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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思念回响 碧波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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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波海阁的激战痕迹在特调局总部高效的医疗体系下迅速淡去,但精神上的紧绷和消耗需要更温和的方式来抚平。
苍山结界内灵气充盈、时光悠缓的别院,成了最好的休憩之所。
这一周里,没有紧急任务的刺耳警报,没有空间撕裂的眩晕感,只有山风吹过茶花的细微声响和丹房里飘出的恒定药香。
清晨,灵气最盛之时,庭院里总会响起规律的破空声。竹初肆一身利落的练功服,手持木剑,一丝不苟地练习着家传剑法的基础式。动作迅捷灵动,带着一股不属于凡间武学的缥缈“仙”气——这是她自幼修行家传功法,又得苍山灵气滋养的自然流露。
顾桉笙有时会抱臂站在廊下看着,偶尔出声纠正一两个发力角度或步法转换间的微小凝滞。“手腕再沉三分,力贯剑尖,不是甩出去。”
“腰马合一,你的力散了下盘。”
她的指点一如既往的简洁冷硬,却总能切中要害。竹初肆悟性极高,往往一点就透,翠绿眼眸亮晶晶地继续练习。
许眠舟则通常在石桌旁,面前摊开着好几本书——高中数理化课本、能量结构理论入门、还有一本摊开的习题集。
她咬着笔杆,茶色镜片后的目光在草稿纸上的公式和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间来回移动。
“阿船阿船!这道受力分析题怎么做?”竹初肆练完一轮,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指着习题集上一道物理题。
许眠舟瞥了一眼,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快速画出受力图:“忽略摩擦,初始动能转化为重力势能和弹性势能。这里,用能量守恒定律列等式,设弹簧最大压缩量为x……”
她的思路清晰得可怕,解题过程像机器运行一样精准高效,偶尔还会用能量流动的理论来类比物理过程,听得竹初肆似懂非懂,但最终总能豁然开朗。
“哇!阿船你太厉害了!比我们老师讲得还明白!”竹初肆由衷赞叹。
许眠舟笔尖顿了一下,淡淡道:“数学和物理,逻辑是相通的。”只是她用来推导的,早已远超高中课本的范畴。
今粥通常坐在不远处的屋檐下,抱着他的探测仪,屏幕对着庭院。有时屏幕上会快速闪过一些复杂的数据流,有时则只是显示着环境灵气的平稳波动图。
他安静得像一尊雕塑,空洞的目光没有焦点,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又仿佛在监控着周围的一切。
顾宸笙打理完药圃,会端来刚泡好的安神茶和一些自制的、能缓慢补充灵力的点心。
“小竹子,歇会儿,喝点茶。阿船,你也放松一下眼睛。”他的笑容温和,带着药修特有的安抚气息。
他会顺势检查一下竹初肆的经脉运行,或者看看许眠舟的气色,偶尔递给她一小瓶自己调配的、能舒缓精神疲劳的凝神香露。
午后,阳光暖融融的。几人有时会围坐在石桌旁,喝茶,吃点心,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话题天马行空,从总部食堂的食品到底加了什么灵植,到哪种符文排列对能量压缩效率最高。
某次,竹初肆说起小时候被爷爷逼着扎马步扎到哭,哥哥偷偷给她塞糖吃的往事,语气里带着怀念。
“爷爷虽然严格,但我知道他是为我好。哥哥虽然总逗我,但有人欺负我,他第一个冲上去……”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后来哥哥忙,很少在家,我就跟着爷爷留下的功法自己练。” 她没说父母,只提了爷爷和哥哥,那是她仅存的、关于“家”的温暖记忆。
顾宸笙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接话道:“有家人牵挂是好事。”他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波澜,仿佛之前那段关于“失败实验品”的冰冷陈述与他无关。
