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桉》怀桉桉

10、中毒 在锐金

　　在锐金城元鑫的帮助下稳固了力量、重铸了长命锁后，顾桉笙和顾宸笙的状态恢复了平稳。
　　司命并未久留，将空间留给了他们和元鑫作寒暄，自己则先行一步返回特调局处理后续事宜。
　　顾桉笙和顾宸笙稍后也通过总部传送阵返回。他们第一时间去了医疗中心进行复查，确认妖力暴走没有留下不可逆的损伤，随后便直奔关押那些实验体的特殊监禁区。
　　特殊监禁长秦峰主要负责。见到顾家姐弟到来，秦峰神色严肃地迎了上来：“顾组长，顾药师。那些‘东西’情绪极不稳定，攻击性强，且体内能量结构非常混乱，有很高的自毁风险。
　　林宥嘉主任那边初步分析，认为它们是高度失败的融合产物，寿命极短，且被预设了某种服从或自毁指令。”
　　“能反向追踪指令来源吗？”顾桉笙冷声问，蓝绿色的眼眸扫过监控屏里那些在特制牢笼中焦躁不安或蜷缩成一团的实验体。
　　“唉……霍湳的情报组正在尝试，但加密方式很古怪，混合了妖纹、神经脉冲和某种生物密码，破解需要时间。”秦峰无奈摊摊手，“而且，它们似乎没有太多理智，审讯难度很大。”
　　顾宸笙仔细观察着一个不断用头撞击强化玻璃的女性实验体，眉头紧锁：“强行抽取记忆或深入探查精神海，可能会直接触发自毁。它们本身就是消耗品。”
　　这时，五组组长乔蔓和六组组长安希妍也闻讯赶来。乔蔓负责六界联络，对妖界各种秘术有所了解，而安希妍处理灵异事件多，对异常精神体经验丰富。
　　“或许可以尝试用安抚类的灵纹或者药物，先稳定它们的情绪，降低自毁倾向。”安希妍提议。
　　乔蔓在一旁补充着：“我查阅了一些古籍，眸霖……这位似乎擅长精神暗示和血脉控制，可以理解为跟人界那些控制孩子人生的家长一样。
　　我们或许可以从它们血脉中共同的那部分源头入手，尝试模拟类似的控制波动，进行诱导式询问。”
　　四组组长千偌也跟了过来，默默站在乔蔓身后不远处，递给她一个最新型号的便携式能量稳定器：“试试这个，或许能干扰一下它们体内混乱的能量流，让它们舒服点。”乔蔓接过，点头道谢。
　　经过各部门专家的联合会诊和谨慎尝试，最终采用了一种混合方案：由顾宸笙调配强效镇静丹药融化在空气中释放，安希妍布置安抚灵阵，乔蔓尝试模拟微弱的血脉共鸣波动，千偌的设备则负责稳定环境能量。
　　在多管齐下作用下，几个实验体的攻击性明显降低，虽然依旧无法进行复杂交流，但在反复的诱导和碎片化的信息提取中。
　　霍湳的情报组终于拼凑出了一个大致坐标范围——眸霖其中一个可能藏匿的临时实验室的大致方位。
　　“足够用了。”顾桉笙拿到坐标，眼神冰寒。她和顾宸笙对视一眼，计划瞬间成型——就以这些实验体为诱饵，假意转移，引蛇出洞！
　　计划上报后，得到了司令司墨岚的批准。由顾桉笙小队主导，三组、六组配合，在苍山结界外围布下了天罗地网。
　　行动当日，几辆伪装成普通运输车的特制押运车驶出总部，朝着预定路线前进。车队行至苍山外围一处偏僻山谷时，果然遭到了伏击！
　　来袭者并非大队人马，而是更多形态怪异、实力却比之前那些稍强一些的实验体，它们如同潮水般从山林中涌出，疯狂攻击车队，目标明确——抢夺被关押的同伙！
　　战斗瞬间爆发！特调局成员们早有准备，各色灵力光芒、符箓、武器火力全开，与实验体们激战在一起。
　　顾桉笙和顾宸笙并未立刻加入战团，而是隐在高处，冷静地观察着战场。他们的感知提升到极致，搜寻着那隐藏幕后的操控者。
　　终于，在一波实验体几乎被清剿殆尽时，一股阴冷而充满探究意味的精神波动扫过战场。山谷深处，空间微微扭曲，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那人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色研究服，却与周围的血腥战场格格不入。绿色的眼眸如同最冷的翡翠，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对眼前“实验数据”的观察和审视。白色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面容美丽却冰冷如同雕塑。
　　那正是眸霖！
　　她似乎对实验体的损失毫不在意，目光直接穿透混乱的战场，精准地锁定了隐藏在暗处的顾桉笙和顾宸笙。
　　“哦？看来我那两个失败的‘早期作品’，不仅活下来了，还长得不错。”她的声音通过某种扩音装置传来，平淡无波，像是在评价两个实验样本，
　　“甚至能引动这么纯粹的血脉力量……看来当年的实验，也并非完全失败。”
