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桉》怀桉桉

14、治疗创伤 不知过

　　不知过了多久，银发男子零昼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如同蕴含了时间长河般的深邃银眸，初时带着一丝刚醒来的迷茫和警惕，但在看到守在床边、正小心翼翼给他喂药的顾宸笙和站在稍远处、面无表情却眼神关切的顾桉笙时，他眼中的锐利和冷漠如同冰雪消融般化开了。
　　他看着两个穿着月白旧袍、面容稚嫩、看起来不过人类十三四岁模样的孩子，尤其是顾宸笙那双沉静温和的蓝绿色眼眸，让他莫名感到亲切，下意识地将他们当成了此界普通的、善良的仙童。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势，闷哼一声。
　　“别动，你伤得很重。”顾宸笙连忙按住他，声音虽然还带着孩童的清亮，语气却沉稳得像个小大夫。
　　零昼依言躺好，银眸温和地看向顾宸笙，又看了看顾桉笙，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低哑，却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如同对待幼崽般的温柔与耐心：“是你们……救了我吗？谢谢你们，小朋友。这里……是何处？与我一同的那位黑发男子，他怎么样了？”
　　他完全将眼前这两个“孩子”当成了需要呵护的对象，语气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他们。
　　这温声细语的询问，以及零昼身上那股与顾怀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安心和想要亲近的“长辈”气息，让本就因他相似气质而心生好感的顾桉笙和顾宸笙更加放松了戒备。
　　顾桉笙抿了抿唇，难得没有冷着脸，指了指旁边的床榻：“他在那边，宸笙在治，死不了。”
　　顾宸笙也点点头，补充道：“这里是九重天的客院。你们从空间裂缝掉下来的，伤得很重，需要静养。”
　　他顿了顿，看着零昼温和的银眸，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零昼看着这两个明明自己还是一副孩童模样，却努力表现得成熟稳重来照顾他的小家伙，心中微软。
　　他几百万年的生命中，见过无数生灵，早已心硬如铁，唯有对弟弟零夜有着不一样的柔软，此刻面对这两个气息纯净，虽然隐约感觉到一丝妖力和强大的龙息，对着那眼神清澈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创伤的孩子，竟也生出了几分怜惜。
　　“我并无大碍，多谢小友关心。”他微微笑了笑，试图安抚他们，“只是有些乏力。你们……年纪这般小，在此照顾我们，辛苦了。”
　　听到这话，顾桉笙和顾宸笙都愣了一下。他们早已习惯了旁人或敬畏、或厌恶、或算计的目光，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用这种纯粹是关心“小孩子”的、不掺杂任何其他因素的温和语气对他们说话了。
　　尤其是这语气和感觉，像极了记忆深处，师父顾怀偶尔流露出的、不带任何要求和期望的温柔。
　　这种感觉，让他们坚硬的心防，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这位陌生的银发异界来客，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司命站在门口，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神复杂。他看得出这零昼本质不凡，年纪恐怕比他还大，但对方对两个小家伙释放的善意是真实的。
　　他叹了口气，心中暗道：这两个小笨蛋，果然还是对像顾怀那样温柔又强大的人没有抵抗力啊。
　　而躺在另一张床榻上的零夜，在昏迷中无意识地蹙紧了眉头，仿佛感应到了哥哥对旁人流露出的温和，即使在沉睡中，也本能地生出了一丝不安与躁动。
　　零昼与零夜的伤势非同一般，尤其是力量体系与此界迥异，恢复起来颇为缓慢。
　　司命索性在九重天这处客院暂住了下来，一方面看顾这两个来历不明但似乎并无恶意的异界强者，主要是防着零夜那看起来就不太安分的弟弟，另一方面也是让顾桉笙和顾宸笙能有个相对安静的环境继续休养，避开天庭那些烦心的目光。
　　零昼性子沉静，大部分时间都在打坐调息，梳理着体内被此界规则压制得七零八落的时间法则之力。
　　他虽伤势未愈，力量十不存一，但那沉淀了数百万年的气度和周身萦绕的、仿佛能安抚时光的温和气息，却让整个客院都笼罩在一种奇异的宁静氛围中。
　　这种宁静，对经历了剧变、心神受创的顾桉笙和顾宸笙而言，有着难以言喻的吸引力。尤其是零昼身上那股与顾怀截然不同、却同样属于强大“长者”的沉稳与包容，让他们下意识地想要靠近。
　　于是，客院里便时常出现这样的景象：
　　零昼在院中树下静坐，顾宸笙便会搬个小药杵，坐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安静地捣药，偶尔抬头看零昼一眼，见他神色平和，便会稍稍放松紧绷的脊背。
　　有时零昼调息结束，会温声询问他一些关于此界草药的问题，顾宸笙便会认真地解答，两人一问一答，气氛融洽。
　　而顾桉笙则更直接一些。她有时会抱着自己的苍灵枪，坐在零昼旁边的石阶上擦拭，看似专注，但眼神总会不自觉地飘向零昼。
　　有次零昼察觉到她的目光，对她温和地笑了笑，递给她一枚自己用微弱时间之力蕴养过的、清甜异常的灵果。小顾桉笙愣了下，别别扭扭地接过，小口啃着，耳根却悄悄红了。
　　最明显的是在夜里。