那些千年前的伤痛,早已被时光和顾怀、司命的爱抚平了最尖锐的棱角,沉淀为一种无需言说的坚韧。他和顾桉笙对视一眼,彼此眼中只有无需解释的默契。
许眠舟摩挲着腕间的黑色流苏,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外婆……以前会给我编这种手链。她说能辟邪。”她停顿了很久,久到大家都以为她不会再说下去。
“后来……她信了不好的东西,走了。我知道不对劲,我知道……但我没拦住。我总觉得,如果我当时数学再好点,算得更清楚点,是不是就能提前看出那些骗局的漏洞……” 她没有提校园里那些糟心事,也没有提徐墨轩或许行舟第一次出现的具体情境,只是将所有的过错归结于自己“算得不够清楚”。
这种极致的、向内苛责的逻辑,是她精神世界崩塌的一个切面。父母健在,但隔阂已深,她早已习惯独自承受。
今粥依旧沉默,只是在许眠舟话音落下时,探测仪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嘀嗒”,屏幕上掠过一道难以解读的复杂情绪波形图,又迅速归于平静。
孤儿院、收养他的医生、警局数据库里匹配不上的DNA信息……这些构成了他空洞世界的背景板,无人知晓,也无需言说。
假期过半时,司命忽然悠哉游哉地晃来了别院。他一身现代打扮,却硬生生穿出了古韵仙姿,手里还拎着一盒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糕点。
“哟,都在呢?小竹子功课写完了没?阿船没把苍山的阵法算漏几个洞吧?”他笑眯眯地,还是一脸欠揍样,跟之前在特调局的样子大相径庭。
“星君,你平日里不忙啊?”竹初肆问出了除顾桉笙和顾宸笙外另外两人也想问的问题。
司命自来熟地在石桌旁坐下,“还不是为了你们这些小崽子啊,特地请假来看你们的。”他目光精准地落在顾桉笙身上。
后者面无表情地给他倒了杯茶——用的是最普通的白瓷杯。
司命接过来,吹了吹气,抿了一口,眉头微挑:“啧……小桉啊,你这泡茶的手艺,真是一点没得到你师父的真传。水温高了半分,茶叶也闷着了。”
顾桉笙额角青微不可查地跳了一下,冷声道:“你爱喝不喝,惯的你了。”
“喝,怎么不喝。”司命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又喝了一大口,“难得你泡茶必须多喝。”
顾宸笙在一旁忍笑。竹初肆瞪大了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许眠舟推了下眼镜,默默记录:疑似通过言语刺激观察目标情绪波动。
司命仿佛没看到顾桉笙越来越冷的脸色,继续撩拨:“哎,说起来,上次见你用长枪,那招回马枪使得不错,有点你师父当年十分之一的风采了。就是最后收势有点急,灵力运转涩了零点三秒,是不是当时……”
“司、命!”顾桉笙终于忍不住,一字一顿,指尖已有微弱的符文流光和火焰闪现。“我想炸死你!!”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司命见好就收,举手投降,脸上却还是那副欠揍的笑意,“年轻人火气别这么大嘛,学学你师父,多沉稳啊。”
最终,顾桉笙冷哼一声,起身就走,银白双马尾甩过一个利落的弧度,回屋研究符箓去了。
司命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笑得越发开心,转头就把糕点分给剩下的几人:“来来来,分了好处,别告诉她。”
假期最后一天的夜晚,月华格外皎洁。顾桉笙独自坐在别院最高处的屋顶上,望着远处在月光下如同蒙上一层轻纱的山峦。
银白色的发丝难得地卸下束缚,不再是平日里战斗时利落束起的双马尾,她的发丝此刻正随着微凉的夜风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月光如水般洒在她身上,将那抹银白染得愈发柔和,几缕碎发贴在颈间,带着几分平日里少见的惆怅与柔和。
她抬眼望着天边那轮圆月,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发尾——从前师父总说,她扎马尾时最有少年气,可此刻披散着头发,倒多了几分少女的怅惘。风里带着夜露的清冽,也吹来了遥远的回忆,她望着月亮,仿佛能看见师父曾站在同样的月光下,笑着揉她的头发。
顾桉笙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胸口,那里贴身戴着的长命锁温润微凉。