　　这话语如同尖刀，再次狠狠刺向顾桉笙和顾宸笙。但这一次，两人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眼神冰冷，没有丝毫动摇。胸前的长命锁散发着温润坚定的光芒。
　　“眸霖。”顾桉笙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你的游戏结束了。”
　　“结束？”眸霖轻轻歪头，露出一丝近乎天真的残忍笑意，“不，这才刚刚开始。你们……是我最完美的‘钥匙’。得到你们，我就能打开那扇门，真正超越生命的界限……”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顾桉笙和顾宸笙同时动了！
　　长枪携着凛冽寒风直刺而去！顾宸笙的金针与翠绿藤蔓如同天罗地网般封锁四周！
　　然而，眸霖似乎并不打算亲自战斗。她轻笑一声，身边空间再次扭曲，似乎准备撤离。
　　同时，下方剩余的实验体如同接收到指令，疯狂地扑向顾桉笙和顾宸笙，试图阻拦他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纯净圣洁、带着九重天特有威严气息的白色光柱突然从天而降，精准地落在眸霖即将消失的位置，强行打断了她的空间传送！
　　光芒散去，露出其中一道身影。来人身着九重天使者的华服，银灰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着，蓝色的眼眸如同冰封的湖泊，俊朗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那是九重天派往特调局的交流使者，白狐仙一组组长——白南安。
　　他的突然出现，让战场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眸霖的绿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和忌惮，随即化为冷笑：“呵……连九重天的白狐仙都来了？真是热闹。”
　　白南安的目光淡淡扫过眸霖，并未理会她的嘲讽，反而转向了顾桉笙和顾宸笙，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只是公事公办地开口，声音清冷：“奉天帝谕令，协助特调局清剿违规进行禁忌实验、扰乱各界秩序者眸霖。”
　　他的到来，打断了眸霖的逃离，却也让这场原本目标明确的围捕，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顾桉笙和顾宸笙看着这位名义上的“父亲”，眼神冷冽依旧，没有丝毫波动。
　　白南安的突然介入，让眸霖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心。战场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微妙和紧绷。
　　眸霖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被干扰的愠怒，但很快化为冰冷的算计：“九重天的走狗，也来插手人间事务了？真是稀罕。”
　　白南安神色未变，蓝色的眼眸如同冰封的湖面，只是公事公办地重复：“眸霖，你进行禁忌实验，扰乱秩序，触犯天条，随我回九重天受审。”
　　他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面对的只是一个需要处理的程序错误，而非两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孩子的生母，更非造成眼前这一切混乱的元凶。
　　这时，下方的战斗也已接近尾声。在三组、六组和顾桉笙小队的配合下，那些疯狂扑上来的实验体被尽数剿灭或制服。
　　秦峰一拳将最后一个试图自爆的实验体砸进山壁，甩了甩手腕，抬头看向空中对峙的几人，浓眉紧锁。
　　他身形壮硕，是纯粹的体修，对这种涉及复杂血脉和情感的场面最是头疼，但还是尽职地指挥手下清理战场，加固封锁。
　　霍湳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战场边缘一棵大树的阴影里，背后那对凝实的鹰翼微微收拢，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白南安和眸霖身上多停留了几秒，似乎在快速分析评估着局势和情报。秦峰注意到他，下意识地朝他的方向挪近了几步，形成一个隐约的护卫姿态。
　　安希妍和几名六组成员正在快速布设隔离阵法，防止眸霖还有后手或者能量泄漏。乔蔓则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身边漂浮着几个小巧的蛊盅，散发着奇异的光晕，既是防护也是某种程度的威慑。
