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不分家》夏枝月

110、【番外】If·当周历遇见小时候的宋语

　　周历此刻正站在街道正中间。

　　眼前是熟悉的房屋和道路，是宋语家没错，但是，是宋语曾经的那个家。

　　他环顾一圈，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并且这里跟他现存的记忆中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

　　仔细观察后，他才觉得这里好像……老了些。

　　比如门口的人脸门禁系统不见了，只有一位中年男人坐在那儿，垂着眼睛在看报纸。

　　身后传来有人小跑着的脚步声。

　　“阿语，今晚来我家我们一起玩电脑游戏吧！”一个小孩稚嫩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阿语？

　　像是触发关键词一样，周历转过身，面前出现了两个并肩往这边走的小孩，看起来应该是刚上小学没多久的年纪，身高也才刚到他腰部。

　　被叫做阿语的那个小孩闷闷不乐地回答：“可是我今天作业很多，做不完会被我爸爸妈妈骂的。”

　　“没关系，我等你做完！”另一个小孩笑着回答，“我好想玩森林冰火人啊，我们还有几关就可以通关了！”

　　“嗯！”小阿语笑了起来，连眼睛都弯了起来，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童真和雀跃，“那我写完作业去找你！”

　　周历看愣了。

　　因为被叫做阿语的，正是他曾经看过的，照片中的宋语小时候的样子。

　　只是现在，定格的照片变为现实，鲜活地呈现在他面前。

　　那个活泼开朗，可爱贪玩的小时候的宋语，此刻正活生生地站在他眼前。

　　他甚至没空去想太多，直接鲁莽地拦住了两个小朋友的去路。

　　已经长到小学阶段，五官跟长大后区别并没有什么天差地别，小宋语稚嫩的脸蛋上依旧可以看出精致的骨相。
　　他头发半长，比他见过的宋语留过的最长的头发还长，看着真的很像一个小女孩。
　　除了长相，周历还关注到的是他很瘦。宋语骨架不算大，手腕处看着总是皮包骨，长大后的他应该是刻意增加过体育锻炼，才让他看起来稍微没那么瘦弱。

　　而此时年纪尚小的宋语，却比同龄的林祉瘦了好几圈。

　　周历心里有些酸疼。

　　林祉站在宋语面前，做出保护的姿态，警惕道：“你是谁？”

　　周历回神，蹲下身看着两个小朋友，“虽然你们不知道我是谁，但是我知道你们是谁。”

　　“我不信！”小林祉喊道。

　　周历笑了笑，先指了他身后一脸懵的宋语，“你叫宋语，语文的语，对吗？”

　　他又指面前佯装凶神恶煞的小朋友，“你叫林祉，福祉的祉，是不是？”

　　被说中的两个小朋友面面相觑，林祉很快反应过来，“你就是坏人，专门调查我们然后要把我们都抓走的！”

　　他短短的手一直张着挡在小宋语身前，即使害怕得微微发抖，也没有一点要放下的意思。

　　周历心里一软，“我不是坏人，我只是……一个考古学家。”

　　林祉半信半疑，“真的吗？”

　　“真的，”周历说，“我叫周历，历史的历，我爸妈和你们爸妈也都认识，放心吧。”

　　“你要骗我们怎么办？”林祉问。

　　“骗你们我被天打雷劈劈死。”周历虽然是在跟林祉说话，但目光却一直停在宋语身上。

　　小宋语一直不安地眨巴着又黑又透亮的眼睛，一张小脸漂亮精致得像娃娃。

　　他拉了拉林祉，小声道：“阿祉，我觉得他不像是坏人。”

　　“但是爸爸妈妈跟我们说过，在外面得小心一点！”林祉也小声回答。

　　宋语歪了歪圆圆的脑袋，“你说我们爸妈相互认识？”

　　“是啊。”周历说。

　　“那你跟我回家，找我爸妈确认一下！”小宋语说。

　　周历毫不犹豫，“好啊。”

　　周历就这样跟着宋语回了他家。

　　开门前他都准备好了自我介绍的说辞，结果开门后，偌大的房子里空无一人。

　　“诶？”小宋语嘀咕，“又不在家吗……”