这里面不仅封存着顾怀的神力,还有一丝极其珍贵的、关于过去的影像碎片。她很少去触碰,怕沉溺其中。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落在她身边,是司命。他没有像白天那样逗她,只是安静地坐下,递过去一个小巧的玉壶,里面是他珍藏的、顾怀最喜欢的“云针”冷萃。
“喝点?”他声音很轻。顾桉笙没接,也没看他。
司命也不在意,自己喝了一口,望着同一轮明月,缓缓道:“以前,他也喜欢一个人坐在这里看月亮。说这里的月亮,比仙界的清冷,比人间的热闹,也最好。” 顾桉笙的指尖蜷缩了一下。
“一千多年了……”司命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历经无尽岁月的淡淡怅惘,“有时候觉得好像昨天他还在这里训你们练剑,跟我为了壶破茶吵架……有时候又觉得,已经太久太久了,久得快记不清他生气时眉毛具体是怎么皱的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顾桉笙心中那道锁了千年的闸门。
她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紧咬的下唇泄出一丝极轻的、破碎的呜咽。白天那个冷硬果决的顾组长消失了,此刻的她,仿佛变回了千年前那个失去了唯一依靠、只能逼自己迅速长大的小女孩。
“我想他了……好想好想……”这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和浓得化不开的思念。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他!!凭什么……要让我失去师父……” 泪水终于决堤,无声地滑过她冰冷的脸颊。一千多年来,她从未允许自己如此失控地宣泄这份情感。
只有在司命面前,在这个同样深刻思念着顾怀的人面前,她才能短暂地卸下所有盔甲。
司命轻轻叹了口气,蹲在她面前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拍了拍她紧绷的脊背。动作有些笨拙,却充满了无声的理解和安慰。
“我知道。”他声音低沉,“我也想他了。”
司命没有说更多安慰的话,只是陪着她,任由她压抑千年的泪水浸湿这个寂静的月夜。
长命锁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仿佛那个温柔而强大的人,正以另一种方式,守护着他的爱人,和他视若己出的孩子。
司命没有再多言,只是任由顾桉笙靠在他肩头,无声地哭了很久,直到那份积压千年的悲恸稍稍宣泄,情绪逐渐平复,只剩下疲惫的抽噎。
他准备把顾桉笙扶起来,却发现她竟在自己身边难得毫无防备地睡着了,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一部分散披着的发丝也落在了他的身上。
司命轻轻叹了口气,动作极其轻柔地将她打横抱起,悄无声息地跃下屋顶,将她送回房间,仔细盖好薄被。
指尖在她眉心停留片刻,渡去一丝温和的安神的力量,确保她能有个难得的无梦之眠。做完这一切,才悄声离开,轻轻带上门。
翌日清晨,顾桉笙醒来时,昨夜的失态仿佛只是一场模糊的梦。她依旧是那个冷静自持的第七组组长,只是眉宇间那层常年不化的寒冰,似乎消融了细微的一丝。
她推开房门,看到司命正坐在庭院石桌旁,和顾宸笙说着什么,桌上摆着清粥小菜。
司命抬眼看到她,笑眯眯地招手:“醒了?快来,宸笙刚熬的灵米粥,味道不错。”
顾桉笙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坐下,接过顾宸笙递来的粥,沉默地吃起来。
她似乎还未发现自己的头发是披散着的。竹初肆左看右看不知道怎么提醒,今粥与许眠舟也沉默着。司命无奈的摇摇头,走到顾桉笙身后给他扎起了马尾。
假期的最后两天就在这种略显微妙但总体宁静的氛围中度过。竹初肆的功课进步神速,许眠舟优化了几个工具包模块的算法,今粥手臂的毒素被彻底清除,顾宸笙的丹房里又多了几瓶新炼的丹药。顾桉笙检查了所有人的修炼进度,对竹初肆剑法中多出的几分凝练表示了罕见的肯定。
就在假期结束,众人准备返回总部报到的前夕,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结界之外,而是直接源自苍山结界内部,靠近别院药圃的方向!
