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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罗筱晨在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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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筱晨在办公室看到刘宁宁的时候,两人都略有些惊讶。
今天是星期日,除了罗筱晨,一般没人会出现在这里。
“筱晨姐,你回来了?”,刘宁宁讶异道。
“嗯,正好这两天放假。”,罗筱晨应声答复。
罗筱晨抽出抽屉里积压的资料,上面有她的学习教材,为了在晋升评审里不落下风,她还报考了研究生。
她罗列出各种路线,曾想要以此紧凑地过完这麻木无趣的一生,像条狗或者一根烂木头都无所谓,她以前都是毫不在意的。
“怎么,筱晨姐在犹豫什么?”,刘宁宁不知何时走到了罗筱晨身后。
罗筱晨翻开书本,说道:“没什么,发会儿呆。”
“噢。”,刘宁宁笑眯眯地站在原地不动。
罗筱晨拿起笔看材料,没再搭理她。
刘宁宁似乎对罗筱晨的朋友很感兴趣,她兀自提起了在档口卖衣服的李慈,闲聊似地称赞罗筱晨有一位好姐妹,不仅品味好,会搭衣服,人也漂亮会说话。
“我听学生说,她们还见过筱晨姐在帮她卖衣服哦。”
“你想说什么,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就不必绕弯子了。”,罗筱晨放下笔。
刘宁宁倏然笑了起来,爽快问道:“筱晨姐,你和江经理真的是恋人吗?”
“不是。”,罗筱晨疲惫地抬头看她,“你到底想问什么?”
刘宁宁得到了答案,脸上的开心反倒慢慢淡下去,让人分不清她到底想要什么答案。
短暂的沉默后,刘宁宁重新拾起原先的笑容,她没有怀疑,甚至不曾惋惜,只是平淡地说:“筱晨姐,你还真是挺厉害的。”
“哦,对了,早上的时候江院长来过,让你回来后去找他。”,刘宁宁羡慕地说:“估计是又有课题要你去做了。”
罗筱晨看了眼刘宁宁,接着便收拾好东西出去了。
刘宁宁猜的不错,江成威确实是和罗筱晨谈了课题的事,还是承接市商务局委托的横向应用课题。
这个课题参与进来的人很多,罗筱晨只是其一。
不过课题还在筹措阶段,与刘宁宁所羡慕的不同,罗筱晨觉得这更多的是江成威对她的试探。
除了刚担任讲师那会儿,江成威为了身边有趁手的助手,在罗筱晨身上压了数不清的课题项目、专业主干课教学指标,一度逼得罗筱晨连噩梦都没时间做。
密不透风的日程和项目安排反而清空了她心里纷乱不安的杂念。
当然,这也给了罗筱晨更多的机会,甚至从讲师升至副教授。
但随着江成威升任而来的,并不是罗筱晨一路高升的信号,反而是被他捏在手里猜疑顾忌的搁置。
在同一批队伍里,江成威更喜欢用本地人、底线和能力都摆在台面上的人,还有豁得出脸面的老实人。
如此一来,罗筱晨在他眼皮底下竟脱俗得越来越远离群众了,这当然不是个好迹象。
罗筱晨很早就敏感地意识到了这一点,也许是出于自虐的爽感,又或许是她那段时间以来实在是过于麻木,就这样硬生生地在突然停滞不前的处境下面色从容地待了两年。
在江成威的派系斗争下,罗筱晨照常忙碌,又陆续将工作重心从课题研究转向课程竞赛和教材案例编汇,甚至开始转头往考取研究生学历的方向上努力。
罗筱晨常年清瘦苍白,瘦削的肩膀上先是被调俗村的流言蜚语和心里源源不断的不安压着,常年缺失的营养和自信遏制了她舒展身躯的底气。
后又自我折磨,反反复复地在重获新生与束手等死间徘徊,身子饥一顿撑一顿的,肠胃弱得几乎要罢工停摆了。
往后独自生存的那十年,不如罗筱晨一开始所想的那样轻松,即便是物质上渐渐有所改善,身体里流失的养分却怎么也补不回来。
只有骨头抽芽似的瞎长,歪歪扭扭地比李慈高了一个头。
乘车前往普陀区纺织厂的途中,罗筱晨头脑昏聩地闪出一个念头:李慈是怎么想到要自个儿做生意的?