　　“他们经常不在家？”周历问。

　　“是啊，”宋语放下书包换了鞋，还给周历拿了双新拖鞋，“哥哥，进来吧。”

　　周历换完鞋后弯下腰对小宋语挑眉，“你不怕我是什么坏人吗？”

　　宋语认认真真仰头低头把他从头到脚看了好几遍，“我觉得你不像。”
　　“而且我总觉得你好熟悉，好像在哪见过你一样。”

　　周历笑了几声，发现宋语已经熟门熟路地从冰箱拿出几碟菜，准备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他那么小一个身子，做事却跟大人一样娴熟，也不知道是一个人这样做了多少次。

　　周历看得有些难受，“你就吃这个？”

　　“是呀。”

　　小宋语把上面的保鲜膜扯掉后，周历感觉自己太阳穴跳了一下。
　　“这是剩菜？”他确定道。

　　小宋语点头，“怎么了吗？”

　　周历蹲下身，“你这么小就吃剩菜，对身体不好的，你还要长身体呢。”

　　小宋语眨眨眼，“不都是菜吗？有什么不一样。”

　　周历竟没法反驳，他笑了一声，问：“你们家里还有其他的菜吗？我给你做菜。”

　　小宋语半信半疑，“你会做菜啊哥哥，看起来一点也不像。”

　　周历心说你从上大学以后吃的菜都是我做的，笑着挽起袖子，“那当然。”

　　利用剩下的食材，周历给他做了几道菜，热乎的，小宋语吃着很开心。
　　他擦干净嘴，很有礼貌地说谢谢哥哥，然后撑着椅子滑到地上站稳，双手抱着碗准备去洗干净。

　　周历走过去拿过他的碗，顺手把桌上的碟子也一并清洗干净。

　　小宋语没拒绝，很礼貌地谢谢他帮忙，然后就说要回房间写作业。

　　周历跟着过去，很安静地在一旁等着，小宋语有不会的题还会主动问他，没一会儿作业就解决了。

　　虽然是因为小宋语写得很敷衍很潦草，再加上有自己帮助，不过周历还是有些意外，“写完了？”

　　小宋语乖巧点头。

　　“这么快，”周历不禁感慨，“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好啊。”

　　小宋语反问：“那你多大了啊哥哥？”

　　“我？”周历笑道，“我二十四岁了，你多大？”

　　“我七岁了。”小宋语说。

　　周历笑容一顿。
　　这么说现在在他面前的宋语，是那个没有经历过噩梦的宋语。
　　怪不得。

　　“哥哥，”小宋语推了推他，“阿祉不能陪我玩了，你可不可以陪我玩游戏？”

　　周历回过神，“当然可以。”

　　小宋语拉着他来到书房电脑前，他们玩了很多游戏，就像他跟宋语同居时候那样。
　　但是不一样的是，长大的宋语对游戏中的输赢生死都不在意，而小时候的宋语，却会因为输了气得大叫，也会因为赢了跟周历明目张胆地得瑟，后来还拉着周历一起玩无敌版的，说这样更好玩。

　　玩累了中途休息，周历在小宋语找游戏的时候没忍住开口叫他：“阿语。”

　　“嗯？”

　　“其实……我是个有超能力的人，”周历尽力在编，“我可以知道你未来会发生什么。”

　　要是长大的宋语必定会对此嗤之以鼻，不过小宋语却停下了鼠标滑动，惊喜地看过来，“真的吗？这个世界真的有超能力者？！”

　　“当然了，”周历说，“要相信一切你所相信的。”

　　小宋语好奇道：“那我未来会发生什么？我长大了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嗯……”周历思考着，“你以后会成为一个非常厉害的人。”

　　“非常厉害？有多厉害？是成绩很好吗？”小宋语不解。

　　“不止是，”周历说，“你成绩确实很优秀，但是更厉害的是，你拥有战胜一切的坚韧力量。”

　　“坚韧力量？”小宋语皱眉，“我是变成超人了？”

　　周历笑了，“当然不是。阿语，我想告诉你的是，这个世界没有超人，无论面对什么，你都能凭借自己战胜所有的困难。”