一股混乱、暴戾、夹杂着多种妖异气息的能量波动猛地炸开,瞬间破坏了别院周边的宁静结界!
“敌袭?!”竹初肆第一个跳起来,长剑瞬间出鞘。顾桉笙和顾宸笙反应更快,身影一闪已出现在庭院中,目光锐利地望向波动传来的方向。
顾桉笙他俩的脸色同时沉了下来——那股能量波动,带着一种令他们极其厌恶且熟悉的、源于血脉深处的冰冷感!
司命不知何时也已出现在廊下,脸上的慵懒笑意消失无踪,银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哦?竟然能找到这里,还用了这种粗暴的‘敲门’方式。”
只见药圃边缘,空间如同被撕裂般扭曲,形成数个不稳定的幽暗洞口。从洞口中,踉跄着走出、或说是爬出了七八个身影。
这些“人”形态各异,有的体表覆盖着稀疏的鳞片,有的瞳孔是冰冷的竖瞳,有的手指异化成利爪,但共同点是都散发着极不稳定的妖力波动,眼神混乱而痛苦,充满了破坏欲。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实验改造的痕迹,像是拙劣的拼接作品。
而为首的一个,身形较为稳定,面容能看出与顾桉笙、顾宸笙有几分诡异的相似,却扭曲而阴鸷,他嘶哑地笑着,目光贪婪地扫过别院,最后落在顾家姐弟身上。
“呵……这就是母亲大人说的,那两个‘残次品’哥哥姐姐居住的地方?灵力果然浓郁……可惜,很快就是我们的了!”他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难听刺耳。
顾桉笙的指尖瞬间凝结出冰蓝色的符文,周身气息骤降,蓝绿色的眼眸中杀意凛然:“眸霖的……实验品。”
顾宸笙温润的脸上也覆上一层寒霜,手中悄然扣住了数枚淬炼过的金针。他们瞬间就明白了,这些是他们那位“母亲”制造出的、同母异父的“弟弟妹妹”们。
蚀风被擒,眸霖显然派来了更多、也更不稳定的“作品”来制造混乱,或许是为了报复,或许是为了测试,或许另有目的。
“就凭你们?”顾桉笙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蔑视。她和顾宸笙身上散发出的威压,纯净而强大,远非对面那些混乱拼凑的力量可比。
那是经过千年正统修炼、历经战火淬炼、并得顾怀与司命亲自教导沉淀下的底蕴,绝非这些靠强行融合催生出的怪物所能比拟。
竹初肆与其他两位也迅速赶到,护在顾宸笙侧翼。竹初肆翠眸凝肃,许眠舟的探测杆已进入战斗模式,今粥的探测仪锁定了每一个不稳定能量源。
战斗一触即发。顾桉笙踏前一步,冰痕枪并未出现,但她周身盘旋的符文已散发出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闯入苍山,毁我药圃……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她话音未落,顾宸笙已然出手!数道金光如同闪电般射出,精准地刺向那几个状态最不稳定、似乎随时会自爆的“实验品”,旨在瞬间废掉其行动力,避免更大的破坏。
战斗瞬间爆发,却又在刹那间呈现出近乎碾压的态势。
顾桉笙的身影化作一道冰蓝疾影,甚至未动用长枪,仅凭萦绕周身的凛冽寒霜与精准拍出的符文,便将一个试图扑向竹初肆、浑身骨刺凸出的实验体冻结成冰雕,随即一掌震碎!