　　千偌快步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个刚刚调试好的、能抵御精神冲击的便携法器：“蔓姐，这个你拿着，以防万一。”
　　他的狼耳不自觉地支棱着，透着显而易见的关切。乔蔓无奈地笑了笑，但还是接了过来：“谢谢千偌，我没事，你自己也小心。”
　　竹初肆、许眠舟和今粥也来到了顾桉笙和顾宸笙身后。竹初肆握紧剑柄，翠绿的眼眸警惕地看着空中的眸霖和白南安。许眠舟的探测杆对准了眸霖，快速记录着她的能量特征。
　　今粥抱着探测仪，屏幕上的数据流飞快滚动，他忽然抬起头，空洞的目光看向眸霖，声音平稳却清晰地响起：“目标能量核心不稳定，右后方三米处空间节点有微弱干扰，疑似预留逃生通道。主体情绪……兴奋多于愤怒，目的未达成。”
　　今粥的突然开口和分析，让众人都是一怔。他的判断往往直指核心。
　　顾桉笙和顾宸笙交换了一个眼神。果然，眸霖看似被围，实则可能还有后手。
　　听到今粥的话，白南安的目光终于从眸霖身上移开，落在了顾桉笙和顾宸笙身上。
　　他的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像是在审视两件物品，语气淡漠：“你二人既身负仙妖血脉，更应恪守本分，协助天庭擒拿此寮，而非意气用事。”
　　这话如同冰锥，狠狠刺入顾桉笙和顾宸笙心中。
　　顾桉笙冷笑一声，冰痕枪直指白南安，声音比昆仑山巅的寒风更冷：“恪守本分？白南安，当年你将我们视为污点弃之不顾时，可曾想过‘本分’二字？如今倒摆起天庭使者的架子了？擒拿她？那是我们的事，与你何干！说出来也不嫌恶心！！”
　　顾宸笙脸上的温和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讽刺：“父亲大人？呵……真是陌生的称呼。
　　我们的本分，是师父教的，是苍山立的，是特调局守的，唯独不是九重天给的，更不是您这位高贵的白狐仙‘赐予’的！”
　　两人的话语尖锐无比，毫不留情地撕开了那层虚伪的平静。
　　竹初肆在后面小声对许眠舟嘀咕：“哇塞……桉笙姐和宸笙哥的父亲啊？看起来好冷好吓人……还不如司命前辈呢……”
　　许眠舟推了下眼镜，低声道：“血缘关系并非情感必然纽带，数据支持这一观点。”
　　今粥的探测仪默默对准了白南安，屏幕上一串代表“情感淡漠”“高阶仙力波动”“目标关联性：极低”的数据快速闪过。
　　司命的声音此时悠悠响起，带着一丝懒洋洋却不容忽视的威压：“白南安，一两百年不见，你还是这副道貌岸然、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怎么，当年我和顾怀路过九重天，看你被几个老古董训得不敢吭声时，你可不是这么说话的。如今倒学会拿着鸡毛当令箭了？”
　　司命这话一出，不仅是揭短，更是毫不客气地抬出了顾怀，明晃晃地打白南安的脸，暗示他连顾怀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根本没资格在这里教训顾怀一手带大的孩子。
　　白南安的脸色终于微微变了变，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和……难堪。他看向司命，语气沉了几分：“司命星君，请注意你的言辞。我乃奉天帝谕令……”
　　“行了行了，知道你是公务人员。”司命不耐烦地打断他，挥了挥手，
　　“但这儿是特调局的地盘，抓人是我们的活儿。你要帮忙就一边站着看，不帮忙就别碍事。至于家教……”他冷笑一声，将顾桉笙和顾宸笙护在身后，“但我的孩子，还轮不到别人来指手画脚。”
　　“你的孩子？”白南安瞳孔微缩。
　　就在这剑拔弩张、注意力被突然出现的白南安吸引的刹那——
　　一直被忽略的眸霖眼中猛地闪过一抹诡异的绿光！她趁着司命和白南安言语交锋、众人心神微分的瞬间，猛地抬手！
　　并非攻击任何人，而是狠狠一掌拍向自己胸口！
　　噗——！
　　一口蕴含着浓郁生命精气和诡异符文的鲜血喷出，瞬间在她面前化作一个复杂无比的血色阵法！
　　“不好！她要血遁！”霍湳第一个发现不对，厉声警告！
　　但已经晚了！
　　那血色阵法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瞬间吞没了眸霖的身影！空间剧烈扭曲，一股强大而邪异的传送之力爆发开来！
　　“拦住她！”顾桉笙厉喝，冰痕枪化作一道寒芒直刺血阵！
　　顾宸笙的金针和藤蔓也同时席卷而去！
　　司命和白南安也同时出手，两道磅礴力量轰向那血阵！
　　轰隆——！！！