　　客院的厢房足够，但接连好几晚，司命都发现，本该在自己房间休息的两个小家伙，总会不知什么时候，抱着枕头溜达到零昼养伤的房间外，也不进去，就靠着门框或者坐在门槛上，仿佛那样能离那令人安心的气息更近一些。
　　零昼是何等人物，自然察觉了。他看着门外那两个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幼小的身影，心中微软。这让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零夜还很小的时候，也是这般依赖地黏着他。
　　“外面凉，进来吧。”某天夜里，零昼温声对着门外说道。
　　两个小身影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零昼将自己的床榻让出了一部分，示意他们可以睡在旁边。
　　顾桉笙和顾宸笙对视一眼，终究没能抵抗住那份渴望，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蜷缩在零昼身侧。
　　零昼看着他们依偎过来的样子，银眸中闪过一丝怜惜。他伸出手，想像安抚幼弟般摸摸他们的头发，却无意中拂过了顾宸笙的后颈。
　　或许是夜晚心神放松，或许是零昼的气息太过令人安心，被触碰到的那一刻，顾宸笙身体微僵。
　　随即，一对毛茸茸的、雪白的狐狸耳朵“噗”地一下从他银发间冒了出来，紧接着，一条蓬松柔软的大尾巴也不受控制地、带着点羞涩意味地在他身后轻轻晃了晃。
　　顾桉笙见状，先是瞪了弟弟一眼，似乎怪他定力不足，但没过多久，她自己大概也觉得在零昼身边格外放松，居然也“噗”地一下露出了同样雪白的狐耳和一条不安分地扫着床单的尾巴。
　　零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温和。他并未觉得冒犯，反而觉得这两个孩子此刻毫无戒备露出本相的模样，比平日里那副强装冷静的小大人样子可爱得多，也真实得多。
　　他笑了笑，并未多问，只是动作极其轻柔地，用手指顺了顺顾宸笙那看起来就很好摸的狐狸耳朵，又抚了抚顾桉笙那条因为紧张而有点僵硬的尾巴。
　　两个小家伙身体同时一颤，耳朵和尾巴上的绒毛都微微炸起，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们并没有躲开，反而像是被顺毛顺舒服了的猫咪，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喉咙里甚至发出了极轻的、近乎咕噜的满足声音。
　　只是这本能显现维持的时间很短，不过十几息功夫，随着他们心神平复，狐耳和尾巴便又悄无声息地收了回去，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这显然是那枚新长命锁在起作用，有效地压制着他们不受控的妖力显化。
　　司命倚在门口，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神复杂。有欣慰，也有点酸溜溜的。他养了这么久的崽，这陌生人才来几天，就能摸到尾巴了？
　　这时，司墨岚的身影出现在院中，他是来处理公务顺便看看情况的。
　　一进来，就看到竹初肆正兴高采烈地给两个小家伙分她新搜罗来的、灵气充沛但甜得发腻的蜜饯和糖糕，而顾桉笙和顾宸笙居然来者不拒，吃得眼睛都微微眯了起来，显然很是喜欢。
　　司墨岚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走到司命身边，压低声音，带着一贯的严肃：“司命大人，您看看顾组长他们，这段时间里甜食就没断过。顾组长以前碰都不碰，顾药师也只是偶尔浅尝，现在倒好……对身体无益，也容易蛀牙。”
　　司命正看着零昼给俩小只顺毛，虽然毛已经收回去了，但氛围还在，闻言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语气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孩子喜欢吃，就给呗。他们之前吃了那么多苦，现在好不容易有点喜欢的东西，干嘛拦着？再说了，”
　　他瞥了一眼司墨岚，慢悠悠地补充道，“八千多岁的宝宝，吃点糖怎么了？又不是天天当饭吃。”
　　司墨岚：“……”
　　他看着司命那副“我家的崽我宠着你有意见？”的表情，以及屋里那俩捧着糖糕、在零昼温和目光下显得格外软糯好rua的小狐狸，最终把一肚子劝诫的话咽了回去，无奈地摇了摇头。
　　得，这位爷乐意宠着，他还能说什么？只是看着顾桉笙那张冰山小脸对着甜食和零昼时偶尔融化的迹象，司墨岚心里莫名生出一种“苍山冷酷组长人设快要崩塌”的微妙预感。
　　零昼与零夜的伤势在苍山别院纯净灵气的滋养和顾宸笙的精心调理下，逐渐稳定下来。
　　而顾桉笙和顾宸笙，许是心境在零昼带来的安宁与司命无条件的宠溺中慢慢平复，加上毒素彻底清除，身体也终于在某日清晨恢复了原本的模样，记忆的固锁也随之解开，千年的阅历与情感重新归于完整。
　　虽然恢复了原样，但那段变小后依赖司命、亲近零昼的记忆并未消失，反而成了某种微妙的情感纽带。
　　面对零昼时，两人虽不再像幼崽般直接依偎，但眼神中的亲近与信任却未曾减少。
　　这日，阳光正好，众人在别院庭院中喝茶。竹初肆、许眠舟和今粥也在，他们都对顾家姐弟的过去，尤其是那位传说中的顾怀师父充满了好奇。
　　零昼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份潜藏的好奇与顾家姐弟眼底深处那抹不易察觉的、对过往时光的追忆。
　　他放下茶杯，银眸温和地看向顾桉笙和顾宸笙，轻声道：“若你们不介意，我可以尝试用‘昔日重现’，让你们……再看看他。”
　　顾桉笙和顾宸笙身体皆是一震，猛地看向零昼，又看了看司命。司命放下了翘着的腿，眼神复杂，带着默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