顾宸笙身法飘逸,指尖金针如同拥有生命,精准无比地刺入另一个实验体的周身大穴,瞬间截断其混乱的妖力流转,使其软倒在地,抽搐着失去行动能力。
他另一只手挥洒出翠绿的光点,化作坚韧的藤蔓,将另一个试图自爆的实验体牢牢捆缚、压制。
竹初肆剑光如电,护在许眠舟身前,格挡开飞溅的腐蚀性液体和零散的攻击。许眠舟的探测杆高频震动,释放出干扰波,让那些本就神智不清的实验体动作更加扭曲迟滞。今粥则如同鬼魅,在战场边缘游走,探测仪精准定位着每一个能量核心,偶尔出手,便是简洁凌厉的一击,直接破坏其能量平衡。
这些实验体空有眸霖强行赋予的驳杂妖力和扭曲形态,却根本不懂如何有效运用,在配合默契、训练有素且实力远超他们的顾桉笙小队面前,如同土鸡瓦狗。
然而,混乱本身就是他们的武器。
一个似乎是鸟类与某种爬行类混合的实验体,在被顾桉笙的寒冰符咒击中前,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双翅疯狂扇动,卷起混乱的气流和爆炸性的妖力团,胡乱地砸向四周!
轰!!!
一枚失控的妖力团恰好轰击在庭院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小土坡上。
土石飞溅,隐藏的结界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瞬间破开!
“不要!!”顾宸笙脸色骤变,失声惊呼。
顾桉笙猛地回头,蓝绿色的眼瞳骤然收缩!
只见爆炸过后,那个土坡被炸开一个浅坑。一个女性实验体似乎被爆炸的气浪掀到坑边,她挣扎着爬起来,手下意识地在坑底的泥土里胡乱一抓——
“嗡——!”
一声低沉却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剑鸣响起!尽管微弱,却带着无上的威严与一抹深沉的悲伤。
那女实验体茫然地从泥土中抓起了一截断剑。剑身黯淡无光,布满了裂纹,甚至缺失了剑尖部分,只剩下半截残躯。
然而,就是这残破的断剑,在被强行出土的瞬间,散发出的气息却让整个喧闹的战场为之一寂!
那是……无妄剑的残骸!顾怀的本命武器!当年他封印魔尊、力竭仙逝后,随之断裂损毁的神武!里面封存着顾怀最后留给他们的遗言。
当年姐弟二人听完遗言后,将残剑郑重埋于此处,以结界守护,视为师父长眠之地的一部分,从不允许任何人打扰。
此刻,它却被一个肮脏的、混乱的实验体,以这种方式粗暴地挖出,握在手中!
时间仿佛凝固了。
顾桉笙和顾宸笙死死盯着那截断剑,呼吸骤然停止。
滔天的怒火、刻骨的悲伤、以及对眸霖及其造物的极致憎恶,如同岩浆般瞬间冲垮了他们千年来的理智与克制!
“呃啊——!”顾宸笙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一向温和的脸庞因极度愤怒而扭曲。
顾桉笙更是浑身剧烈颤抖,银白双马尾无风自动!
嗡——!!
恐怖至极的妖力如同海啸般从两人体内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不再是平时修炼的纯净灵力和顾怀所授的正统功法,而是源自他们血脉最深处、继承自九尾狐妖眸霖和白狐仙的、最原始最强大的妖族力量!
他们的眼瞳颜色开始疯狂地在原本的蓝绿色与暴戾的赤红色之间闪烁、交替!眼眶周围,炽烈的、如同火焰燃烧般的妖纹骤然浮现并蔓延开来!
顾桉笙的右眼彻底化为赤红,妖异的红色火焰状妖纹自右眼角泪痣处攀爬,覆盖了半张脸;顾宸笙则是左眼,妖纹自左眼蔓延!
在他们身后,空气剧烈扭曲,庞大而威严的九尾狐虚影若隐若现!九条巨大的、由纯粹妖力凝聚的光尾在空中狂乱舞动,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无上威压!
那并非纯净的仙气,也非眸霖那种混杂的邪异,而是一种古老、高贵、却因极致愤怒而充满毁灭性的恐怖力量!
