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入队 责任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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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你刚到演武场，刚刚好撞到腾骁从里面出来
“稀奇，没迟到？”他托着下巴表情古怪的看着你，思考了一下了然道，“哦，原来是没订时间。”
“？何意味？”
“原来是准备试一下你的，但现在事情有点急，直接去将军府吧。”
“我刚从长乐天过来！”
“那好，我们再回去。”
“师父！！！”
99.
将军府的光线比亮得多
腾骁坐在案桌后，抬起下巴，指了指案桌旁边那个位置——他左手边的那张椅子
“坐这儿。”腾骁说。
你看了他一眼，走过去坐下了
椅子不高不矮，你坐在那儿，刚好能看到桌上那盘数据沙盘的全貌
腾骁手指在半空中划了一下
沙盘亮了
莹莹的蓝光散入你的眼睛，照亮了面前这位天将
山川、河流、城塞、兵力分布，全息投影从桌面上浮起来，蓝色和红色的光点交错分布，像是某种你看不懂的棋局
“这是什么？”你问。
“局势。”
你的目光落在沙盘上，蓝色的光点集中在几个要塞里，红色的光点从三个方向压过来，像潮水一样
腾骁看着你，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怎么开口
你没催他，你学会了等——至少在他面前你学会了。
“怀元。”他终于开口了，“以后想干什么？”
你眨了眨眼
这个问题问的，你十岁的时候就回答过了
你现在十七岁了，答案从来没变过。
“罗浮将军啊？”你说，语气理所当然
腾骁看着你，嘴角动了一下，然后他点了点头
“那就好。”他说
你歪头看着他。“师父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你今天好奇怪。”
腾骁没有回答你的问题
他低下头，手指在虚空点了一下，沙盘虚影浮起，你看着那些红蓝交错的线
红方的兵力是蓝方的三倍以上
你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虽然你术算差，但这种事情你从来不会算错
【军事谋略已触发。当前熟读兵书：《三十六策》《将苑》《罗浮兵略》……系统正在整合最优路线……】
眼前浮现出几条淡金色的线条，像导航一样标注在沙盘上。蓝色方的兵力应该怎么调动，从哪里突破，从哪里佯攻，从哪里撤退
你看了几秒，然后歪了一下头。
“这样打不行。”
腾骁看着你。“为什么？”
“红方三路包抄，分兵去守，每一路都守了，但每一路都守不住。兵贵神速，这样打，等红方合围，想跑都跑不了。”
你抬起手，在半空中点了一下蓝方的主力位置，那根线亮了一下，提醒观者是这条线
“这里，所有人集中，打这一路。”
你在沙盘划出一条虚线
“红方左路兵力最弱，是佯攻。”
“在打穿左路之后不回头，直接穿插到红方后方，断了他们的补给线。”
腾骁没说话
他看着沙盘，看着你手指划过的那条线
100.
腾骁看着那条线。
从他的角度看，那不是一条线，是一柄刀——笔直的、锋利的、没有任何迂回和犹豫的刀
他的徒弟画出来的。他应该高兴，但他没有。
他记得怀元第一次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样子，不是今天，是更早以前
那天腾骁心血来潮在沙盘上摆了一个最简单的阵型，问他：“你看到了什么？”
怀元看了很久，然后指着红方主帅的位置说：“这儿，一刀就能捅死他。”
腾骁当时笑了很久
是被逗笑的那种笑，也是欣慰
现在怀元十七岁了
腾骁把一张他从未见过的真实沙盘推到他面前，他没有犹豫，没有迷茫
他低下头，看了片刻，然后抬起手，画了一条线。一条直线，最短的距离，最快的速度，最狠的打法。
几乎是一柄刀的形状
“然后呢？”腾骁问。
“然后？”怀元皱眉，“然后不就赢了？”
腾骁的手指在沙盘上点了三下，三座城，三城百姓
他看着怀元
“中间这几座城。这里的百姓，这里的守军，都不管了？”
怀元沉默了两秒
“管不了。”他说，语气平得像在陈述天气，“管了他们，红方的补给线就断不了。红方补给线不断，蓝方迟早被耗死。与其大家一起死，不如让一部分人先活下来。”
腾骁抬起头看着怀元。怀元没有看他
他看着沙盘，看着那些正在被红方吞没的蓝色光点，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棋局
腾骁忽然想到一件事
他教过怀元兵书，教过怀元剑术，教过怀元如何在战场上活下去
他教过怀元为将者当如何行军列阵，如何审时度势，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
但他没有教过怀元那件事。倒也不是忘了，是那件事不应该教——它应该是一个人成为将军的过程中，自己长出来的东西
像骨头，你不能教骨头怎么长，你只能给它足够的钙和时间，然后等
腾骁等了七年
怀元的骨头长得很结实。
他的剑术、他的胆识、他的决断力、他那股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狠劲，都是腾骁一手磨出来的。
腾骁为此骄傲，但此刻他看着怀元那条笔直的、毫无迂回的线，忽然意识到有一根骨头没有长出来。
不是怀元的错，是他的错。
他以为那根骨头会自己长，以为怀元每天都在演武场、每次巡逻都经过长乐天的街巷，看多了就会懂——百姓不是沙盘上的光点，是无辜的、会疼的、死了就没了的人
显然，怀元没有懂
“你用的蓝方，你自己的兵。”腾骁说，“你不管他们的命？”
怀元终于扭头看他了。“我当然管。所以我要赢。赢了他们才能活着回去。”
“分兵去守那些守不住的城，才是拿他们的命去填坑。”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读一份无趣的报告，“战场不是为了让人去送死，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活着。”
腾骁知道他是认真的。怀元真的认为这是对的，真的认为将军的职责就是赢——不惜一切代价地赢
这个认知是从哪来的？从兵书里？从战场模拟里？从腾骁某句不经意的话里？
腾骁不知道
101.