　　巨大的能量冲击爆开，将山谷震得地动山摇！
　　然而，那血阵极其诡异，承受了如此多强者的合力一击，虽然剧烈震荡、光芒黯淡了大半，却并未立刻崩溃！眸霖的身影在其中变得虚幻扭曲！
　　“呵……实验数据收集完毕……”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带着一丝疯狂的笑意，“下一次就不会这么简单了……我的‘孩子们’……”
　　话音未落，血阵猛地收缩成一个极点，随即彻底消失在空中！
　　只留下原地一片狼藉，以及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空间撕裂后的紊乱波动。
　　她竟然在这么多高手的眼皮底下，利用血脉秘术和提前布置的后手，强行逃走了！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无比难看。
　　白南安收回手，脸色阴沉，似乎没料到眸霖还有这种手段。
　　司命冷哼一声，看了一眼白南安，讽刺道：“看来九重天的令箭，也不怎么好用嘛。”
　　顾桉笙和顾宸笙紧紧握着拳，脸色冰寒。又让她跑了！
　　但眸霖最后那句话，却像一根刺扎在他们心里——“实验数据收集完毕”？她这次袭击，难道主要目的不是为了救回实验体，而是……为了观察他们暴走后的力量和状态？！
　　今粥的探测仪对着血阵消失的地方，屏幕上一片混乱的干扰雪花，他低声补充了一句：“空间坐标无法追踪……能量签名混合了多种高等血脉权限，包括……九重天仙力……”
　　最后这句话，让白南安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现场一片沉寂，只有风声呜咽。围剿行动，功亏一篑，反而可能让对手获得了更关键的数据。
　　而九重天使者白南安的到来，非但没能帮忙，反而添了不少乱子和尴尬。
　　接下来的局面，似乎变得更加棘手了。
　　眸霖的血遁之术诡异莫测，强行突破多重封锁逃离，留下了一地狼藉和凝重的气氛。
　　特调局众人迅速清理战场，收殓那些已无生命迹象的实验体残骸，并将少数几个存活但极度不稳定的带回总部，交由林宥嘉的科研组和秦峰的三组进行更深层次的分析与看管。
　　白南安站在原地，脸色依旧难看。他奉天帝之命前来，却不仅未能擒获眸霖，反而似乎因其仙力特性被今粥探测到混合在眸霖的血遁签名中。
　　而间接助长了对方的逃脱，这让他倍感难堪。他看了一眼顾桉笙和顾宸笙，那两人却连一个眼神都未曾给他，完全当他透明。
　　司命凉凉地瞥了他一眼：“白使者，看来你的任务失败了。不如先回九重天复命？特调局内部事务，不劳费心。”话语里的逐客令毫不掩饰。
　　白南安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看了一眼顾家姐弟，周身仙光一闪，消失不见。他的到来与离开，都像一场突兀而令人不快的插曲。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这场风波暂时告一段落，准备返回总部进行详细汇报时，异变再次发生！
　　顾桉笙和顾宸笙几乎同时身体一晃，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姐？”顾宸笙下意识地扶住身旁的顾桉笙，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顾桉笙想说什么，却猛地咳嗽起来，指尖捂住唇，一丝不易察觉的、带着诡异甜腥气的黑气从她指缝间溢出，顾宸笙的体内也开始溢出。
　　“不好！是毒！”顾宸笙身为药修，立刻察觉不对，“眸霖的血……或者那些实验体的血液挥发物里有毒！”
　　这种毒极其隐蔽，发作缓慢，直到此刻战斗结束、心神稍懈才猛然爆发！它似乎并非直接致命，却带着一种极其阴损的特性——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顾桉笙和顾宸笙的身体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周身灵光波动剧烈，气息变得极其不稳！
　　几个呼吸之间，原本高挑冷艳的顾桉笙和温润俊朗的顾宸笙，竟然变成了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的孩童模样！他们身上过大的衣物松松垮垮地挂着，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婴儿肥，但那双眼睛……
　　顾桉笙的蓝绿色眼眸中充满了惊惶、恐惧和一种濒临崩溃的痛苦，她死死抓住变小后显得宽大无比的衣袖，身体微微发抖。
