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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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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里的空气带着淡淡的木质清香,像是从地板的纹路里渗出来的,混杂着窗外森林飘来的湿润气息,带着草木的清腥和泥土的温润。我躺在床上,双眼望着天花板上精致的石膏花纹,那些藤蔓缠结的图案在台灯的光晕里影影绰绰。
辗转反侧间,床单被揉出褶皱,柔软的被褥裹着身体,却怎么也找不到适意的姿势。呵,还真是有些矫情了。我在心里暗暗吐槽自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下的床单 —— 料子是极好的长绒棉,细腻得像云絮,贴在皮肤上几乎无感,想必价格不菲。可再舒适的环境,也挡不住心里翻涌的纷乱思绪——森林里的初遇、别墅里的纠缠、天台的风、连帽衫的影子、墨唯发红的眼眶、餐桌上他递来的餐巾…… 这些碎片像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转,搅得人毫无睡意。我到底是怎么和他搅到一起的?明明开始只是想查清他来雾林原因,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这种荒唐的纠缠,好在等明天就会桥归桥、路归路了。
我侧过身看向窗外,月光不知何时从云层里钻了出来,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幅被揉皱的银箔画。
索性坐起身,双腿盘在床上静默。闭上眼睛的瞬间,指尖仿佛触到了流动的风,带着草木的清气从指缝间溜过。我缓缓舒展眉心,将意识沉入感知的深海,一点点一丝丝,去捕捉那些散落在空气里的自然之力——那是我作为雾林守护者与生俱来的能力,能听懂风的絮语,能触摸草木的脉搏。
丝丝缕缕的绿意从窗外渗入,像初春破土的藤蔓,顺着肌肤纹路悄悄攀缠,缠绕着我的四肢百骸。树叶在夜色里轻轻舒展叶片,发出 “噗” 的细微声响;墙角的雏菊打着哈欠,花瓣微微颤动;远处山林的泥土正沉眠,呼吸均匀得像个孩子。一切都在静谧中有序地运转,带着古老而安稳的韵律。我静静地沉浸在这份宁静中,任由那些纷乱的思绪慢慢沉淀、收拢,心绪也随之安稳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当意识快要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时,门外忽然传来墨唯的低语声。
那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又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含混不清。可即便如此,那声音里裹挟的痛苦却异常清晰。
感知瞬间被拉回现实。刚才那片安稳的绿意像被惊飞的鸟群,瞬间散去。
出了什么事?
我微微睁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刚才那阵痛苦的低语消失了,可空气中残留的紧绷感却缠着人心里发闷。感知力悄然蔓延出去,像蛛丝般轻盈地掠过客厅——墨唯的气息有些混乱,不再是白天那种沉如深潭的沉稳内敛,反倒像被狂风搅乱的湖面,翻涌着焦躁与不安,甚至还夹杂着一丝……恐惧。
我赤着脚下地,踩在地毯上,快步走到门边,手指刚碰到冰凉的门把手,又顿住了。犹豫了几秒,还是轻轻拉开了门。
客厅里只留着一盏壁灯,暖黄的光晕斜斜地打在沙发上,恰好照亮墨唯蜷缩的身影。他侧躺着,双腿屈起,像只受伤的兽把自己团成一团,额角的纱布又洇开了片暗红。最让人揪心的是他微微颤抖的肩膀,频率很快,带着种无法控制的瑟缩,眉头死死拧着,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显然是陷在噩梦里了。
我放轻脚步走过去,月光从他身前的落地窗漫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能看到他眼尾泛红,似乎是梦到了什么可怕的场景。刚才那混乱的气息此刻更盛,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本想转身回房不管他,脚刚抬起,却又顿住了 —— 毕竟我们之间还谈不上熟络,不过是几面之缘的陌生人,他的梦话与脆弱,实在轮不到我来操心。可就在这时,他喉间溢出模糊的音节,那声 “阿菲” 轻得像叹息,却精准地钻进我耳朵里。
我脚步一迟,像被钉在了原地。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不对,这个阿菲,应该是那个他放在心尖上、失踪了许久的女友。他的女友叫阿菲吗?还是别的什么字?心里终究绕不开这个名字。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放轻脚步走到了他跟前。
离得近了,才看清他此刻的模样。眉头皱得像拧成死结的麻绳,仿佛在梦里经历着极大的挣扎;额头上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连额前的碎发都被浸湿,一缕缕黏在皮肤上,透着股狼狈的脆弱。“不要…… 不要走…… 别离开我……”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带着浓浓的哀求,尾音甚至微微发颤,双手死死攥紧沙发上的被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的青筋像蚯蚓似的绷了起来,仿佛要将那团布料捏碎。
让我意外的是,他紧闭的眼角竟有泪痕。一道浅浅的水痕从睫毛下蜿蜒而出,顺着脸颊的弧度往下淌,打湿了他的鬓角。这个白天里冷静自恃、偏执而又带着狠厉的男人,此刻卸下了所有铠甲,脆弱得像个迷路的孩子,把所有的无助都摊开在月光里。
这家伙到底是梦到了什么?我心里泛起一丝疑惑。是梦到阿菲离开的瞬间?还是梦到了寻找她时的绝望?可惜,我不是陈诺,没有他那种能窥探他人梦境的能力,没办法钻进他的梦里一探究竟。不过稍微想想也能猜到,肯定和他那个失踪的女友脱不了干系。能让一个看起来无坚不摧的男人,在睡梦里露出这样的模样,那段感情该有多深?
我蹲下身,月光恰好落在他痛苦的睡颜上。忽然想起白天在医院,他不顾一切冲过来抱住我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恐惧——或许那一刻,他看到的不只是我身处危险,还有齐菲离开时的影子。
我试着伸出手推了推他的肩膀,没什么反应。啧,居然陷得这么深?指尖微微一动,凝聚起一点微弱的绿色自然之力 —— 这是安抚术,治愈术的一种,能平抚生灵的躁动。那光芒像萤火虫般在指尖闪烁,带着草木初生的暖意,轻轻点向他的眉心。
自然之力像温水似的渗进去,顺着他的血脉缓缓流淌。不过片刻,墨唯紧绷的身体明显松弛了下来,原本拧成死结的眉头渐渐舒展开,连攥着被子的手都松开了些,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像风吹过平静的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