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桉》怀桉桉

13、天外来客 他与方

　　他与方才煞气冲天的顾桉笙气质迥异，显得沉静而温和，但那双蓝绿色的眼眸深处，却有着同样不容撼动的坚定。
　　洛伊强压下心中的惊惧，深吸一口气，袅袅走上演武场。她不能退缩，尤其是在这么多目光注视下，尤其是在那两个“污点”面前。她必须赢，必须维护纯血白狐仙的骄傲，以及……父亲白南安的颜面。
　　她站定在顾宸笙对面，努力挺直脊背，下巴微抬，用她最惯常的、带着施舍意味的语气开口：
　　“顾宸笙，看在父亲的面子上，你若现在认输，我可以让你体面地下场。免得动起手来，你这半吊子的医术和不成器的妖力，在大家面前丢人现眼。”
　　顾宸笙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株……药性燥烈、需要小心炮制的灵草。他没有被激怒，只是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开口道：“请。”
　　这淡然的态度反而更激怒了洛伊。她娇叱一声，周身纯白的仙力涌动，双手结印，顷刻间，无数道锋利如刀的冰棱凭空凝结，带着刺骨的寒意，如同暴雨般射向顾宸笙！
　　这是白狐仙一脉自以为高深的仙术“玄冰棱雨”。
　　面对这密集的攻击，顾宸笙并未像他姐姐那样选择硬撼。他脚步微错，身形如同风中柳絮，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极快的身法在冰棱的缝隙间穿梭，衣袂飘飘，竟无一片冰棱能沾其身！
　　同时，他指尖不知何时已夹住了数枚细如牛毛的金针。在躲闪的间隙，他手腕一抖，金针化作数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金线，并非射向洛伊，而是精准地刺入她周身仙力流转的几个关键节点旁的空处！
　　洛伊只觉得仙力运行骤然一涩，那密集的冰棱雨势头不由得一缓！她心中大惊，还没明白怎么回事，顾宸笙的另一只手已然抬起，翠绿色的光芒在他掌心绽放！
　　“青藤·缠绕。”
　　嗡——！
　　演武场坚硬的地面瞬间破土而出无数坚韧的、带着倒刺的翠绿藤蔓，如同拥有生命般，灵活迅猛地缠向洛伊的双足脚踝！
　　洛伊慌忙腾空跃起，试图躲避。然而，顾宸笙似乎早已预料到她的动作，那些金针如同拥有灵性，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再次封堵她仙力凝聚的路径！
　　噗！！
　　一根藤蔓趁机缠住了她的脚踝，猛地向下一拉！
　　洛伊惊呼一声，身形失控下坠！她急忙挥掌劈向藤蔓，但那藤蔓极其坚韧，一时竟难以挣脱！
　　顾宸笙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身影如电，瞬间逼近！他并未动用任何兵器，只是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一点极其凝练的、融合了药修净化之力与苍青龙息的碧绿光芒，快如闪电般点向洛伊的丹田气海！
　　这一下若是点实，虽不致命，却足以暂时废掉她大半仙力，让她短时间内再无反抗之力！
　　洛伊吓得花容失色，她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温和的少年，战斗方式有多么刁钻和可怕！他根本不与你硬拼仙力，而是像最高明的医者，精准地切断你的“筋脉”，瓦解你的攻势！
　　“住手！”看台上，白南安猛地站起身，脸色难看至极。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如此羞辱。
　　然而，已经晚了。
　　顾宸笙的手指，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已然触及了洛伊的肩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或许是感受到了极致的羞辱和恐惧，洛伊体内属于白狐仙的骄傲血脉猛然爆发！她尖啸一声，不顾一切地催动所有仙力，甚至燃烧了一丝本源，强行震开了脚踝的藤蔓和那几枚干扰的金针，身形暴退！
　　同时，她双手疯狂结印，一道比之前庞大十倍、凝聚了她全部力量的巨型冰锥，带着毁灭的气息，并非射向顾宸笙，而是……直冲云霄，然后猛地调转方向，裹挟着万钧之势，朝着顾宸笙和他身后大片无人区域轰然砸下！她竟是打不过便要毁了这片场地！
　　“小心！”竹初肆惊呼。
　　顾宸笙眼神一凝，他没想到洛伊会如此疯狂。他瞬间判断出，硬接这道攻击不明智，而且会波及甚广。
　　电光火石之间，他做出了和姐姐类似的选择——不能硬接，那就……转移！
　　顾宸笙猛地将手中凝聚的那点碧绿光芒拍向地面！同时，胸前的长命锁光华大盛，那融入其中的无妄残片与顾怀的龙息被引动！
　　“地脉·移花接木！”
　　轰隆——！！！
　　以他为中心，整个演武场的地面仿佛活了过来，土石如同波浪般翻滚！一股磅礴的、引导着冰锥毁灭力量的地脉之力被强行扭转了方向！
　　那巨大的冰锥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拨动，偏离了原本的轨迹，带着恐怖的呼啸声，擦着顾宸笙的衣角，狠狠地砸向了演武场另一侧——那片刚刚被顾桉笙破坏过的、尚未清理的废墟区域，以及更后方的一片华丽宫殿群！
　　“不——！”有仙官发出绝望的呐喊。
　　轰！！！！
　　比之前更剧烈的爆炸声响起！
　　冰锥蕴含的恐怖仙力与冰冻效果瞬间爆发，将本就残破的废墟彻底夷为平地，并且余势不减，又将后方几座挂着“凝香殿”、“百草园”匾额的宫殿直接冰封、然后震碎！无数冰晶与玉石碎块四散飞溅，如同下了一场毁灭之雨！
　　等到烟尘与冰屑缓缓散去，众人只见原本还算完整的演武场另一侧，连同其后的大片建筑群，已然化作一片覆盖着厚厚冰层的断壁残垣！与顾桉笙造成的“火焰与冲击”痕迹形成了鲜明的“冰火两重天”景象。
　　顾宸笙依旧站在原地，衣袍有些凌乱，微微喘息，但神色依旧平静。