　　顾宸笙的情况稍好一些，但也脸色苍白，眼神涣散，努力想保持镇定，却掩不住那份源自记忆深处的创伤。
　　他们的记忆，竟随着身体一起倒退了！倒退到了一千年前，顾怀封印魔族力竭仙逝、他们失去唯一依靠的那一刻。
　　“师父……师父不要……”缩小版的顾桉笙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又倔强地不肯落下，右眼眼角那颗泪痣显得格外清晰。
　　“师父……为什么……别走……”小版的顾宸笙抱紧双臂，身体微微蜷缩，眼神里充满了茫然与痛苦。
　　他们记得司命，记得顾怀，记得眸霖和白南安带来的伤害，却对周围这些穿着特调局制服、满脸焦急和关切的人们感到陌生和害怕。
　　“组长？宸笙哥？”竹初肆惊呼着想要上前。
　　“别过来！”小顾桉笙猛地后退一步，手中竟然下意识地凝结出一枚微缩的、极不稳定的火焰，警惕地看着所有人，尤其是穿着制服的人，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些抓捕实验体的“研究人员”。
　　小顾宸笙也下意识地躲到了司命身后，小手紧紧抓住司命的衣角，寻求唯一的庇护。
　　所有人都愣住了，没想到会是这种发展。
　　司命脸色凝重无比，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收敛起所有力量，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桉笙……宸笙，别怕，看着我，我是司命。”
　　听到熟悉的声音，看到司命的脸，两个孩子的紧张情绪稍微缓和了一点。顾桉笙手中的火焰消散，但眼中的警惕未退。
　　他小声地、不确定地喊了一声：“司命……叔？”
　　“是我。”司命轻轻握住他们冰凉的小手，仔细探查他们体内的状况，眉头越皱越紧。
　　“好阴毒的玩意……不伤根基，却强行逆转生长状态，冲击心神，固锁在最痛苦的记忆点……像是专门针对他们心理弱点设计的。”
　　这种毒，解起来并不难，但需要时间慢慢化解，更重要的是期间需要极致的耐心守护和引导，否则一旦心神彻底崩溃，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需要立刻带回总部治疗！”秦峰沉声道。
　　“不。”司命立刻否决，“总部人多眼杂，环境复杂，不利于他们恢复。他们现在只认得我和……顾怀。”
　　他顿了顿，“我带他们回苍山别院，那里最安静，也最安全。林宥嘉，你准备好解毒剂和稳定心神的药物送到苍山。秦峰，霍湳，总部这边你们多费心，封锁消息，尤其是别让九重天那边知道。”
　　众人立刻领命便忙去了。
　　就在这时，一名四组的成员匆匆跑来，向千偌汇报：“组长，技术部刚监测到一个微弱的跨位面时空裂缝波动，有异物坠落，已被回收。是一把……骨鞭，能量反应很奇怪，像是……龙的脊骨制成的。”
　　千偌点点头：“先入库进行基础分析和封印，等级暂定高危。我现在抽不开身。”他的注意力全在眼前变小了的顾家姐弟和眉头紧锁的乔蔓身上。
　　乔蔓担忧地看着紧紧依偎着司命、对周围充满恐惧的两个孩子，轻声道：“司命前辈，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安希妍也道：“我会在苍山别院外围布下最强的静心安抚阵法。” 霍湳看了一眼秦峰，开口道：“情报组会密切关注眸霖和妖尊的动向，一有消息立刻通知您。”
　　司命点点头，不再多言，小心地将两个因为毒素和记忆冲击而开始昏昏欲睡的孩子抱起来。
　　变小后的顾桉笙和顾宸笙终于抵不住疲惫和毒素的影响，靠在司命怀里沉沉睡去，只是眉头依旧紧紧蹙着，仿佛在梦中也在经历着无尽的痛苦。
　　司命抱着两个孩子，身影一闪，直接动用神力返回苍山别院。
　　留下的众人心情沉重。竹初肆眼圈有点红，许眠舟默默记录着刚才观察到的所有数据，今粥的探测仪则对准了司命消失的方向，屏幕上是两个不断波动、极其脆弱的生命信号读数。
　　谁也没想到，一场成功的反击战，最终会以这样的方式收场。而那把意外从天而降的龙脊骨鞭，仿佛一个不祥的预兆，为未来增添了更多的变数。
　　司命的“带孩子”生涯，被迫开始了。而特调局，也将进入一段需要格外小心谨慎的时期。
　　苍山别院再次恢复了宁静，但这种宁静却带着一丝沉重和小心翼翼。
　　司命将变小后心智受创的顾桉笙和顾宸笙安置在别院最安静的厢房内。林宥嘉亲自送来了特制的解毒剂和安神丹药，由司命每日耐心地哄着他们服下。
　　药效作用下，他们身体里的毒素在缓慢清除，逆转生长的趋势被遏制，但记忆的固锁和心神的创伤却非丹药能速愈。
　　两个孩子变得异常沉默，大部分时间都蜷缩在房间里，或者紧紧跟在司命身后，像是受惊的小兽。