“滚开!”顾桉笙的声音嘶哑而尖锐,充满了杀意,她猛地抬手,一道赤红夹杂着冰蓝的恐怖能量洪流,直接轰向了那名还握着无妄残剑的女实验体!
这一击,含怒而发,远超之前!
那名女实验体甚至连恐惧都来不及反应,就在那毁灭性的力量下瞬间汽化,连惨叫都未能发出!
她手中的无妄残剑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着,轻轻震开,落在一旁的地上,毫发无损。
剩余的几只实验体被这突如其来的、源自血脉顶端的恐怖威压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竹初肆、许眠舟和今粥也被这股力量逼得连连后退,脸上写满了震惊。他们从未见过顾桉笙和顾宸笙如此失控的模样!
“组长!宸笙哥!”竹初肆惊呼。
许眠舟快速操作探测仪,声音紧绷:“能量读数失控!妖力纯度与强度急剧飙升!超出安全阈值!”
今粥的探测仪屏幕一片赤红的警告,他下意识地挡在了许眠舟和竹初肆身前。
顾桉笙和顾宸笙仿佛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他们的全部心神都被那截落在地上的无妄残剑所吸引。
眼中赤红与蓝绿交织,身后的九尾虚影咆哮,滔天的妖力与无尽的悲痛交织,几乎要将他们彻底吞噬。
就在顾桉笙和顾宸笙周身妖力狂暴到极致,身后九尾虚影几乎要凝成实质,赤红与蓝绿交织的眼瞳中理智即将被彻底吞噬的刹那间。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清晰传入他们耳中的碎裂声响起。
那枚一直贴身佩戴、蕴含着顾怀神力与温柔守护的长命锁!它无法承受住主人此刻体内两股强大力量的剧烈冲突和失控的妖力冲击,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眼看就要彻底崩碎!
这细微的声响,却像一道惊雷,劈入了顾桉笙和顾宸笙几乎被狂怒淹没的识海!
长命锁……师父……
破碎的锁片仿佛带着顾怀残存的最后一丝气息,微弱却坚定地触动了他们心底最深处。
两人的动作猛地一滞,眼中疯狂闪烁的红光出现了瞬间的凝涩,那毁天灭地的恐怖妖力洪流也随之一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温和却无比磅礴的星辰的力量如同春风般拂过整个别院,精准地切入顾桉笙和顾宸笙之间,轻轻笼罩住他们。
司命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们身边,一只手轻轻按在顾桉笙颤抖的肩上,另一只手则虚按在顾宸笙后背。
“够了。”司命的声音不再带有丝毫平日里的戏谑,而是带着一种沉淀了无尽岁月的沉稳与力量,直接传入他们几乎失控的心神深处。
“看看你们手里握着的是什么?看看你们脚下站着的是哪里?顾怀教你们的力量,是用来守护,不是用来毁灭的。”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奇异的安抚之力,并不强行压制他们的妖力,而是如同引导洪水归于河道,梳理着那狂暴的力量。
同时,一股精纯古老、远超他们理解的灵力缓缓渡入,稳住了那即将彻底破碎的长命锁,也稳住了他们濒临崩溃的心神。
“冷静下来。”司命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无妄碎了,但顾怀留给你们的东西,从来不在那一把剑里。在他亲手种下的茶花里,在他教你们的每一式攻击里,在你们自己的道心里!别让愤怒蒙蔽了你们真正该守护的东西!”
他的话像冷水浇入滚油,瞬间激起了更剧烈的反应,却又在下一秒奇异地开始平复。
顾桉笙和顾宸笙剧烈地喘息着,眼中的赤红与蓝绿色疯狂交战,那股毁灭性的能量潮汐终于开始缓缓回落。长命锁没有彻底碎掉,但上面布满了裂纹,显然已无法再承受下一次冲击。
司命见状,微微松了口气,但眼神依旧凝重。他转头,目光冰冷地扫过那些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的实验体,以及感受到巨大能量波动刚刚赶到别院入口的几名总部巡逻队员。
“把这些东西带回去,严加看管,直接交给司墨岚或林宥嘉处理。”司命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告诉你们秦峰组长,苍山别院暂时由我接管,任何人不得打扰。”
巡逻队员被眼前的景象和司命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息震慑,不敢多问,立刻恭敬应道:“是!司命大人!”