怀元真的觉得自己是对的。这让腾骁不知道该怎么教他了
他不能直接说“你错了”，因为在这个沙盘上，怀元是对的。最快、最狠、胜率最高的打法，就是直取要害
他能教什么呢？教怀元为了救更多的人而牺牲更多的人？他自己都没有这个资格
“每个人的命都是命。”腾骁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慢，像是每一个字都在喉咙里过了好几遍才放出来。
怀元看着他，没有说话。
“能救的，要救。”腾骁的目光没有移开，他看着怀元的眼睛，很专注，像许多年前他刚把木剑塞进怀元手里那样。
“将军的剑，不能只指向敌人。还要用来保护百姓。”
102.
怀元沉默了片刻
腾骁在等怀元回答
怀元低下头，看着沙盘，红蓝光点在他瞳孔里明灭不定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
“可是如果救不了呢？如果救了他们，就要死更多的人呢？”
腾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他不是神，他只是一个人
他给不了怀元一个完美的答案
“能救的，要救。”腾骁重复了一遍，也只能重复这一句
他不确定怀元能不能听懂
他教不了怀元更多了
怀元已经长成了他自己没想过的样子——比他更锋利，比他的第一个徒弟更倔
他能做的不是把怀元掰成他想要的样子，那可能会适得其反，也可能会断
他只能站在原地，一遍一遍地说
“还有别的方案吗？”腾骁问。他的手指在沙盘上敲了一下，把那三个光点敲暗了
“不用管胜率。把你的脑子从‘最快打完’的框里拿出来。”
怀元皱着眉，又盯着沙盘看了很久。腾骁注意到他的嘴唇动了几下
然后怀元伸手，在半空中画了一条不一样的线——更长更绕、沿途避开了几座人口密集的城，但需要多花三倍的时间。
“这样。”怀元说，“但是胜率会掉。而且这段时间里，红方可能会增援。”
腾骁看着那条线。他点了点头。不是因为它好，是因为怀元画了
腾骁不知道怀元是愿意改，还是只是不想跟他在这个时候争执
他希望是前者，但他不确定
103.
沉默在蔓延
“现在回去收拾东西。编入景元小队，随他们一起支援曜青。明天一早出发。”
怀元一下子站起来了。椅子被他带得往后一仰，怀元又给扶回来了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明天到了曜青，”腾骁说，“多看，多听。”
怀元兴奋的点头，又乖巧坐下，亮晶晶盯着腾骁，等他的嘱咐
“不要自己冲。”
怀元犹豫了一下。“……行吧。”
“不要觉得你一个人能扛所有事。”
怀元没回答。腾骁看着他，他移开了目光。
腾骁知道，这句话说在点子上，怀元会记住。
怀元会记住的。
104.
腾骁站起来把沙盘关了，看着怀元站起来
椅子往后倒了一下，怀元伸手扶住了，没让它摔在地上
他站在腾骁面前，叉着腰，嘴角翘着，眼睛亮着，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
腾骁注意到，怀元站起来的时候，他的视线几乎是平的
他伸出手，在怀元脑袋上敲了一下。
怀元“哎哟”了一声
“滚去收拾东西。”腾骁说。
“得令！”怀元笑了一下，转身跑了。跑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扭过头
“师父。”
“嗯。”
“我会活着回来的。你也得活着。等我当上将军。”
没有等他回答。跑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了。
腾骁坐在那里，看着门口。
案桌上的沙盘已经暗了。他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右手还搭在案桌边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的纹路。
视线还落在门口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怀元的时候，还是个小矮子
现在快比他还高了。
他拿起桌上的玉兆。
通讯录，景元，拨出
嘟了两次就被接起来了。
“将军。”景元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清亮，但语气已经很稳了
“怀元编到你队里了。”腾骁说。
“嗯。”景元轻笑一声回答，“我知道。”
“他明天到。”腾骁说。
“我去接他。”景元说，顿了一下，“他是不是又在您面前闹了？”
腾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椅子还歪着。他盯着那把椅子，没有伸手去扶。
“将军。”景元的声音收了一点笑意，变得更认真了一点，“我会看着他的。”
腾骁的手指在玉兆外壳上叩了一下，很轻
他按掉了通话
他把玉兆放在桌上，伸手把对面的椅子扶正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外面的风灌进来，凉凉的
天已经彻底暗了，长乐天的灯笼从街口一直亮到街尾，万家灯火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入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