　　他们不再穿着特调局的制服，而是换上了司命不知从何处找来的、料子柔软舒适的素色衣袍，更显得小小一只，惹人怜惜。
　　他们依旧只认司命。对每日按时送来汤药和药物的顾宸笙都带着明显的警惕，只有在司命的温声安抚下，才会小口小口地吃完。
　　他们不哭不闹，只是那双本该清澈明亮的蓝绿色眼眸里，盛满了不符合外表的、千年的惊惶与悲伤，偶尔会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呢喃着“师父”或因噩梦而惊醒颤抖。
　　司命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们，放下了所有的架子，耐心十足地陪着他们看山间的云卷云舒，笨拙地讲着一些并不好笑的笑话，或是轻轻哼唱起某些古老悠远的、或许是顾怀曾经哼过的调子。
　　只有在他们睡着后，他才会走到院中，望着星空，眼底深处是难以化开的心疼与对眸霖的冰冷怒意。

　　特调局总部
　　总部地下三层，新增设了一处高度警戒的封印室。那把来自未知位面的龙脊骨鞭正被安置在此。
　　骨鞭通体呈现出一种冰冷的苍白色，鞭身仿佛由一节节某种巨龙的脊椎骨连接而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洪荒凶戾之气，却又诡异地夹杂着一丝神圣与悲怆。
　　千偌亲自带队，联合了四组的技术专家和六组的阵法高手，正在对其进行初步的分析和封印加固。
　　“能量属性极其复杂，从未见过。”千偌盯着监测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混乱数据，狼耳因专注而微微抖动，
　　“物理强度超高，自带破魔、撕裂空间等多种诡异特性，但极难驾驭，反噬极强。初步判断，至少是上古甚至更早时期的遗物。”
　　乔蔓也在现场，她小心翼翼地操控着几只透明的、专门用于探测危险能量的蛊虫靠近骨鞭，蛊虫却都在距离骨鞭数米外就焦躁不安地徘徊，不敢再前进一步。
　　“我的小家伙们很害怕，这东西……有很强的怨念和龙威残留，但又不仅仅是龙威。”她秀眉微蹙。
　　千偌闻言，下意识地向她靠近半步，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嗯，安全第一。先进行三重物理隔绝和能量屏蔽封印，没有司令和司命前辈的许可，任何人不得靠近研究。”他转头对乔蔓说话时，语气总会不自觉地柔和几分。
　　乔蔓点点头，收起蛊虫，轻声道：“辛苦你了，千偌。”
　　“分内之事。”千偌耳尖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另一边，秦峰和霍湳的工作交流也愈发频繁。针对眸霖逃脱事件和那诡异毒素的后续分析，需要三组和情报组的紧密配合。
　　霍湳坐在情报分析室里，快速浏览着各方汇总来的信息，背后的鹰翼收敛得毫无痕迹，只有在他极度专注思考时，肩胛骨处的肌肉会微微绷紧。
　　“眸霖的血遁签名里确实混合了多种高等权限，包括但不限于妖力、未知生物基因片段……以及小部分经过伪装的仙力特征，与白南安使者的能量谱有微弱相似，但无法完全确定来源。”他冷静地分析着，目光锐利。
　　秦峰抱臂站在霍湳旁边，高大的身形像一尊铁塔，听着他的分析，眉头紧锁：“也就是说，那女人可能还窃取或者合作了其他势力的力量？甚至可能包括九重天的人？”
　　“不排除这种可能。”霍湳停下手中的工作，揉了揉眉心，“或者，她只是利用了某种我们未知的技术模拟了部分特征，用于干扰和突破封锁。需要更多样本和数据。”
　　秦峰看着他疲惫的样子，下意识地递过去一杯提神的热饮：“歇会儿吧，这事儿急不来。身体要紧。”他的动作有些生硬，语气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心。
　　霍湳愣了一下，接过杯子，指尖不经意擦过秦峰的手指，两人都迅速移开目光，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微妙的尴尬和暖意。
　　“……谢谢。”霍湳低声说，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苍山别院
　　夜深人静，司命看着好不容易被他用安神香哄睡着的两个小崽子，轻轻为他们掖好被角。
　　即使睡着了，小顾桉笙的手依然紧紧攥着胸前那枚新锻造的长命锁，小顾宸笙则无意识地向着司命的方向蜷缩。
　　司命坐在床边，默默守护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知道，解毒和身体恢复只是时间问题，但心灵的创伤，需要更多的耐心和时间来抚平。