他们随即迅速上前,用特制的束缚装置将那些失去反抗能力的实验体带走。
处理完杂鱼,司命重新看向因脱力而跪坐在地上、却依旧死死盯着地上无妄残剑的顾家姐弟,叹了口气。
“你们两个,”他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妖力暴走,心神受损,长命锁也快撑不住了。这里不能再待了,跟我走。”
他弯腰,极其小心地、用一方洁白的丝绢将那截无妄残剑仔细包裹好,收入怀中。然后不容分说地拉起顾桉笙和顾宸笙。
“去……哪儿?”顾宸笙的声音沙哑不堪,左眼的赤红还未完全褪去。
“去找个安静地方,先把你们这身暴走的妖力理顺。”司命淡淡道,“然后,去找元鑫那丫头,让她帮忙,重新给你们锻造一对新的长命锁。无妄的残片……或许可以熔铸进去一部分。”
听到要重新锻造长命锁,还要融入无妄残片,顾桉笙和顾宸笙的身体都微微震了一下,眼中最后一丝狂躁的赤红终于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悲伤和一丝微弱的希冀。
司命看了看一旁惊魂未定的竹初肆、许眠舟和今粥:“别院需要修缮,你们三个先回总部宿舍暂住,任务报告我会让桉笙之后补上。看好家,等我们回来。”
说完,他不再耽搁,周身空间之力微微波动,带着情绪和力量都极不稳定的顾桉笙与顾宸笙,瞬间消失在原地。
苍山别院再次恢复寂静,只留下满目狼藉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恐怖妖力余波。
竹初肆看着三人消失的地方,担忧地握紧了剑柄。许眠舟默默收起探测杆,茶色镜片后的目光深邃。今粥的探测仪屏幕终于从赤红警告恢复正常,但他空洞的目光依旧望着司命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动。
新的长命锁,融入无妄残片……这或许是对逝者最好的纪念,也是对生者最重要的锚点。
而司命,再次以他独有的方式,稳住了即将失控的局面,并将那对姐弟重新引回正确的轨迹。
司命周身空间之力流转,并未带顾桉笙和顾宸笙去往特调局总部,而是直接抵达了远离尘嚣、金石之气浓郁的锐金城深处,元鑫的锻造工坊外。
光芒散去,顾桉笙和顾宸笙的状态依旧不算稳定。司命的神力暂时压制了他们体内狂暴的那部分妖力,阻止了进一步失控,但源自血脉的剧烈波动并非顷刻便能完全平复。
他们眼中骇人的赤红和妖纹已消退大半,恢复了原本的蓝绿色泽,然而头顶那双毛茸茸的白色狐耳和身后那九条无比真实、偶尔因心绪波动而轻轻甩动的巨大白色狐尾,却依旧实体化地存在着,无声昭示着他们方才经历了何等剧烈的力量反噬。
工坊内传来富有节奏的锻打声戛然而止。很快,一个身影快步走出。元鑫穿着一身耐脏的深色工装,围裙上沾着些许金属碎屑。
她看到司命先是一怔,随即目光立刻被顾桉笙和顾宸笙此刻异于常态的模样吸引,尤其是那无法忽视的狐耳和狐尾,让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收敛起来。
“司命前辈?”元鑫恭敬地行礼,语气带着尊重。她只在家族的古老画像和寥寥几次远程会议中见过司命,深知这位存在的份量。“顾组长,顾专员,你们这是……?”
