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江作钰稍稍 ...
-
江作钰稍稍顿住,随后讪笑道:“最近火气大了许多,是工作太忙?”
罗筱晨收回视线不再应答,表情专注而淡然,似乎刚刚的对话不过是一场幻想。
“呵”,江作钰轻笑一声,随后离开。
出门前,他留下一段话。
“市商务局最近在做进出口供应链调研,罗列了一众进出口贸易公司名单,要是你不想浪费五年时间来走吃老本晋升的路线,还是早点挤进江院长的课题项目里比较好。”
言语间,他似乎分不清项目组和路边萝卜的区别,一个萝卜一个坑,难道科研项目是随手薅一把就能拿到的?
总有人把金字塔尖儿的光环当成是天经地义,好似他随意施舍的行为多么可亲可敬。
要是罗筱晨手头上有一盆子屎,一定狠狠倒扣到他头上,一解这半年来的新仇旧恨。
江作钰上午刚来灯具厂走了一趟,离开没一会儿,罗筱晨和他谈对象的谣言竟开始发酵起来了。
罗筱晨走在路上,不管迎面而来的是项目组的同事,还是进厂对接后相熟的灯具厂职工,但凡开口便总要绕到江作钰与她的关系上。
她澄清也无用,大家打趣时的眼神仍旧臆想着暧昧的发生,玩笑间罗筱晨身上新买的衣裳也成了桃色谈资的佐证。
就像当年在调俗村,男女老少都笃定罗小草是陈家老三的孩子,不论陈老三言行举止多粗鲁,与她母亲多不相亲配,更不论两人之间还存着一层表亲联系。
罗筱晨疏离地看着他们,不再白费口舌解释。
她愈加对江作钰感到厌恶,不光是为了这些事,他还让罗筱晨想到了调俗村的陈老三。
那个满脑肥肠的男人,恶心透了。
门窗紧闭的办公室里沉闷不堪,好像连她周身的空气也难以流通,闷涩地堵住呼吸的腔道。
罗筱晨烦躁地抿下热腾的红糖水,甜丝丝的热气顺着喉管流向体内,这才好受了些。
浅唇被烫出一层薄红,冷冷勾起时,罗筱晨素来清冷的面容上少见地多了一抹鲜明的艳色。
项目组迁移之际,大家的工作量都有所减少,唯有罗筱晨一如既往地维持着原先的工作状态。
周四下午,按照约定进度,罗筱晨还要和陈教授汇报灯具厂的调研报告初稿。
初稿内容繁杂,罗筱晨只是简略陈述了框架结构以及理论支撑,重点放到陈教授最感兴趣的国企改制意义上。
“职工持股这部分写得很完整,对国企减负这一结论的补充相当到位!”,陈教授显然十分满意,面色欣喜。
“陈教授,我们后面去普陀区做国营纺织厂调研的时候,我想顺带再把小个体经济也放进课题研究里。”,罗筱晨客观地提出了建议。
罗筱晨把先前的想法再一次提出来,这回陈教授没有继续忽略了。
他凝神沉思了会儿,而后笑道:“你看着办吧,我就说嘛,江院长推过来的人准没错!”
乍一听到江院长的名字,罗筱晨下意识地想要皱眉,但到底还是忍住了。
她浅笑着收起摊开的文件材料,和陈教授告别。
罗筱晨感受到一股被江成威无形压制的烦闷,以往不甚在意的感受,现在忽然无比清晰地冒了出来。
走在路上,她淡色的薄唇冷不丁呢喃道:“再跟在江成威身后,就真要成他的狗了。”
罗筱晨像是在混沌间觉醒了人性似的,彻底领悟到这股情绪的真谛,没有人会喜欢给别人当狗的。
晚间吃饭时,陈教授宣布了下周要进纺织厂片区工作的计划。
“为了同事们都能拿出干劲儿,这两天大家好好休息,想回家的就回家,总不能一直吃一个锅里的饭不是?给大家伙儿都吃没味儿了。”,陈教授开玩笑道。
食堂里的氛围渐渐活跃起来,年长的教授打算回家待两天,年轻的同事们倒是打成一团,相互琢磨着这两天可吃可玩的地方。
说到吃喝玩乐,年轻人们难免躁动,“说好了啊,明天你们都不许半路偷跑,胆敢偷跑,就罚他给我们连背一星期盒饭。”
“好,赞同!”
“哎!不对啊。”,有人左右环顾,细心地发现少了个人。
“怎么不对?”,前头的人闻声回头,语气不爽。
“筱晨不在,她明天不来了怎么办?。”,应声的人极其惋惜。
至此,大家才发现,罗筱晨不知早在什么时候就已悄然离场了。
“那我明天也不去了。”,座上有几人接连打起退堂鼓,长叹道:“没意思。”
“呸!说什么不利于团结的话呢?”,先前提议的人猛地跳出,一连扼住几人咽喉,语气老练地恐吓:“她一向不喜欢这些活动,不来就算了,你们几个敢不来试试?”
