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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李慈嘴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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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慈嘴里的四婶,早晨在市一小学门口卖豆腐脑,中午和下午就在建材职工宿舍附近的老菜场卖菜,一天都不得闲。
罗筱晨跟着李慈去买菜的时候,刚跨过市场的铁栏,就听见李慈朝前方甜甜地喊着:“四婶,我来了!”
她循声望去,只见李慈笑脸相对的前方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宽胖妇人,摆开的摊子上是各种蔬菜和豆腐豆皮。
“今天带朋友来了?看来是要好好吃饭咯~”,四婶挑着眉扫了罗筱晨一眼,笑呵呵地打趣李慈。
四婶就住在李慈楼下,但罗筱晨每次来找李慈的时间都挺赶巧的,竟一次也碰上过楼下的四婶。
“嘿嘿,那四婶给我挑挑嘛,我待会儿再拣点骨头回去熬汤喝。”,李慈大方承认了。
四婶拿过竹筐,三两下挑出一堆豆腐蔬菜,罗筱晨看见李慈又仔细从筐子里拿出些。
“够了,四婶,再多都吃不完啦。”,李慈白嫩的五指伸开,连连在罗筱晨眼前晃动。
老菜场里人声熙攘,充斥着各色口音的对话远近不一地混杂到罗筱晨耳后,在这混乱与嘈杂中,李慈的声音清晰而温暖。
“四婶,再这样,下回我可不能来你这买菜了啊!”,李慈佯装气呼呼的样子,大方把钱递出去。
四婶塞了挺多菜的,都够李慈和罗筱晨吃上两顿啦。
“瞎客气,我会怕你这小丫头?”,四婶不在意地接过钱,笑眯眯地说:“回去多吃点,不然呐,我可不让我们家小猫和你玩。”
李慈“嘿嘿”了两声,招呼来罗筱晨,又接着去买骨头了。
付钱时,罗筱晨抢先一步,反倒被李慈捏了把手。
“你快收回去。”,李慈眯眼瞪她:“你不是要攒钱吗?”
罗筱晨噎了一瞬,“……也不是要抠着攒。”
李慈“啧”了一声,说:“先前把一兜子钱放我房里,还以为你没钱了呢。”
罗筱晨半个月前把带出来用的钱都给李慈的,但比起罗筱晨这两年来攒下的,确实是算不上多少钱。
“我也有些津贴的。”,罗筱晨付了钱,又领着李慈出来买果脯。
“酸梅干吃吗?”,罗筱晨问。
李慈打量着盘子里的东西,嘴皮子相互紧贴,小声问了一句:“怎么黑成这样,不会是坏了吧?”
“试试看。”,说着,罗筱晨捏起一枚小小的酸梅干放到李慈嘴里。
李慈说不出话来,眼睛忽闪忽闪地亮着,小脸皱得一会儿一个样。
罗筱晨憋着笑,拉着李慈从第一排走起,把店里放出来展示的果脯碎都挨个尝了一遍。
李慈表面抗拒着,但罗筱晨真塞过来时,又总是忍不住张嘴接下,没一会儿就吃得满嘴鼓囊了。
趁着李慈说不出话的空挡,罗筱晨暗自回想起李慈咀嚼时的表情,略挑了几样符合李慈口味的买了。
李慈站在罗筱晨身后,刚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腾不开嘴,双手捂在嘴前,恨不得先吐出来等说了话再吃回去。
出门后,李慈恨铁不成钢地瞅了罗筱晨一眼,看看她的口袋,又看看她手上的牛皮纸包装,脸上表情极其丰富。
“不是要攒钱么?”,李慈小声念叨,可惜嘴里的东西占住了舌头的位置,话语含糊。
罗筱晨听不见,只是满意地看向李慈鼓鼓囊囊地脸颊肉,心情好得不得了,她发现看李慈吃要远比自己第一次吃到嘴里还要舒服。
冬日里的阳光懒洋洋地洒下来,透过人来人往的雾气,照亮了罗筱晨眼前的每一条街道,在她宽敞明亮的视野里,最夺目漂亮的当属李慈了。
十年来,罗筱晨第一次感受到阳光的真切,似乎满身的潮湿和酸腐都要被这场盎然暖阳展开了烘干一样。
李慈不停鼓动的腮帮,眼里飘忽的惋惜和惊喜……多年不见的李慈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这样的日子于罗筱晨来说,实在是太舒服了。
两人的午餐是李慈指挥着罗筱晨做的,两人虽然都是在村子里长大的孩子,但对比被外婆疼爱着长大的李慈,罗筱晨就显得笨拙了很多。
罗筱晨小时候不管烧什么,从来都是一锅端的,给母亲烧药是水里加草熬够时间就好,给自己烧饭也是水里加食物煮到沸腾就能吃,技巧少得可怜。
毕竟那时候,罗小草贫瘠干瘪的生活技巧,几乎全部来自于李慈,可惜外婆没教李慈学烧菜做饭,于是罗小草也跟着不会了。
幸好有阵子村里来人天天喊着“不喝生水,不吃生肉”的口号,虽然持着喇叭放出来的口号生硬又刺耳,但那就像是一场晚来却必要的及时雨,在她潦草杂乱的成长过程里灌溉了少量营养。
安置在走廊处的简易厨房里,热汤开始“咕嘟咕嘟”地沸腾了,锅边站着李慈和罗筱晨。
“放骨头就好了,等水里起沫了还要再捞一遍才能放菜呢。”,李慈寸步不离地守在锅边 ,生怕罗筱晨一股脑把菜和豆腐都倒进去。
“好,我记下了。”
罗筱晨认真地盯着锅,手上端着菜和豆腐,嘴里不停劝李慈进屋等着。
“我不去。”,李慈瞥了眼豆腐。
大抵是今天憋火的次数太多,李慈没脾气地窝火道:“啧,你就把东西都放下嘛,还得好一会儿才能下菜呢。”
“好,我不拿着。”,罗筱晨小心把盘子放下。
越靠近正午,楼里要使用煤球炉的人越多,眼下算上李慈他们正好有四个人了。
这层楼一共也就六个炉子。
李慈左顾右盼了一会儿,再转头回来时,看见罗筱晨脸上已经被热气烘得微微发红了,人却还是傻傻地站着不动。
“用不着这么近呀。”,李慈心疼道。
罗筱晨忽然勾唇笑了一下,眼神划过贴在自己肚子上的手腕,问道:“起沫了,我要开始捞咯?”