司命微微颔首,言简意赅:“出了点意外,他们力量有些暴走,需要重新稳固。长命锁碎了,需要你帮忙重铸一对。”他说着,小心地取出了那方包裹着无妄剑残骸的丝绢。
元鑫的目光落在丝绢上,即便隔着布料,她也能感受到那残骸中蕴含的、令人心悸的悲伤的气息——那是与她的“断岳”同源,却更加古老沧桑的神兵气息,也是顾怀前辈的遗物。她的神色瞬间变得无比郑重。
“我明白了。”元鑫没有多问,侧身让开通道,“请进,工坊里有静室,能量最稳定。”
进入工坊内部,灼热的金石之气扑面而来,却奇异地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稳定感。元鑫引他们来到一间相对安静、布满了各种稳定能量符文的侧室。
司命看向顾家姐弟:“在这里调息,锐金城的气场对稳定你们的力量有好处。我和元鑫去准备材料。”
顾桉笙和顾宸笙沉默地点点头,依言盘膝坐下,努力收敛心神,引导体内依旧翻涌不休的妖力与灵力重新归拢。那双狐耳微微抖动着,显示出他们内心的不平静。
司命随元鑫来到主锻造台旁。元鑫熟练地取出各种珍稀金属和灵材,其中大部分是特调局和锐金城多年的珍藏,一小部分是司命自己拿出的、闪烁着星辰光芒的神秘金属。
“无妄的残片……真的要熔进去吗?”元鑫看着那截断剑,语气带着敬意和不忍。 “嗯。”司命眼神深邃,“碎的是形,不是意。顾怀留给他们的东西,理应陪着他们。新的长命锁,要更坚固,能更好地容纳和平衡他们的力量,无论是继承来的,还是顾怀教的。”
元鑫重重点头:“晚辈必定竭尽全力。”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专注,开始处理材料。
司命则在旁辅助,以自身神力调和着材料的属性,并不断将稳固心神的古老符文打入即将成型的锁胚之中。
锻造过程持续了许久。工坊内炉火熊熊,锤声铿锵,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侧室内,顾桉笙和顾宸笙在金石之气的环绕和司命提前布下的静心结界辅助下,气息逐渐趋于平稳,身后的狐尾和头顶的狐耳也慢慢变得虚幻,似乎有收回体内的迹象,但并未完全消失。
当元鑫终于将最后一道符文敲入,一对崭新的、闪烁着柔和银白光泽、表面流淌着星辰般细碎金芒和稳固土黄色光晕的长命锁呈现在眼前时,她几乎脱力。
这对长命锁比之前的更加精致坚固,隐隐散发出能安抚心神、稳固能量的气息。
司命拿起长命锁,走到侧室,将其分别戴回顾桉笙和顾宸笙的脖颈上。
新锁触及皮肤的瞬间,一股温和而强大的力量瞬间涌入他们体内,与他们自身的灵力和妖力完美融合,如同最坚实的堤坝,将那些躁动不安的力量彻底安抚、归位。
两人身体同时一震,缓缓睁开眼睛。眼中的波动彻底平息,恢复了往日的清澈,虽然顾桉笙的依旧冰冷,脸上的妖纹也消失了。身后的九尾虚影和头顶的狐耳终于完全收敛,消失不见。
“……多谢元鑫阁下。”顾桉笙的声音有些沙哑,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新锁,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既熟悉又崭新的力量。
顾宸笙也抚摸着长命锁,对元鑫露出一个感激的、略显疲惫的笑容:“有劳元鑫阁下了。”
元鑫摇摇头:“分内之事。两位安然无恙就好。”
司命看着他们恢复常态,这才真正松了口气:“好了,麻烦暂时解决。剩下的,就是回去把苍山别院收拾干净,然后……”他眼神微眯,“该找眸霖好好算算这笔账。”
顾桉笙和顾宸笙闻言,眼神同时一凛,蓝绿色的眼眸中再次闪过冰冷的寒芒,但这一次,再无失控的迹象,只有沉淀下来的、无比坚定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