹住的心情，沉闷得透不过气。
　　烟蒂烧到了指尖，尖锐的灼痛感让他猛然回神。他抬手将烟蒂按在围栏的金属支架上，“滋” 的一声轻响后，火星彻底熄灭。又用鞋底在水泥地上反复碾了碾残留的烟丝，确认没有复燃的可能，才转身走向办公楼。
　　回到办公室，李耀天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目光扫过立在桌前的胡马、马琳和高翔，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率先开口：“胡马，联系墨家总裁，叫什么来着？”
　　“墨唯，头。” 胡马的声音立刻响起，手里的签字笔早已悬在记事本上，笔尖微微倾斜，随时准备记录。
　　“嗯，对。” 李耀天点头，指尖的敲击频率快了几分，“问他今天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得见一面，了解下爆炸案的具体情况。”
　　“好，我现在就打。” 胡马说着，立刻拿起手机开始联系墨氏集团。
　　“马琳。” 李耀天转向捧着文件夹的马琳，眉头微蹙，“涉爆技术处那边有消息了吗？昨天墨家地下室的爆炸案，初步勘查结果出来了没？”
　　马琳立刻翻开文件夹，指尖在打印纸上快速滑动，找到关键页后，语气严肃地汇报：“刚传过来的初步勘查结果。现场没有检测到违禁爆炸品的残留，爆炸的起因是设备短路引发的火灾 —— 而且地下室墙体外侧刚好有一条天然气管道，火灾产生的高温引燃了泄漏的燃气，才导致大面积塌陷和爆炸。”
　　她顿了顿，指尖停在 “冷藏设备” 几个字上，补充道：“技术处还提到，地下室存放了至少五台大型冷藏保鲜设备。这种设备的电气系统格外复杂，线路密集，一旦设备老化，绝缘层破损就容易短路。初步判断，大概率是短路产生的高温或电火花，点燃了设备外层的聚氨酯保温层，这才引发了大火。但最关键的是，聚氨酯燃烧时会释放大量有毒气体，像氰化氢、一氧化碳、氯化氢，其中氰化氢的毒性最强，成人只要吸入几十毫升就会致命。而且地下室是封闭环境，通风极差，有毒气体扩散得特别快，短短几分钟就能充满整个空间，人员逃生的概率几乎为零。”
　　说到这里，马琳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疑惑：“可奇怪的是，当时在地下室的那几个人，虽然都受了伤，但全都活下来了。按技术处的分析，他们在那种环境下，撑不过三分钟就会窒息或中毒，怎么能等到救援人员赶到？”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鸣声隐约飘进来。李耀天的手指停在桌面上，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的木纹 —— 这正是他最在意的一点，太过反常的 “幸存”，背后一定藏着没被发现的隐情。
　　就在这时，胡马放下电话汇报道：“头，墨唯的秘书接的电话。说墨唯今天没去集团，一早出门会友了，全天都没时间。我特意强调了是警察调查爆炸案，对方还是坚持说，有任何事只能等明天。”
　　“说了是警察调查，还敢推？” 李耀天的语气冷了下来，指节重重按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但片刻后，他又缓缓松开手指，眉头舒展了些许，像是压下了心头的火气，“…… 行，那就明天。马琳，明天一早你跟我去墨氏集团，直接找墨唯。”
　　“是！” 马琳立刻应声，眼底难掩一丝振奋 —— 能跟着李耀天直面关键人物，对案件突破无疑是重要机会。
　　接着，李耀天转向站在最外侧的高翔，眼神骤然锐利：“高翔，明天你和胡马去医院盯着。重点关注从地下室救出来的那几个人，一是确认他们的身体状况是否允许接受调查，二是盯紧他们的访客、用药情况，任何异常都要详细记录，立刻汇报。”
　　“是！” 高翔和胡马同时立正应声，声音响亮。
　　李耀天最后看向胡马，语气不容置疑：“还有艾青的资料，今天下午下班前，我要看到他的所有信息 —— 籍贯、学历、过往工作经历，还有最近半年的行踪，尤其是和墨家、和那场‘研讨会’有关的接触，越详细越好。”
　　“明白，头儿！我现在就去查，联系户籍科和情报组，保证下午把资料送过来。” 胡马立刻应下，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脚步声在走廊里逐渐远去。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李耀天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窗外依旧灰蒙蒙的天空上。地下拍卖会、虚高的拍品、墨家全员参与、反常的幸存、墨唯刻意回避的 “会友”…… 一条条线索像杂乱的棉线，缠绕在一起，找不到清晰的头绪。而艾青，就像是这团乱麻里的一个线头，或许抓住他，就能解开所有的疑问。
　　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指尖夹着，却没有点燃。打火机在掌心转了一圈，又被放回口袋 —— 明天见到墨唯，无论如何，都要从他嘴里撬出点有用的东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