依旧是在临近闭市的老商场大门前,罗筱晨拎着行李从货车里走下来。
半月不见,她愈发觉得这里亲切了许多。
也许是因为里面有个惦记生意的李慈吧。
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回来,罗筱晨脸上却是兴奋得略染上些红晕,肩下的发端随步摆动,恨不得立马就要见到李慈。
“李慈!”,罗筱晨忍不住轻喊。
蓦然回首,李慈只看见个拎着包傻笑的罗筱晨,眼里热切地望着自己,可怜乎乎的。
李慈嘴角憋不住笑,赶忙小跑过去。
李慈暖洋洋的嗓音跟着冒出来:“小草,你刚刚的样子好好玩啊,知道像谁吗?”
“像谁?”,罗筱晨循声问去,脸上的热乎劲儿还没过,满脑子都是李慈。
“像白咪啊!”
“白咪”这两个字如滚过瓷盘的水珠一般,光滑地从罗筱晨耳边滑进又滑出,除了痒麻的划痕,什么都没留下。
不等她继续反应,李慈又花心地接连蹦出好几句话,嫩红的嘴唇随心所欲地弹动着,和李慈的眼睛一样让人移不开视线。
“啧,你怎么傻站着呀?”,李慈好奇地又往前跨了一步,顺手梳理开罗筱晨吹乱的发尾。
“在想你刚刚说的人是谁?”,罗筱晨回过神道。
“噗呲——”,李慈脸上笑出一对浅浅的括弧,理所应当地说:“哪有人名字叫白咪的,那是四婶家的猫崽子。”
“哦,原来是说猫啊。”,罗筱晨也跟着笑起来。
“那四婶又是谁?”,罗筱晨狐疑,李慈在这也有亲戚?
这么一想,她心里又有些紧张起来。
李慈跨着小步跟在罗筱晨身侧,语气轻快地道:“哎呦,你还没见过四婶呢,下回带你去楼下转一圈,你就知道了。”
罗筱晨点头,或许是手里拎着包,她这一路走得极慢。
李慈也下意识地跟着她的节奏走,但怎么样都是慢吞吞的。
两人先是在档口里说了会儿话,眼见着李慈都关上卷帘门了,罗筱晨依然矗立在门前不动。
东大就在老商城附近,李慈催她回去休息。
罗筱晨恍若没听见似的,依然站着,顶着一张涂满了书卷气的脸庞,问道:“要不我把宿舍退了吧,你那边的租金是多少,说不定比我们学校的要低点儿。”
“一个月……”,李慈差点就要回答了,而后又灵活地反应过来:“你缺钱花了?”
李慈诧异地看着罗筱晨的眼睛,声量不知不觉大了些。
“想多攒点钱。”,罗筱晨穷苦地摊开手,说:“我一直在攒钱,就怕钱花完了就没了,以后都没得花了。”
李慈皱着眉,小声坚持:“我听说,东大的老师都能按时领工资的,你不乱花钱就用不着怕嘛。”
“李慈。”
罗筱晨终于转过身往前走,轻声说:“万一我以后不在东大了呢?”
轻飘飘地一句话,顿时把李慈唬住了。
“咋就不干了,这工作不好吗?”,李慈捂着心口问。
罗筱晨侧头瞟她一眼,白生生的李慈眼里只有担心,没有惋惜,像足了满心满眼只有她一个人的模样。
“不是,只不过凡事都有个万一,我习惯往坏处想。”,罗筱晨笑道。
“嗬!”,李慈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李慈恼得大步向前,两三步把罗筱晨甩到屁股后头。
罗筱晨倒是满意地跟在后面,向着李慈的方向稳稳地踩在每一步上。
还是和李慈回家喽。
气归气,李慈踏进门的第一件事,依然还是给罗筱晨煮上两枚鸡蛋。
煮土鸡蛋补营养,那都是村里老一辈人的做法,现在大家都提倡吃鱼肉了。
好在李慈还没发现,罗筱晨就还有得吃。
罗筱晨铺好床后,李慈正好把鸡蛋端上来,热气腾腾地一碗鸡蛋汤摆在方正的木桌上,屋里的空气也被熏得温馨了许多。
“真奇怪。”,罗筱晨跪坐在床上独自念叨着,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良久,直到整碗汤水都喝完,李慈也出去洗漱了。
罗筱晨才惊魂未定地呢喃出一句话:“我怎么会把李慈当成妈妈?”
李慈回来时,桌上的碗已经收起来了,木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撩开帐子,李慈看到罗筱晨背对她霸住了床的另一端。
夜深人静,床上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而轻缓。
罗筱晨眼神清醒地看着墙,丝毫不见睡意。
李慈是极具生命力的,罗筱晨想,这一路走来,再也不会出现比李慈更有滋有味的人了。