　　他看着对面因为耗尽仙力而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洛伊，淡淡开口：“承让。”
　　全场死寂。
　　如果说顾桉笙的破坏是狂暴直接的碾压，那么顾宸笙造成的破坏，则更像是一种准而无奈的“疏导”，破坏力同样惊人，却带着一种冷静克制下的……被迫无奈？
　　司命再次站起身，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着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形容的天帝和众仙官，露出了一个更加无奈、甚至带着点“我家孩子也是受害者”表情的笑容：
　　“陛下，您看这……唉，这孩子性子软，不善争斗，被逼急了也只能出此下策，引导不当，这才不小心……又弄坏了一点东西。”
　　他叹了口气，语气诚恳，“毕竟还小，才两千多岁，控制力差了点，回去我定当严加管教，让他好好练习如何……更精准地控制力量，尽量不破坏公物。”
　　“噗——”这次竹初肆彻底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许眠舟的探测仪对准那片冰封废墟，屏幕上是详细的能量逸散和结构损毁评估报告。今粥默默调整了探测仪方向，扫过那些气得浑身发抖的仙官。
　　白南安看着瘫倒在地、失魂落魄的女儿，又看看那片新增的废墟，以及站在那里神色淡然的顾宸笙，胸口剧烈起伏，最终猛地一挥袖，坐了回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顾桉笙走到弟弟身边，递给他一枚恢复灵力的丹药，姐弟俩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苍山一脉，哪怕只是两个“未成年的孩子”，也依旧不是谁都可以轻辱的。拆你九重天宫殿？不过是常规操作罢了。
　　九重天的演武会在一片狼藉和诡异的气氛中暂告一段落。
　　天庭忙着收拾那被“冰火两重天”洗礼过的残局，特调局一行人则在司命的带领下，被安排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客院暂歇。
　　顾桉笙和顾宸笙虽然赢得了比试，震慑了宵小，但消耗亦是不小，加之身体尚未完全恢复，脸上都带着一丝疲惫。司命正督促他们调息，自己也在一旁护法。
　　忽然，客院上方的空间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却令人心悸的扭曲波动！那并非仙力、妖力或任何此界常见的力量，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本质的规则之力被强行撕扯的感觉！
　　司命猛地睁开眼，蓝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疑。
　　下一刻，客院的天空中，空间如同破碎的镜子般裂开两道幽深的缝隙，两道身影伴随着逸散的、混乱的时空能量，从中直直坠落，“砰”“砰”两声，重重砸在铺着白玉石板的地面上。
　　那是一位银发男子和一位黑发男子。
　　银发男子身形修长，即使昏迷不醒，眉宇间也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婉，他穿着一身破损的、风格奇异的黑色劲装，腰间佩着一枚不起眼的、似乎用来束发的血珠。
　　他周身萦绕着一种极其微弱、却让司命都感到心悸的时间法则余波。
　　黑发男子则更为高大一些，面容俊美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邪气与疯狂，即使在昏迷中，嘴角也似乎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偏执的弧度。身上还散发着混乱的空间波动。
　　两人身上都带着不轻的伤，气息萎靡，显然在穿越时空裂缝时遭遇了极大的凶险，并且他们大部分强大的力量似乎都被这个世界的规则所压制和束缚。
　　顾桉笙和顾宸笙也被这动静惊动，停止了调息，警惕地看着天井中突然出现的两个陌生人。
　　司命神识扫过，眉头紧锁：“时空裂缝？异界来客？而且……伤得不轻。”
　　他感知到这两人本质极其强大，但此刻状态极差，力量十不存一，构不成威胁。
　　顾桉笙看着那银发男子冷漠却难掩疲惫的侧脸，以及他身上那股虽然微弱、却莫名让她感到一丝熟悉和安心的气息，与顾怀的苍龙之息截然不同，却同样带着一种沉稳包容的“长者”风范。
　　她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他们……好像伤得很重。”
　　顾宸笙也点了点头，药修的本能让他无法对重伤者视而不见：“需要救治。”
　　司命沉吟片刻，看着两个小家伙眼中并非全然戒备的神色，又感知到那银发男子身上并无恶意，便点了点头：“先把人抬进房里吧。宸笙，你看看他们的伤势。”
　　竹初肆和许眠舟也闻声赶来，帮忙将两个昏迷的异界男子安置在客房的床榻上。
　　今粥的探测仪对着两人扫描，屏幕上显示出极其混乱和低迷的能量读数，以及多处内腑和规则层面的创伤。
　　顾宸笙上前，仔细为两人检查。他先是查看了那黑发男子，发现其伤势更重，内息混乱，空间之力在体内横冲直撞，极难疏导。
　　他又转向那银发男子，手指刚搭上他的腕脉，便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安抚意味的、类似时间沉淀的力量拂过自己的指尖，让他因之前战斗而有些浮躁的心神都宁静了几分。
　　顾宸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更加小心地探查。他发现这银发男子虽然伤势不轻，但体内力量根基极为扎实稳固，似乎在昏迷中也在本能地调节自身，修复损伤。
　　他取出金针和丹药，先稳住两人的伤势，尤其是那黑发男子的情况。司命也在旁辅助，以自身神力隔绝了此地的气息，避免被天庭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