　　“听你这话，我未来是遇到什么不好的事了？”

　　果然是很聪明，不管长大还是小时候都一样。

　　“对，”周历发现有股莫名的力量在干涉自己，让他无法直接说出那个畜生的名字，他只好委婉道，“阿语，这个世界上的人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你一定要对任何人都保持警惕，好好锻炼，好好吃饭，好好保护自己。”
　　“还有……好好活下去，不论遇到什么事，都要坚持活下去，活下去才会有希望，有希望才必定会有转机。”
　　“要相信一切都会好的，要相信自己……”

　　“呲——”

　　一道白光闪过，周历猛然睁眼，又被通体纯白的天花板刺得眼睛疼。

　　他脑袋很晕，缓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刚才的一切，难道都是梦吗？

　　周历平缓着呼吸，梦里的一切都太过真实，小宋语赢了游戏的纯真笑容都还牢牢印刻在他脑海里。

　　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周历低头，宋语毛茸茸的脑袋下意识在他身上蹭了蹭。

　　依偎的动作让周历感到安心，他刚把手放在宋语发顶安抚，怀里的脑袋就抬起了头，睁着一双明显还没睡醒的眼睛问：“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脑海里稚嫩的脸庞与怀中的人重合，周历笑道：“不是噩梦，是个好梦。”

　　“那你这么大反应？”宋语疑惑，“梦到什么了？”

　　“梦见我碰到小时候的你了，”周历伸手把他睡乱的头发拨弄好，“你小时候好可爱，还叫我哥哥，特别有礼貌。”

　　“还很活泼吧。”宋语补充。

　　“嗯，”周历低头亲他额头，“不活泼也没事，只要是你，怎么都很好。”

　　“还有呢，你们说什么了？”宋语继续好奇。

　　“我看见你小时候只能吃剩菜，给你做了饭，陪你写作业，还陪你玩游戏。”

　　宋语弯唇，“那不是跟现在差不多？”

　　“你现在不用吃剩菜了，”周历说，“我还说，不论遇到什么，一定要相信自己能克服一切。”

　　宋语沉默了几秒，“你说，如果我小时候没有经历那些，我们还会遇见吗？”

　　没有经历痛苦，他或许就不会写出振聋发聩的文字，周历也不会被吸引来到文科班，他们或许就不会相知相爱。

　　“会的。”周历几乎是没有思考就回答。

　　“为什么？”

　　“因为我们的缘分是上天注定的，”周历说，“我们的灵魂内核是相似的，相似的灵魂总会互相吸引，无论人生轨迹怎么改变，我们都绕不开对方。”
　　“而且我相信，哪怕我们没有相遇，你也一定会凭借自己的能力过得很好。不过既然我们已经相遇相爱，你现在已经躺在我怀里，我也会尽我所有努力，让你过得更好。”

　　宋语低头笑了，轻声道：“已经很好了。”

　　他拥有了可以奋斗的事业，愿意理解他的父母，随时随地可以为自己奔赴而来的朋友，还有十八岁就认定的爱人。

　　周历低头吻他脸颊，“你值得最好的一切。”

　　你就是最好的，宋语想。

　　他是个知足的人，早早被迫经历太多让他身心疲惫，能够拥有现在平淡却幸福的日子，他很满足。

　　“今天是周末，要睡个回笼觉吗？”周历笑着问他。

　　宋语看穿明明是他想睡还硬要拉着自己，故意损他：“你怎么这么能睡，是不是身体不行了？”

　　周历迅速睁眼，一双狗狗眼瞪得铜铃大，抱着宋语就坐了起来，“不睡了，早餐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宋语实在没忍住笑，“三明治吧，哥哥。”

　　周历听到这称呼，把宋语抱得更紧，“叫的什么，再叫一遍。”

　　宋语整个人张开腿坐在他腿上，感受到不对劲后就想逃，但腰上被周历死死按住，动都动不了一点。

　　周历直起身，把头埋在宋语肩颈，说话的气息把宋语耳朵都扑热，“阿语，再叫一声……”

　　宋语也凑到他耳边，“哥哥。”

　　……

　　完了。
　　更起不来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