个体户经营办.证、档口租赁、确定货源比例……这么辛苦,李慈都一个人搞定了,她真的很厉害。
李慈实干派的背影在罗筱晨的无限想象中变得挺拔,脑海里每浮现出一次李慈轻盈灵活的身姿,她眼底的向往和仰望就变得更深一些。
在这场病态的遐想中,李慈的身影有如墨迹般层层晕染开来,一笔笔勾勒出一位站在田埂上的美人图,直到李慈的个头终于与她齐平。
白嫩爱笑的李慈平视着她,两人又可以亲密地站在一处了。
罗筱晨坐在车上闭着眼,泪水却止不住地要从眼皮里挤出来,滚烫的泪珠一串串滚过脸颊,沁湿了领口的密织毛线。
呼出的热气团团聚集在口鼻处,这车窗上虚晃出一块白雾,隐约看去像是一张堵住了罗筱晨喘息气口的抹布。
当年她逃出调俗村的时候也是这么哭来着,十四岁的干瘦少女穿着一身泥泞的宽松汗衫,坐在过海的货轮上屈膝掩面,哭得喘不上气来。
只是那时候,她顾不上委屈,憔悴的面容里藏着一双燃着妒恨的双眼,流出许多追溯不清缘由的泪水。
过于仓促的出逃蒙蔽了罗小草的真心,她不可遏制地恨着陈老三的下流歹毒、恨调俗村的冷血无情,恨意与恐惧交织,裹挟着她一路流离失所,乃至于她来不及思考李慈对她的重要性。
罗筱晨逃得太久,心中被压制的那部分对于李慈的渴望,远超出她所能想象的全部分量。
以至现在,她倒是乐于承认了,自己就是个贪得无厌的刁民。
调俗村出来的能有什么好货?
除了李慈,她是被遗落在调俗村的明珠,本就不属于那里。
时间带走了她们不可名状的青春,也给了她们相继从调俗村离开又重逢的机会。
能于闹市中相遇,真算得上是罗筱晨万般不幸中的不二喜事了。
罗筱晨哭红了的眼睑经车外的冷风一吹,尖锐而紧绷的刺痛瞬间扑面而来,如此,她仍能熟练地摆出一副只求真理不求名利的文雅摸样。
陈教授派出来接应的人一眼就看到她了,罗筱晨出众的气质和摸样站在纺织厂大门前实在是显眼得厉害。
“罗教授,这天可冷了,怎么不多穿两件?”,来人微缩着脖子问。
“够保暖的了,没必要再多穿。”
罗筱晨察觉不到冷气变化似的,依然穿着从李慈档口里买来的厚毛衣,外面套了件旧外套。
“也是,不过罗教授也不像我们这样身宽体胖的,随便穿点儿就胀得要熊化了。”,对方乐呵呵地傻笑。
罗筱晨客气地应了一声,又提醒道:“厂里应该有锅炉供暖,早点进去会好些。”
陈教授他们也是上午才刚到纺织厂里的,罗筱晨踏进临时办公区的时候,他们只讨论了几个小分项的调查计划。
罗筱晨提着行李坐到角落,侧耳倾听,根据原定的调研框架做出调整,仅在必要时才出声补足其中欠缺的事项。
三十多平米的小厂房内,茶水热了一轮又一轮,一行人逐项讨论至下午近两点才结束。
普陀区汇集了百十家国营的中小型纺织厂,正好今年又推行了新的经营改革政策,各项指标都十分明确,调研的可行性极高。
此外,罗筱晨还揽下了小个体商品经济的调研任务。
陈教授夸奖她“能者多劳”,只有罗筱晨清楚,事情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儿。
罗筱晨白日在工厂里穿行,总爱在身上多加一件旧外套,纺织厂里主管和工人们见了都印象深刻,爱唤她小罗教授。
上星期,罗筱晨去一家小厂子里调取财务报表,跟随的街道管理员有事先走了,只留她一个人在厂门前等着。
财务姑娘笑嘻嘻地抱着一叠档案盒出来,赶在罗筱晨拿出工作证前便咧嘴笑道:“我知道的呀,你是小罗教授嘛,不用看证,我扫一眼就能认出你来!”
罗筱晨高挑纤细,皮肤上永远裹着一层雪似的泛着冷白,笑起来也总是客客气气的,见了工人和主管们都是一个样子,一点儿也没有知识分子下地插秧的那股别扭劲儿。
几个厂房相邻的工人聚在一块儿聊天,说到小罗教授身上时,气氛总是欢乐祥和的,乃至一传十,十传百,这一片区的厂子里一下子就多了不少关于罗筱晨的趣闻。
市棉纱一厂的婶子说,小罗教授这人真有节俭风范,内里舒舒服服地穿着新制的衣裳,外面也能聪明地拣出件整洁的旧衣披着,不耽误干活,也不白费好衣裳。
二厂的妹子笑了,活泼地说道:“那还得是小罗教授穿才有这风范,换了别人这么穿,婶子指定要唬着说人小气抠搜,穿得傻气毛楞了。”
“明白了,看脸!”,一个文气寡言的姑娘总结出来,“旧衣常有,而雪莲不常有啊。”
平常之物上盛着一朵冰山雪莲,实在是稀奇又容易惹人侧目,可珠光宝气也与其不相称,淤泥沉渣易侵染其圣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