　　而外界，眸霖和妖尊的威胁并未解除，那把意外出现的龙脊鞭更像一个巨大的问号，悬在所有人头顶。
　　他看着两个孩子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的睡颜，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自语，仿佛在对另一个世界的顾怀诉说：“阿怀，你看，这两个小笨蛋又把自己搞得一团糟……不过你放心，我会看好他们的，一直都会。”
　　苍山的夜，静谧而漫长，守护与等待，仍在继续。
　　别院的宁静被一道突如其来的仙光打破。
　　一名身着九重天使者标准制式仙袍、面容肃穆的仙官自光华中显现，落在别院门前，声音平板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穿透了司命布下的简易隔音结界：
　　“奉天帝谕令，召司命星君即刻前往凌霄殿，问询下界妖妇眸霖及相关事宜。”
　　声音传入室内，正安静坐在窗边看着司命翻阅古籍的两个小家伙身体猛地一僵。
　　顾桉笙几乎是瞬间就攥紧了拳头，蓝绿色的眼眸中闪过清晰的恐惧与厌恶，下意识地往司命身边缩去。顾宸笙的脸色也白了几分，小手悄悄抓住了司命的衣袖。
　　他们对“天庭”“谕令”这类词汇有着似乎源自骨髓的抵触。
　　千年前，顾怀背负重任、屡次请援却屡遭天庭那些老古董的推诿与冷眼，最终力战而竭的场景，以及他们自身作为“混血污点”被亲生父亲白南安及天庭众人轻视排斥的记忆，如同刻痕般深深刻在他们心里。
　　司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天帝此时召见，目的不言而喻，无非是眸霖逃脱时利用了疑似仙力特征的手段，让天庭面上无光，想要了解更多情况，或许还想趁机插手特调局的事务。
　　他看了一眼身边两个惊弓之鸟般的孩子，让他们独自留在苍山？绝无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不快，对外面道：“知道了。”
　　他起身，弯腰看着两个紧张的孩子，声音放缓：“别怕，我带你们一起去。”
　　顾桉笙猛地摇头，嘴唇抿得紧紧的。顾宸笙也小声道：“不去……那里……不好。”
　　司命心中酸涩，知道他们想起了不愉快的往事。他耐心道：“不是让你们去那里生活，只是跟我一起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
　　我保证，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们，也不会把你们留在那里。”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坚定，“你们就跟在我身边，好不好？”
　　或许是司命眼中的保证起了作用，或许是真的不敢独自留在没有司命的地方，两个孩子最终迟疑地点了点头，但小手却将司命的衣角抓得更紧了。
　　司命叹了口气，一手牵着一个，周身神力涌动，银色光华包裹住三人，瞬间消失在苍山别院。

　　九重天·凌霄殿
　　凌霄殿内仙气缭绕，瑞霞千条，庄严肃穆。天帝高坐于御座之上，面容模糊在祥光瑞气之中，唯有那双洞察万界的眼眸清晰可见。下方两旁站着不少仙官神将，其中一身华服、面无表情的白南安赫然在列。
　　当司命牵着两个明显缩水、穿着普通布衣、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且满脸警惕与不适的小家伙走进大殿时，整个凌霄殿似乎安静了一瞬。无数道或好奇、或审视、或带着淡淡轻蔑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顾桉笙和顾宸笙立刻感受到了这股令人窒息的压力和那些不友好的视线。
　　他们下意识地低下头，身体绷得紧，努力想把自己藏起来，却又因骨子里的骄傲而不愿完全示弱。
　　想着他们随顾怀出征时，顾怀顾怀而受的伤，于是又抬起头盯着天帝满是怨恨。
　　白南安看到他们这副模样，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随即又恢复了冰封般的冷漠。
　　“司命星君，”天帝的声音恢弘而平静，听不出喜怒，“听闻下界妖妇眸霖再度现身，其手段诡异，竟能模拟仙力，突破重围。特调局负责追剿，详情如何？”
　　司命将两个孩子稍稍护在身后，挡去了大部分目光，这才不卑不亢地行礼回道：“回天帝，眸霖确已现身，其利用血脉实验制造大量不稳定融合体进行攻击，最终以血遁之术逃脱。
　　其血遁之法中混杂之力确实古怪，疑似包含多种高等能量特征，至于是否确为仙力，抑或是模拟伪造，尚需进一步探查。特调局已全力追查其下落。”