李慈点头。
罗筱晨谨记李慈的吩咐,有条不紊地往锅里下配菜,低垂的马尾被李慈仰头解开又重新扎好。
在荤香连绵的走廊里,李慈突然感叹道:“小草,你长高了好多啊。”
十四岁时,两人分明是一样高的,只是李慈偏白一些,身上带着一层软肉,那都是外婆一顿顿喂养出来的。
“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罗筱晨顿了顿,把汤倒好,接着说道:“李慈,以后我给你顶着天。”
李慈“嘿嘿”笑了两声,没接话。
上回罗筱晨留下的BP机和钱都被李慈收好了,就放在衣柜里。
饭后李慈把东西拿出来,让罗筱晨收回去。
“放在我这儿多奇怪呀,你又不欠我钱。”,李慈皱着眉不肯收。
罗筱晨把BP机拿上,低头看了眼,上面有一串江成威呼过来的记录,日期显示为今天上午。
陈教授的项目刚放两天假,江成威这边就得了消息要找她?
罗筱晨烦闷地压下脑子里的猜想,抬头看向李慈,头更疼了,心口也疼。
“你留着钱吧,要是实在不想要,就送给楼下四婶,说是我送给她的见面礼。”,罗筱晨似是好言好语地发着疯。
“你!哪里用得着这样说话?”,李慈脾气也上来了,“唰”地就把钱塞到自己的荷包里,又把荷包放到罗筱晨衣兜里。
罗筱晨轻声问她:“你怎么突然要把钱退回来,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本来这钱也不该放在我这里嘛,那天早上我一起床就看到桌上放着一千块钱,吓死个人了。”。李慈梗着脖子的说道。
李慈这个月卖衣服才挣了七百多,罗筱晨倒是大方,一下掏出这么多钱,真的太多了。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罗筱晨拉过椅子坐下,捏着鼓鼓的衣袋不讲话,眼睑委屈地憋着红。
李慈站在灯下看她,气性慢慢软了下来,脾气也完全消散了。
“李慈,我说过长大了要挣钱给你买东西的,那时候不是都说好了吗?”,罗筱晨问。
说过不下十次,李慈每次都点头说好。
“但是不一样嘛。”,李慈嚅嗫道。
罗筱晨很想问,怎么不一样了?哪里不一样了?
可是一抬头,她看见李慈下巴上那颗陌生的痣,想到李慈在她说完“以后给你顶着天”之后的沉默,她又觉得不能再问下去了。
好似这是一个莫名的禁忌,她要想继续和李慈待在一块儿就绝对不能触碰的禁忌。
罗筱晨面色苍白地低下头,盯着两人的脚尖,试图找到缩短距离的办法。
“哒哒”
敲门声忽然响起,像是来解救李慈的。
李慈逃也似的跳去开门。
档口的曼曼来了,问她中午休息的时候要不要去进点儿货。
李慈连说:“要的要的,最近店里生意好,不能轻易断了货。”
罗筱晨隔着空气听到李慈的急切,耳边是两人对话的声音,商量着进多少件衣服,什么款式的,哪个老板的货源好?
两人聊了好久,罗筱晨听得难受极了。
终于,进货事项都事无巨细地交代清楚了,罗筱晨也快被晾干在这空气里了。
李慈关上门后,听到罗筱晨很失落地问她:“李慈,我明天要去纺织厂做调研了,没有十天半月是回不来的,你会想我吗?”
“当然!”,李慈信誓旦旦。
那就很好了,罗筱晨收拾好来带的行李,连同兜里的一千块钱一起带走了。
李慈一路把人送到东大门口,目光落下罗筱晨微曲的背影上,上面的马尾还是她亲手扎的呢。
“一千块钱,真的太多了。”,李慈默默念叨,“要是有人偷了怎么办?”
李慈自己存不住钱,每个月的钱都花进医院里去了,倒是不怕人偷。
“好不容易攒下点钱,怎么都不小心点存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