　　他的汇报简洁客观，并未添油加醋，但也绝口不提白南安可能与之的关联，更未提及顾家姐弟中毒变小之事——这是特调局内部事务，无需向天庭事无巨细地汇报。
　　天帝尚未开口，旁边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仙官却捋着胡须，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语气道：“哦？听闻星君当时亦在场，还有白使者相助，竟仍让那妖妇走脱？莫非是特调局布置有何疏漏？或是……力有未逮？”话语中的质疑意味明显。
　　这话一出，司命还没说什么，他身后的两个小家伙的火焰猛地窜起！
　　顾桉笙气得脸颊微红，攥紧了拳头，眼里如同有火焰一般，脱口而出，声音还带着孩童的稚嫩，却冰冷如刀：“你们懂什么！她那些怪物根本不怕死！还会自爆！血里还有毒！站着说话不腰疼！”她想起了那些疯狂的实验体和此刻自己身体的状况，更是委屈愤怒。
　　顾宸笙在一旁小声却清晰地补充：“师父以前说过：天庭总是等打完了才来问为什么没打赢或者说为什么没杀死谁。”
　　这句话，几乎是直接戳到了在场许多仙官的肺管子，也勾起了他们对那位曾以凡躯比肩神明、最终却力战而亡的最强者的回忆。
　　大殿内顿时一片哗然！几个老仙官气得胡子翘起：“放肆！区区稚子，竟敢妄议天庭！”
　　白南安的眉头也紧紧皱起，看向两个孩子的目光更加复杂。
　　司命却并未阻止两个孩子，反而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他将手轻轻放在两个被气的发抖的小家伙的肩膀上，以示支持和安抚，然后才抬眼看向那位老仙官，语气凉薄：“童言无忌，不过他们说的，倒也并非全无道理。当年阿怀封印魔族，血战方休时，也不知诸位又在何处‘运筹帷幄’？如今倒是对前线战事指手画脚起来很是擅长。”
　　他这话比两个孩子的话更狠，直接掀了旧账，打了所有在场仙官的脸！
　　凌霄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天帝御座上的光芒微微波动了一下。
　　白南安终于忍不住，沉声开口：“司命星君，陛下面前，请注意你的言辞！过往之事，岂可混为一谈？”
　　司命斜睨了他一眼，冷笑：“白使者倒是很会维护天庭颜面。却不知当年若是多几分切实的支援，少一些无谓的扯皮，结局是否会有所不同？顾怀是否……就不会死？”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重，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是你们！让我们失去了最爱我们的师父！”顾桉笙的愤怒应领着火往四处喷发，灼烧着一些仙官。司命极力安抚着，顾怀在一旁拉着顾桉笙的手。
　　白南安瞬间语塞，脸色青白交加。
　　天帝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够了。旧事不必再提。司命星君，眸霖之事，特调局需加紧追查，若有需天庭协助之处，可呈报上来。至于其他……”
　　他的目光似乎扫过司命身后的两个孩子，“星君既选择亲自看护，便要好生为之。退下吧。”
　　这已是明显的逐客令。
　　司命也知道今日只能到此为止，他今日带娃上殿，本就没打算好好跟这群老古董周旋。
　　他行了一礼，不再多看那些仙官一眼，牵着两个因为刚才的顶撞而又开始后怕、紧紧抓着他的孩子，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了这金碧辉煌却冰冷彻骨的凌霄殿。
　　一出南天门，回到云海之上，两个小家伙才仿佛重新学会呼吸，小脸上依旧带着惊魂未定和愤怒后的苍白。
　　司命低头看着他们，叹了口气，揉了揉他们的头发：“以后那种话，心里想想就好，不用说出来，平白惹麻烦。”
　　顾桉笙瘪瘪嘴，没说话。小顾宸笙小声道：“……可是他们说得不对。”
　　“我知道。”司命眼神悠远地看着远方，“但这世上，不是所有不对的事，都能立刻掰正的。很多时候，我们需要忍耐和等待更好的时机。”就像他等待顾怀，等了那么久，最终却……
　　司命将那些情绪压下，重新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走了，回家。苍山的茶花应该又开了几朵，回去看看？”
　　两个孩子点点头，紧紧跟着他，仿佛只有身边这个人才是唯一的安全港湾。而九重天这一趟，更加深了他们对此地以及那位“父亲”的疏离与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